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凡今天去看楊柳。凌晨5點,洗漱之後,吃兩個剩饃,喝杯開水,背起挎包,匆匆離校。
天上星光璀璨,地上霧氣裊裊。
肖凡懷著溫馨、甜蜜的喜悅,迎著涼颼颼的東北風,踏上田間的小路。
按約定,準時到達王玲村前。王玲拎個提兜兒正等著呢。
「進屋,弄點東西吃吧?」王玲說。
肖凡說︰「吃過了。」
「夜里,我翻來覆去睡不著,總想與你一塊去。又想,有諸多不便,才打消念頭。」王玲有點傷感的說。
「哎。你的心情我很理解,現在的確不便。」肖凡嘆口氣說。
王玲低沉的說︰「走,我送你一程。」
肖凡不自然的笑著說︰「玲玲,別送了。我急等著趕路呢。」
王玲不情願的,將提兜交給肖凡︰「給柳姐買兩盒雪花膏,一瓶花露水。雞蛋是你路上吃的。淡的咸的都有。」
「你心真細,謝謝。」
「盡說廢話。」王玲嗔怪道。又將一張信紙給肖凡說︰「這上面是你要經過的主要地名和集鎮。俗話說,‘路在人嘴上’,你走著問著吧。」
肖凡迎著微弱的晨光看見上面記著︰野坡——(C)柱橋——(C)台頭——(C)蔡城——(B)錦店——(B)關渡——(B)柳林。約120里。(注)︰括號里是縣的代號。
肖凡把‘路線’走向放進口袋,對王玲說︰「我借故請兩天假,下星期二準時返校。」
王玲心里一酸,哽咽的說︰「哥,代我向柳姐問好。」頓了一下,又說︰「折回來,一定到屋里歇歇。」
肖凡也感覺心里酸溜溜的,小聲的說︰「看情況吧。再見。」
王玲噙著眼淚,目送肖凡遠去。
霧越來越濃,百步不辨人影。走好一會兒,霧氣才漸漸消散。東方呈現一抹霞光。又走了一會兒,太陽露出通紅的臉,大地才坦露出真實的面容。
荒漠的田野上,社員唱著粗曠的民歌,呵斥著牛兒,耕種著來年的希望。大雁相伴成‘人’字形,鳴叫著,不時從上空掠過。
肖凡心情激動,恨不得一步跨進那間小茅屋,把心愛的柳親個夠,再穿上那注滿深情和心血的鞋子。
路上,也不時遇到肩挑手提的行人。肖凡不時詢問著要走的路線。
肖凡趕到蔡城,身上汗淋淋的,嗓眼發干。他走進茶棚,喝兩杯茶,又吃兩個雞蛋。稍歇會兒,已是下午一點了。他把提兜塞進挎包,背上又急忙趕路。心想,再有四個小時,就能見到心愛的柳了。身體單薄的他,精神飽滿,健步如飛。
下午五點多,他終于趕到了楊柳落戶的柳林。
經詢問,肖凡在村南頭一個夾道中,找到了那間小屋。但是,用木板和鐵絲穿做的小門,落了鎖。肖凡點了一支煙,欣賞著前牆上的《威虎震山圖》。
一會兒,一個滿臉稚氣,眉目清秀的小姑娘過來,打量著肖凡,問︰「你從哪兒來的?」
「我從某縣來的。」肖凡和藹的回答。
這時,小姑娘吧楊柳精心制作的鞋跟肖凡聯系起來。說︰「柳姐上午進城了。我叫葉葉,是晚上跟她作伴的。」
肖凡問︰「她今兒回來嗎?」
「別著急,興許會回來的。」葉葉像怕肖凡失望,邊說邊開了門。又給肖凡倒碗開水,告辭說︰「你歇著吧。」
肖凡把挎包放在‘床’上,坐在僅有的一個小板凳上,環顧這間不能再小的茅屋。
面南,西南角支口鍋,鍋台上有兩個瓦罐。牆上吊著飯勺子。緊靠鍋台和牆,有個小水缸。門東靠牆,並排兩個泥巴囤子。東南角,放著一把鋤頭和一把銑。靠東牆,有一張三條腿的桌子,牆上掛個提籃,桌子一頭放兩個秫秫籮筐。另一頭,放個茶瓶。桌子下面堆著紅薯,還有幾個蘿卜。東北角,斜拉著一條繩子。繩子上搭兩條毛巾。下面有個臉盆。迎門靠牆,是土坯圍成的‘窩鋪’。鋪著麥草,上面是一張破席,一個褥子,一床舊棉被。
肖凡心里十分難過,真難為她了。肖凡吸著煙,焦急的等待著。
不一會兒,進來一個中年漢子,像基層干部的模樣。肖凡忙起來讓座。來人說︰「別客氣,別客氣。」自己在床沿坐下來。抱歉的說︰「條件太艱苦了,隊里一時騰不出房子,暫時湊合著。」
肖凡遞給一支‘三門峽’說︰「這樣也好,磨練磨練,對青年人有好處。」
來人點頭︰「那也是。你是從某縣來的?」
「是的。」肖凡微笑回答。
「你貴姓?」
「我姓肖。」
「噢!」來人像明白了什麼。又自我介紹說︰「我姓楊,是大隊工作人員。」
「楊柳給你們添麻煩啦!」
「沒事兒,都是自家人。」又說︰「她挺能干,表現很好。」
來人問了肖凡工作情況,以及某縣的年景,就給辭說︰「你老遠趕來,歇著吧。」
楊同志到離楊柳最近的一戶人家,對一個婦女說︰「‘縣長’,楊柳來客啦。她要不回來,你就招待。大隊給你報銷。」
那位叫‘縣長’的婦女問︰「支書,是誰呀?」
「別問這個,只管招待就是了。」
「……」
天黑了,那個叫‘縣長’的婦女,來跟肖凡打招呼,說︰「你歇著,我給你做飯去。」
肖凡說︰「我帶有吃的東西,不打擾你啦!」
「別外氣,俺跟楊柳好著呢。」又站在門口,指著她的房子,說︰「我就住在那兒。大伙都叫我‘縣長’。你就叫我‘縣長’嫂子吧。」
「好的。」肖凡笑著說。
縣長豪爽而親切,肖凡感到親近又好笑。
一會兒,葉葉又來了,疑惑的說︰「柳姐,可能回不來了,我給你做飯吃。」
肖凡說︰「那個叫‘縣長’的嫂子已經在做飯了。」
葉葉笑笑又去給肖凡倒開水。茶瓶里水不多了,就刷鍋添水燒。水沒燒開,‘縣長’就把飯端來了。一大碗面條,兩個荷包蛋,還有一碗用粉子煎的饃。
「沒啥好吃的,包涵點兒。」‘縣長’笑著說。
肖凡感動的說︰「謝謝嫂子。」
「說謝就見外了。」
有對燒鍋的葉葉說︰「你柳姐不在,好好替她招待客人。」
「‘縣長’的指示我記住了。」葉葉對‘縣長’做個鬼臉。
‘縣長’瞪葉葉一眼︰「沒大沒小的。」
「……」
葉葉把茶瓶灌滿,告辭說︰「鍋里剩下的水,一會兒燙燙腳,解解乏吧。」
肖凡點點頭,葉葉和‘縣長’的熱情,使肖凡感到溫暖。
夜里,肖凡睡在楊柳的床上,蓋著楊柳的被子,感到溫馨和欣慰。這兒離縣城只有十幾里路,他決定明兒一早進城找楊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