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士手中小小懷表里的齒輪 嚓聲其實不大,可當下卻如同洪鐘一般回響在這深山老林中,震動著沒有人的神經,即便是金小膽和徐剝皮也駭得面色蒼白,可始終沒有人站出來承認,也沒有人站出來交代,所有勞工們都神情堅定,仇恨地瞪著路易士還有那些端槍待命的洋監工。這短短一刻,到如同一年一般漫長,令眾人都有一種出生入死的感覺。
「時間到」,路易士突然說道,「好,你們還真是皮賤骨頭硬」,路易士說道,「來啊,先把那個獨眼龍給我抓過來斃了。」兩名洋監工領命上前,將一個瞎了一只眼的勞工拖到人群前面來,路易士接過洋監工遞過來的火藥槍,將槍口指著那獨眼勞工的腦袋道,「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你來告訴我,誰是縱火犯?」獨眼勞工唬得渾身顫抖泣不成聲,抖著嗓子回答路易士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路易士點點頭道,「很好,嘴很硬,就是看看你腦袋瓜是不是也夠硬,能不能抵擋的住著火藥槍的子彈。」路易士又抬頭對眾勞工們說道,「你們也還都不肯說是吧,想試試看我究竟敢不敢開槍是不是,那好,你們都看清楚,這就是你們的榜樣。」路易士說著便要扣動扳機,就在這危急一刻,就听得有人大喊道,「住手」。眾人循聲望去,就見從燈籠山山坡上滑下來兩個小子,不是別人,正是周陽與阿勇。
眾人一見兩個小子是從燈籠山上滑下來的,便料到兩個小子定然就是縱火之人,也能猜到兩個小子在縱火之後雙雙逃上山,準備一走了之,定是中途發現了變故,生怕連累眾人,這才去而復返,當下無不感動,絲毫沒有責怪兩個下子的心思。眾人猜的都不錯。周陽和阿勇放火成功之後已經順著陡峭石岩爬上燈籠山山腰上,小子們準備一走了之之時,回頭來看了看上下工地,眼見著工地上並未如同二人預料的,因為路易士被燒死而亂成一團,反而是所有勞工們被叫出了工棚,在工棚前長成了一排。周陽眼神極好,居高臨下,發現路易士並沒有死,當下還糾集了洋監工們持槍對著勞工們,頓時便想到了不好狀況。阿勇重情重義,豈可叫別人替自己受過,只怨自己計策不夠周密,當即決定返回,但要周陽繼續逃跑,周陽自然知道阿勇此番返回凶多吉少,自然不肯叫阿勇只身犯險,一番爭辯之後,還是決定二人一起返回,周陽拍著阿勇肩膀說道,「就算是黃泉路上,你我相互作伴,也不會孤單。」
當下周陽跟阿勇一起走上前來,站到洋人路易士跟前說道,「火是二人所放與旁人無關,放了其他人,我們任憑處置。」路易士望著周陽、阿勇兩個小子,心想憤恨無比道,「他媽的,險些便死在這兩個小子手里了,斷不能輕饒他二人,非要打死他二人,才能警示眾人不敢再出效仿。」路易士想到這里,當即下令,吩咐四名洋監工上前來,將兩個小子綁了跪下,他要親自用火藥槍打爛兩個小子的腦袋瓜。
一听路易士的命令,勞工們都憤憤不平,無奈二十幾支火藥槍對著,而眾人都是手無寸鐵的老實百姓,當下只有心痛惋惜卻也無可奈何。
四名洋監工走到周陽、阿勇身邊,伸手抓住兩個小子的胳膊用力一擰,將兩個小子押倒在地,正準備用繩子來捆綁。周陽被洋監工擰得手腕一陣劇痛,忍不住叫了一聲「啊」,又憤恨地掙扎了一下,不想惹得那洋監工大怒,掄起火藥槍槍柄,照著周陽額頭上猛地砸了一下,周陽額頭上頓時被砸開了一個兩寸長的傷口,鮮血順著額頭嘩嘩向下流淌。可不想就這一刻,只听得「嗷」地一聲吼叫,一直斑紋猛虎從燈籠山上猛撲下來,撲倒了用火藥槍砸傷周陽的洋監工,張開大口照準洋監工腦袋上便是一口咬下,那洋監工連叫喊的機會都沒有,蹬了蹬腿便一命嗚呼。其余三名洋監工眼見同伴被猛虎一口就了斷了性命,又驚又駭,急忙松開了周陽、阿勇向後退避,可猛虎當下似乎憤怒異常,並不肯放過三人,縱身一躍有撲到一人,一口從咬斷了洋監工的後勁,而後又向另一個撲過去。
