第二十一章（9610）鴛夢難以再重溫
我第二次搬進吳市長家，和第一次截然不同。那次我是個走投無路的大山里的苦孩子，這次卻是以大富翁的干女兒、夜總會紅歌星的身份來的。以前我總是畏首畏尾、小心謹慎，甚至都不敢抬頭和主人講話，覺得自己身份卑微。這次我竟然一身名牌、挎著LY包，涂脂抹粉地、昂首挺胸地走進市長家。就連說話的腔調，走路的姿勢都和以前不一樣了。這真是日月如梭催人老，有錢包裝大變樣。
最大的不同是大劉哥和我之間，好像隔了一道厚厚的牆。我們不再像以前那樣有說有笑了，他也不再叫我「傻丫頭」，沒完沒了地教訓我了。我們見面只能相互一笑點點頭。
有一次我在廚房洗碗，踫到大劉哥來打水。我實在忍不住了，就問︰「大劉哥。我沒做錯什麼吧？你為什麼不搭理我呢？」他冷冷地說︰「因為我們已經不在同一個起跑線上了，況且是兩股道上跑的車。沒有共同語言了。」
這話讓我听了很傷心，在我心目中我和大劉哥才是在一個起跑線上的人。我說︰「大劉哥，我自從來到這個陌生的城市，來到市長家，第一個認識的人就是你，是你讓我學會很多本領，適應這里的生活環境，幫助我度過了一個又一個的難關。我沒有兄弟姐妹，我一直把你當做我的親人。雖然我曾經做過對不起你的事，那是因為我急中生智，不得已而為之。我已經再三向你道歉了。現在我的確時來運轉，可我還是我，骨子里沒變，你不要不搭理我。」
他說︰「我看到你這身打扮，看到你看人的眼神、看到你走路的姿勢，听到你說話的腔調，我總覺得這個摩登女孩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大山里來的野丫頭。你已經發生了月兌胎換骨的改變了，我們再也沒有共同之處了。我也再找不到和你的共同語言了。岫岩，過去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就讓它過去吧！也沒必要把它追回來了。」
為了讓他找回我們以前的感覺，解除他對我的誤會，我詳詳細細地把我走出吳家的全部經過講給他听。
他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笑容，他說︰「小保姆走投無路遇恩人相助；小服務員救場一夜成名變歌星；大老板缺少親情認義女；頃刻間野丫頭變成千金闊小姐……你的經歷也太具有傳奇色彩了，好像是安徒生童話。」
我倆正嘻嘻哈哈聊得高興的時候，小豪進來了。他嬉皮笑臉地站在我倆中間，酸辣吧唧地說︰「對不起，我暫時當一會兒電燈泡。大劉，你怎麼也思想開放了，能和時尚女郎聊天了？小心被情敵打斷腿、撕爛嘴、扣瞎眼楮、掏出肺。」
大劉哥什麼也沒說，打完水就走了。
小豪急忙走到我身邊，在我猝不及防的情況下，到我臉上親了一口。我對他怒目而視，聲音都變了︰「我警告你！不許對我無禮！一年前，我是你家的保姆。我小，我不懂事，你可以騙我。但是現在我長大了，你不能再佔我便宜了。」
小豪還是那得意洋洋的樣子，他對我仍然用那樣戲弄的口氣說︰「丫頭，你不要嘴硬，你再次回到我家，別人不知其中緣由，可是我最清楚。在歌舞廳唱歌的時候，我緊緊地攥住你的手，你拒絕了嗎？我死死地摟著你的腰，你掙月兌了嗎？為什麼我每次在歌舞廳坐在角落里，你一上台就把目光撒到那里？還有，你在歌舞廳干得好好的為什麼還要回我們家？你已經成為錢家的闊小姐了，你為什麼會回來伺候一個臥床不起的病人？我心理學學得最精通，你騙了別人可你騙不了我。這些都說明你還愛著我，你割舍不了我們那段刻骨銘心的戀情，當你知道董叮咚移情別戀，她再也不會找我們的麻煩時，你又回來了，所以我沒理由不和你鴛夢重溫。為了神聖的愛，放下你的臭架子，打掉你的虛榮心，重新投入我的懷抱吧！我爸爸媽媽已經答應我了，他們不再干涉我倆的事了。好乖乖，一切都過去了，讓我們從頭再來吧！」
小豪像做報告似的侃侃而談，我此時被他說得心亂如麻，好像我偷了人家的東西被人抓住手腕一樣，緊張而羞愧，煩惱而郁悶。我一時找不到反駁的理由，正在我沉默之際，他以為我默認了，就再一次向我發起進攻。剛要樓我，被我用力一腳踹倒在地上。他尷尬地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自言自語地說︰「這就叫做罪有應得，惡有惡報。不過也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好了！好了！你這一腳解千仇，咱倆兩清了。我希望呂小姐，不不不！錢能使大小姐不計前嫌，和原來愛你愛得死去活來的，犯了錯誤的大帥哥吳豪重歸于好，不計前嫌，恩恩愛愛白頭到老。」
