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秦軍坐吃山空,開始蠢蠢欲動。
梁胡郎來降。
李世民親自迎接,笑容煥發。
好酒好菜,安頓來降幾千人馬。一等要事問了西秦人馬,號稱三十萬。
出了大營,人人都道這胡郎降得蹊蹺。
李世民笑而不語。
「你怎麼看這梁胡郎投降一事?」隔了身後人幾尺,他低聲問我。
「自然是假降。」
「怎麼見得?」
「不必看他,看你的神情就明白了。我雖然不知道你打得什麼主意,但總有你的道理。」
李世民舒心一笑,手背在身後,轉身面對他的一干大將,驀地生出一派氣勢。
「各位覺得西秦有多少兵馬?」
眾人猶疑一下,有說五六十,也有三四十,也有二三十,一時相爭不下。
李世民清咳幾下,喧囂即靜,登時引住所有人目光。
氣場是確確實實的存在,好像只用這種無形的東西,就可以輕輕松松征服眾人。
「你們整日勸我出兵,卻連對方兵馬也不知,豈非魯莽?」那低緩之際的語氣,沖淡斥責中的凌冽。
李世民巡視一周,那目光就停留住了。
「你呢?」
我琢磨他嘴角勾起的弧度,不自信的抿一抿唇︰「十萬?」
「怎麼可能!年輕人就是太天真太自以為是了。」長孫無忌跳腳起來反駁我,「西秦的營壘足足比我們大了五倍不止。就算是虛設,最保守的估計也在二十萬。」
李世民優雅的牽一牽嘴角,「是,裳兒說的不對。」
我錯愕看著他,難以置信道︰「難道,還要更少?」
眾人立時懵了。
李世民不再故弄玄虛擺布,只淡淡笑道︰「猜的不錯。依我看,他們兵力,不過七八萬。」
這時,大家終于緩過呼吸,只是又驚又疑,甚至有一絲嘲諷,看他們的主帥如何自圓其說。
「薛氏所據之地,僅天水,龍息,金城數州而已,其繁盛之時,戶數不過七萬。久經戰亂,十存其五已是不易。新奪平涼,安定數州之後兵力再多也不超過十萬。再加上各地守卒的兩萬,能與大唐對抗的兵力,絕對不超八萬。當然西秦也擄我不少兵將,但看雙方兵將折損,這數目,仍是不出八萬。」
眾人一听,恍然大悟。欽佩之余,出兵之心更是迫切。
李世民今天說出這番話來,恐怕是離舉兵出城之日不遠。
堅壁六十日之後,李世民終于登上城牆。
我隨他身後。
猛地就听到一個粗劣的聲音,「世民小兒,你這縮頭烏龜,終于出來見老子啦!」
他先罵一句,身後的數千人又同聲呼應一句。
數千人大罵,如雷聲滾滾,轟轟回響。
「撲哧」,我沒憋住,在他面前笑了出來。
他瞪我,咬牙做切齒狀。
我向城下望去。
一個豹頭環眼的壯漢,鼻頭發紅,騎一匹紫紅馬。圓壯粗鄙,看得刺眼又不順眼。
「走吧。」李世民伸手拉我。
「世民小兒,你這龜兒子,又要逃了?」那破嗓子一出,我只覺得腦後一陣陰風掃過。
李世民猛地一使勁,把我摁入懷中。
「怎麼樣?有沒有受傷?」他焦急的拉扯我察看,反而把我弄疼了。
「沒,沒事,一點事也沒有。」
他長吁一口氣,搖頭道︰「這城牆,你也別來。」
「你杞人憂天,我福大命大。」
他無痕一笑,拉我快步離開。
「那內史令翟長孫率眾來降,薛家妹夫鐘俱仇也據河州歸降。破敵時機是否已經成熟?」
「彼氣衰矣,吾當取之。裳兒,今日一箭,明日我替你討還。」
李世民無懼無驚,只沉澱目色,掠起篤定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