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
周陽想起來問阿勇道,「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為何會跑去對著玉春樓那妓院學狗叫了嗎?」阿勇還沒答話,老鼠搶先說道,「阿勇哥那是向菊仙姐報平安呢。」老鼠話沒有說完,已經被阿勇捂住了嘴巴罵道,「要你小子多嘴。」周陽記起當時阿勇向玉春樓學狗叫,被自己與小子們取笑,阿勇跑開後不久,玉春樓的老鴇便領著兩個水蛇腰出來乘馬車去段**家小樓,馬車開出來以後,周陽和小子們就見玉春樓里面跑出來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娃,生得俊俏秀麗,把周陽和小子們都看傻了。女娃從玉春樓里出來以後,便四下里尋找什麼,之後玉春樓面有人召喚,女娃才不得不回到樓里去,周陽記得樓里的人召喚女娃,喊的就是菊仙,現下周陽終于知道,阿勇學狗叫是向那女娃報平安,女娃跑出來尋找,便是在尋找阿勇。周陽還詳細問,但見阿勇並不願細講,料想定然是阿勇的傷心事,周陽當下也不好再提,只是心下感嘆道,「我以前只知自己衣食無憂,還道人人與我一般,豈不料阿勇與我一般年紀,不僅要顧及自己吃穿,還收留養活下別的孩子。我成日里只知吃吃喝喝,玩玩樂樂,與阿勇比較,當真是一事無成,庸庸碌碌。」
周陽與阿勇、老鼠說話的時候,阿常已將前後之事說給了白老爹听,當下正說到要設法送所有逃月兌者安穩出城。
阿常道,「現下趙大果等人雖然得以逃月兌,卻都被困在城里,難保不會再度被官兵抓獲。我還得設法住他們逃出城去才好。」阿常嘆口氣道,「只是現下正值深夜,四處城門緊閉不說,官兵們勢必還加強了防守,就算我竭盡全力打開一處城門,卻也難保二百多號人都能夠平安離城啊。」
白老爹深思片刻後道,「我听說,當年元世祖忽必烈領兵征討西南,曾帥大軍攻打玉溪縣城,玉溪縣城守城自知與元軍勢力懸殊,于是緊閉城門,不敢迎戰。元世祖下令元軍,將玉溪縣城圍了個水泄不通,想要以截斷水糧供給迫使玉溪縣城不戰而降。當時元世祖預計,以玉溪縣城實力,受困一月定然彈盡糧絕,卻不想一連圍城三月,終究不能使玉溪縣城就範。直到破城之日,元世祖才悉知,玉溪縣城內設有通往城外的密道,正是依仗密道供給,縣城才得以與元軍抗衡到最後。」阿常一听大喜,問白老爹道,「白老爹,博知廣聞,可知那通往城外的密道在何處?」白老爹道,「听聞那密道設在當時守城的府邸之中,當時守城的府邸該在如今城西,元軍破城之後,火燒守城的府邸三天三夜,以至于如今城西那一片仍舊是荒地。」白老爹又道,「如若傳聞不虛,那密道該在一口深井當中,只是現下漆黑夜里,要在偌大一片荒地里尋一口深井,只怕不易。」
一听白老爹說道城西荒地里的深井,阿常、周陽還有阿勇都是一驚,而後歡喜起來,白老爹不知緣故,阿常便將周陽與小子們與阿勇作難,而後追阿勇往城西荒地,小子們與阿勇打斗不過,周陽上來與阿勇摔跤,阿勇將周陽逼入絕境,周陽不得以使出揪辮子的損招,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自己滾進草叢後落入一口深井中,險些丟了性命之事一一說給白老爹听。阿常笑道,「我當時並未上心,現下回憶起來,那荒地草叢里的深井確實年代久遠,只怕就是出城密道也未可知。倘若果真是密道,送趙大果他們平安出城便有指望了。」阿常雷厲風行,起身前往查看深井,一盞茶功夫便回來,告訴眾人道,「那深井果然是條密道,雖然老舊,卻無阻礙。」眾人听了,甚是歡喜。