一眨眼的功夫四名洋監工葬身虎口,工地上頓時亂成一團,勞工們四下逃走,奇異的是猛虎似乎只恨極的是洋人,當下只顧追殺洋人,卻並不傷害一名勞工。這猛虎不是其他,正是與周陽較好的,得周陽救過性命之後也兩次搭救周陽性命的大黃。阿勇因為並不知曉這猛虎大黃其實與周陽大有淵源,見其凶悍殺人也唬得臉色蒼白,看猛虎去追趕洋人,急忙拉著周陽逃到一盤樹叢背後藏身。
洋人路易士眼見著四名手下慘死,也瞧出猛虎似乎只追殺他們洋人,不由得勃然大怒,又見身邊的洋監工們慌了手腳,想要逃跑,路易士大吼道,「慌什麼,忘了你們手中的家伙了嗎。端起你們中的火藥槍,瞄準那畜生,開槍,打死它。」當下二十幾名洋監工穩住了神,一起端起槍來,瞄準正在朝著他們沖過來的猛虎大黃,但听得路易士一聲令下道,「開火!」二十幾支火藥槍啟發,一連串響聲驚天動地,就連棲息在樹上過夜的鳥兒都被驚得騰空而起,連夜而逃。
大黃見識過火藥槍的威力,它右臀上還留有一大塊火藥槍的槍傷,因此驟然看見洋監工們端起火藥槍指向自己時,大黃也一陣恐慌,但見逃躲已然來不及,也想著它若逃躲而去,只怕周陽還要受氣,便依著它猛獸的性子,百獸之王的驕傲,將一橫心,縱身朝洋監工們撲去。不知多少顆子彈打在了大黃身上,大黃從半空中摔落在地上,一動不動,像是已經斃命。讓所有人想象不到的是,這時候小子周陽竟然沖到了猛虎跟前,一頭撲在猛虎身上,將猛虎抱了在懷里痛哭流涕。
就在大黃沖向洋監工,而洋人路易士下令讓洋監工們端起火藥槍來瞄準大黃的一刻,周陽便知事情不妙,大喊了一聲「不」,便欲從草叢中跳出來,前去阻止營救大黃。阿勇對周陽舉動不解,一把抓住周陽問道,「你干什麼?」周陽回了阿勇一句道,「我認識那猛虎,我救過救性命,它也救我過,它現在跳出來,也是為了我,我不能叫它被殺啊。」阿勇听周陽一說都唬得干瞪眼,還想細問周陽究竟怎麼一回事,周陽卻已經逃出去,向猛虎奔去。可一切都已晚矣,沒等周陽趕到,猛虎大黃已經撲向了洋監工,而洋監工們也已經听從路易士的命令開了槍。
周陽當下抱著大黃嚎啕大哭,只當大黃已經死去,可不想這時候,大黃忽然動了一動,眨眼看了看周陽,發出幾聲嗚嗚如同與周陽告別,而後將嘴升到周陽右手掌中,吐出兩件東西,之後頭一歪,真正斷了氣。周陽仔細朝自己手中看去,留在掌心中的,竟是兩顆白森森的虎牙。周陽握緊了虎牙,將額頭貼在大黃的額頭上哭個不停,直到又被洋監工們押下。
在確定猛虎已死之後,路易士又讓洋監工們將周陽、阿勇押下,他心下對周陽和突然殺出來的這猛虎之間的關系也有所懷疑,可是他覺得荒謬,人豈能與吃人的老虎建立什麼關系,因此並不細作追究,卻還一心想要殺兩個小子以儆效尤。
周陽、阿勇都想不到,在他二人性命垂危之際,竟然是金小膽出來勸阻路易士,金小膽對路易士道,「路易士先生,槍斃了這兩個小子太便宜他們了,死何其容易,他們賤皮子賤骨頭的人,並不怕死,怕的是不死不活。留下他們的性命,狠狠折磨他們,這樣才能叫其他勞工們害怕,不敢再有異心。」路易士听金小膽這麼說來倒也覺得在理,略做一番考慮後下令讓洋監工們用沾了鹽水的皮鞭狠狠抽了周陽、阿勇每人一百鞭子,並給兩個小子帶上生鐵腳鐐,但好歹留下了兩個小子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