我此事愛恨交加，回憶往事，美好而神秘的初戀令人神往，想想當初吳豪背叛我，和初戀女友尋歡作樂，又讓我恨得牙根癢癢。我心情極其矛盾，真不知怎麼回答他才好。我那脆弱的神經這時卻管不住我的眼淚，撲簌撲簌地流了滿面。
小豪極其溫柔體貼地掏出紙巾給我擦淚，抱著我低聲說︰「好乖，不要哭了，你這一哭，我也很難受，以前我一時糊涂，對不起你，現在我清醒了，我一定再也不變心了，全心全意地愛你、呵護你。致死不變，我說話算數，如要變心天打雷劈，死無完膚。」在這場感情大決戰中，我認輸了，我投降了，第二次成為吳豪的俘虜。這就使我踏上人生最坎坷的路，而不能自拔、不能回頭，一直向著危險的深淵滑下去。
我在吳家住的日子多了，我才知中了人家的奸計。後來大劉哥怕我再次吃虧上當，告訴我事實真相。原來小豪正準備結婚的時候，董叮咚的前男友大衛從美國來了。這個億萬富翁的兒子因為涉嫌猥褻幼女而被判過刑。董叮咚在金錢的誘，惑下，決定和老外回美國，就在即將和小豪結婚的前一天晚上，她偷偷模模地和老外飛走了。
第二天，吳豪樂顛顛地去接新娘，結果新娘不翼而飛，這面張燈結彩，賓客盈門，結果等到下午也沒見新娘的影子。這兩位身居高位的親家——吳市長和董秘書長可是丟盡了面子。然而事已如此，無可奈何，只得草草收場。這時吳豪的精神可是徹底失控了，又哭又鬧、心死上吊，做個不亦樂乎。
百病纏身的老媽一股急火臥床不起。這個不爭氣的獨生子沒完沒了，就是不開晴。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他始終還是精神抑郁，揚言活著沒意思，剛剛找到的工作也不要了。
爸爸媽媽真怕他出事，就千方百計解他的思想疙瘩。後來他媽媽終于找到了醫治兒子心理疾病的秘方，就是把我找回去，允許我倆相愛結婚。小豪這才消停下來。
找我的工作便強加給大劉哥，讓他告訴我夫人病重非常想我，動員我搬回吳家。結果我由于心腸太軟，信以為真，搬了回來。誠心誠意勤勤懇懇地照顧市長夫人。
小豪得到了父母的首肯，所以敢于肆無忌憚地、變本加厲地糾纏我，逼我和他結婚。如果不是大劉哥告訴我這個事實真相，我還真不知道自己中了圈套。
最讓我容忍不了的是錢老板夫妻認我做干女兒這事，也是這個圈套中的一個環節。
原來吳豪的鬧劇逐漸升級時，吳市長最信任的董秘書長因為女兒臨陣月兌逃惹出大禍，就絞盡腦汁、千方百計為上司出謀劃策、排憂解難。他們從吳夫人那里知道吳豪曾經和我談過戀愛，他們就想把這個寶押在我的身上，可是我的身份地位又不允許我進入高官家庭，于是她們又想出一條妙計，讓董叮咚的姑姑收我做義女，這樣我的身份就提高了，就和吳家門當戶對了。這就是前幾天演出那場感人的大戲——我一夜之間成了億萬富翁的干女兒。
我知道這些真相之後，非常懊惱，悔恨自己不該再次踏入吳家的門。當我決定第二次要離開這里的時候，小豪以自殺相逼。就連那高高在上的市長大人都親自做我的工作，千方百計挽留我。他們認為只有我才能解救他們的兒子。
我冷靜地想了我與小豪這一波三折的情感糾葛，感到我就像他們手中的一顆棋子，任憑他們擺來擺去。小豪因為看上了我的美而不費吹灰之力佔有了我。我**懷孕之後他不敢承擔責任，讓大劉哥當了替罪羊，使無辜的大劉哥受到了不白之冤。當他們知道紙里包不住火的時候，他媽媽把我攆出家門。這一切，他們吳家對不起我，我絕對不能再執迷不悟了。所以我親自和吳豪的媽媽攤牌，表明我的態度，我是不會重蹈覆轍的。
他媽媽看出我決心已下，無法挽留，想到可怕的後果，傷心過度，哭得死去活來。雖然我也很可憐這個病媽媽，但是我不能因為別人而毀了自己。因為我已經看透了吳豪的為人，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公子，遇到美女就會見異思遷，我最後還是逃不月兌被甩掉的命運。
我不顧一切地走了，我沒有回到錢家豪宅，因為他們收我做義女，不過是在演一出事先編排好的騙人大戲而已。我又回到了游樂谷員工宿舍，繼續過我這普普通通的小人物的日子——靠爹媽給的這副好嗓子唱歌來掙錢。錢老板一看他們的計劃已經破產，也就不再催我回去了。謝天謝地，我這副窮骨頭，過不了那奢華的生活，尤其是看不了他那刁蠻女兒的那副冷面孔。
