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費了許久才走至山頂。
霧起得厲害，身置其中，如墜雲端，迷茫得全無真實感。手腳也發軟無力起來。呼吸之間，覺得滿是迷迭氣，水繚煙繞的。
李世民緊拉著我，專心在前面走。
他總是這副樣子，仿佛只要把我藏在身後，自己便可以專注地揮舞黑劍，披荊斬棘，最終傷痕累累的他與毫發無損的我，可一同抵達。
不多時，我們已經置身一個石洞之中。
想不到這黑松繚繞如霧，霧氣空蒙如松柏的山頂，竟還別有洞天。
岩壁干燥，砂質灰，閃射白熒光，地上磚塊紋路似敦煌石刻。
洞穴有極空曠的回響，仿佛幾步之外隔著另一處廣袤宇宙。
他在洞門口停下。
「來者可是李世民？」
洞內聲音悠悠在上空回蕩，倒像是黑雀餃著那聲在上旋飛不止。
我與李世民俱是吃了一驚。
他很快回話︰「正是。敢問是王先生？」
聲音傳入洞中，頃刻消弭無蹤。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老道我早已忘卻塵世名姓。」
「想必先生定知我來意，煩請……」
「我知與不知，與你無礙。你心中不分明已有計較打算？何必來問老道？」
「世民本是凡俗之人，只能妄斷，還願仙人指路，除我心惑。」
洞中霎時畢靜，聲息全無。
我的心空自懸著。卻也不敢抬眸看向洞中。
隔了許久，空寂之聲方才遠遠輸來，有意無意間，摻了一絲莫名嘆息。
「聖人不世出也，而欲得武功文德兼隆者，千載之下，唯秦王一人。不出五年，秦王當為太平天子。還願秦王好自為之，惜身恤下，不負太清殷殷之意。」
我下意識捂住自己的嘴，只覺得頭腦發漲，雙腳發軟。
撩眼去看李世民，他卻似毫無感觸，只有眼眸深深斂著鋒光，難以窺測。
「世民位居其次。封為秦王，心願已足。只望以孝事父兄，盡為人子弟之道，並無份外之想。」
語鋒神色之間頗有試探之意。
「哈哈哈，既然如此。何必徒勞登頂！」
那笑聲傳來，不甚響，卻震得耳膜欲裂。
「而今天命所歸，是非人力所能為。」
李世民抿緊嘴，愈發神色凝重，隔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既是天命所歸，為何波折不斷，嫌隙重重？」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困之難之，痛之苦之。罷，罷，罷，老道言盡于此。不得多言了。秦王自行參會吧。」
一席話听得我手心盡是細汗。
我平復了心境，見世民仍在思索，便替他開口道︰「多謝真人！秦王感激不盡！」
「你？」
洞中聲音震得壁牆一動。
我莫名所以，也不知道該不該搭話。
「這是世民心中所系之人，先生可願為我解答多年疑惑？」
李世民牢牢捉過我的手，眼楮直視洞中幽黑。
「你，進來。」
「我？」
「是。」
我詫異地看看李世民，又看看洞口。
正猶豫間，冷不防被李世民推了一把，踉踉蹌蹌竟闖進洞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