阿常又道,「現下只有一個難處。當時急于救人,我只顧打滅了火把讓眾人趁黑逃走,現下只有這十幾個年老弱病殘在此,其他人不知去向。剛才我去常看深井,路上見有幾百官兵差役正沿街道搜羅,即便有了這出城之法,卻如何告之于二百多號人?」眾人听了都覺確實是個難題,紛紛搖頭。
恰時那十幾個老弱病殘里一個花胡子老頭張口說話道,「這也不難。」老頭抱拳朝阿常作揖後又道,「二鍋頭大仁大義,不顧性命,搭救我等,我等中雖有趙大果那樣慘遭冤枉陷害的,但大多還是賊盜匪寇。」老頭又道,「不過,我等賊寇之流,也都是窮苦百姓出生,若非不得以,誰肯做這些不見天日的買賣。我等賊寇也有道法行規,只對官宦富人下手,不敢騷擾百姓,偶有不肖子孫對百姓不利,我等行道里頭也容不得他。」老頭繼續道,「我等卑賤,倒自有一套聯絡傳信的辦法,只需照我這辦法,不肖一個時辰,定能將消息告之所有人,卻不使官兵知曉半分。」阿常大喜,忙問老頭送信方法,老頭道,「只需三個伶俐的送信人。」
周陽听花胡子老頭講述他們賊盜之流的道法行規,听見老頭說賊盜匪寇一流也有約定,只對官宦富人下手,竟也不惱不氣,當下全然忘記了自己本是富人家出身,後听老頭說賊寇自有一套聯絡傳信的辦法,能夠在一個時辰之內將消息告之所有人,周陽心下大感好奇,听見老頭說要傳信人,便自告奮勇。阿常知道周陽品性,若他感到有趣的事情,便攔不住也勸不住,況且知道周陽聰慧機智不說,又有玉茗茶行少東家的身份,送信之類小事,即便被官府發現,瞧著他爸面子上,也萬萬不會難為他,于是不做阻攔,由著周陽向花胡子老頭去領傳信任務,阿勇自然不肯落後,老鼠也請命前往。三個小子便一起到花胡子老頭跟前听老頭教授傳信的辦法。
花胡子老頭撿了一塊石子,在地上畫出一個符號讓三個小子牢記,蓋因這廟內實在太黑,難以看得清楚,又恐燃起火燭招惹人眼,阿常便又從懷里取出那塊會發光的石頭給小子們照明。周陽望著那個符號心下好奇,問花胡子老頭道,「你這區區一個符號能傳多少信息?」老頭笑道,「你別小瞧了這一個符號,就這一個符號里,我已經把今天晚上的事情,連同衙門的奸計,以及二鍋頭打算如何搭救我等的事情一一說得清楚。我告訴大伙務必在寅時之前,到達城西荒地,逃城保命。」別說周陽,就算是阿勇和老鼠听來也都大感吃驚。
一炷香的功夫,三個小子已經把花胡子老頭的符號記熟。老頭又告訴三個小子,「你們分別前往鼓樓、金剛塔、縣衙三處,在這三處的東北面第一個牆腳底下用石子畫出這個符號便可。」周陽听了欣喜道,「鼓樓、金剛塔也不說了,姚知縣、吳巡檢恐怕做夢也想不到縣衙門居然被賊盜當成聯絡傳信之地,實在是諷刺。」恰此時,忽听外面傳來說話的聲音,阿常料定是官兵前來搜查,急忙收起發光的石頭,要眾人屏住呼吸。果然,就听一名官兵道,「剛才看見那破廟里頭有微弱光亮,要不要進去搜查?」又有一名官兵道,「兄弟,別犯傻,那種地方豈能有人。」那官兵壓低了聲音又道,「抓不到罪犯,你我無功無過,抓到了罪犯,你我未必會有什麼好處,那些罪犯都是些不要命的主,你我活膩了,以自己身家性命去給他們陪葬,得過且過吧。」兩個官兵說著便離去了,本主廟里面眾人松下一口氣來。
當下周陽、阿勇和老鼠按照花胡子老頭交代去傳信,阿常在白老爹派遣的大雙、小雙等幾個年輕力壯的叫化的輔助下,送幾個老弱病殘的先行去往城西荒地。幾個老弱病殘也不簡單,這段時間里都已將手銬腳鐐卸了下來,當下月兌去身上囚衣,換上叫化們的破衣爛衫,看上去只道是一群老叫化小叫化而已,絲毫未引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