我從吳家回來，又沒回到錢家豪宅，姜猛迷惑不解。因為只有他不知真相。但是他對我始終很好，經常來歌廳看我，有時約我出去吃飯，但是我時刻提高警惕，不願卷入感情漩渦，我和姜猛仍然保持著那種若即若離的一般朋友關系。
然而事情並沒有像我想象的那麼簡單，曲折復雜的故事還在繼續發展。
一天下午，大劉哥開著車來接我，他急得上氣不接下氣，也沒來得及說什麼事就把我拽到他的車上。上車後他開飛車闖紅燈，不顧交警阻攔，一直把我拉到一個還沒有完工的建築工地。這里已經圍得人山人海水泄不通，我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當大劉哥扒開人群，把我拽到樓前的時候，我才發現有人站在高高的腳手架上要往下跳。我仔細一看才發現是小豪。當時我的腿就軟了，差點沒坐到地上，大劉哥把我扶住了。我知道他是因為我離開吳家而感到絕望，才選擇這一步。我緊張地透不過氣起來，眼淚止不住地嘩嘩流了下來。
吳市長走到我的跟前，神情極其緊張，他幾乎是哀求我︰「孩子，只有你才能救他的命，我求求你，幫幫忙吧！」
他把電磁喇叭遞給我。我用顫抖的手接過來，抽噎著說︰「小豪哥，我來了，有話好好說。你趕快下來吧！」剛要跳下的小豪楞了一下，調轉頭，看到了我。他似乎不在相信我了，因為太高我听不清他在說什麼，看著架勢，不像是嚇唬人，而是真的不想活了。我拼勁全身力量高喊︰「小豪哥，你快下來吧！我什麼都答應你，我求求你了！快下來吧！」
就在他猶豫的一剎那，一個年輕人搶過我的話筒高聲喊道︰「哥們別听這個女人的！女人的話都靠不住。你要是條好漢，你就跳下啦，讓她後悔一輩子，你要是孬種你就趴下來繼續讓她騙你。」我這時拼命和他搶話筒，幾個警察把他拽到後面。吳市長臉色煞白，說不出一句話。我接著喊︰「小豪哥，我求你啦！快快下來吧！」他大概听清了我的話，小心翼翼地往下下。救援的消防戰士，在雲梯上一點點接近他，就在馬上就要抓住他的一剎那，小豪兩腳采空，大頭朝下掉了下來，落偏了，從氣墊邊緣猛地摔到地上。
120風馳電掣般開到醫院，醫護人員把他推到手術室進行搶救。我已經哭成個淚人，後悔自己為了所謂的自尊而害了這個年輕的生命。現在他生死未卜，如果有個三長兩短我要負完全責任。
手術室外面的人都在焦急地等待搶救結果。他們不再搭理我了，好想都在七嘴八舌地譴責我。我不知道他們都是誰？也可能有市長的部下，也許有小豪的親戚朋友。他們都在為小豪的生命而擔憂。吳市長不和我說一句話，此時此刻他一定非常恨我，他一定認為是我害了他的兒子。大劉哥一直站在我的跟前一聲不吭。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時鐘想蝸牛一樣慢慢地爬著，手術室門上的紅燈在亮著，搶救還在進行著。8個小時之後，小豪被退出來了。醫生對吳市長說︰他傷得太重了，不僅有多處骨折，而且傷及內髒。手術極其復雜，現在仍沒月兌離危險。也許好了之後留下後遺癥，也許變成植物人，您應該有思想準備。」吳市長哭了，他已經不在考慮自己市長的身份了，他是一個父親，一個兒子生命危在旦夕的憂心忡忡的父親。他看來不僅是焦慮、煩躁、疲憊，而且我感到他的面部表情很復雜，他一定非常恨我，這場悲劇我是罪魁禍首。
接下來的事全在我的意料之中，我成了眾矢之的，萬人咒罵，網上無端的臆測，報上不負責任的編造，把我說成是十惡不赦的壞女人，是忘恩負義的小人，是見異思遷，朝秦暮楚水性楊花的女流氓。口水要把我淹死了，我徹底崩潰了，我有冤無處伸，有苦無處訴，偶爾能听到大劉哥幾句安慰的話。我不想再上班了，我想提出來在醫院護理小豪，但是卻不知吳家人的態度。我焦急地等待著小豪蘇醒的消息。
謝天謝地，小豪終于醒過來了，據說他睜開眼楮的第一句話就問︰「岫岩呢？岫岩在哪？」護士走出重患室問︰「吳豪家屬，誰是岫岩？患者找？」我听到喊我的名字，三步並作兩步走進重癥監
護室，看到到處纏著繃帶的小豪，我嚇得全身發抖。戰戰兢兢地走到他的床前，他伸出一只手，無力地攥住我的手，聲音極其微弱地說︰「這回我可不能再讓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