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希望能安度晚年。」
「嗯,那麼作為他的好弟子,你是不是應該達成老師的心願呢?」
「搬家哪有說搬就搬的。」
「你可以先住到客棧,再慢慢找新宅子。」
「住客棧很貴的。」
「那就快點找新宅子嘍。」
「不搬不行啊?」
「好學生要听老師的話。」宋亦柏眉梢揚起,神情愉悅。
「我還沒想過要住在哪呢。」
「那就趁病假好好想想,下個月我們八十年慶典,我希望那時你已經搬到新宅子里了。」
「這麼倉促?」
「二選一,要麼你繼續混在那里做黑醫,要麼跟著和安堂走陽關大道。」宋亦柏突然撂下一句重話,亦表示他沒有耐心再跟顧念兜圈子。
顧念眨眨眼,神智突然一下恍惚起來,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黑醫也挺……」
砰的一聲,宋亦柏猛擊桌子,騰身站起,臉色黑得跟黎明前的黑暗天色一樣,顧念只覺得一疼,飄走的神智歸位,才發現自己正坐在地上。
看著就差把自己生吞活剝的宋亦柏,顧念蔫了,咽咽口水,低聲嘀咕,「好嘛,搬就搬,你不要凶嘛。我又沒說不搬。」
這次顧念的可憐相沒有那麼快的轉移宋亦柏的情緒,宋大公子慢條斯理地走到顧念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顧念被那好像盯著什麼獵物的狩獵眼神給瞪得坐立不安,一下自己也來了脾氣,憑什麼她得被這家伙嚇得一驚一乍的,少東家了不起啊。大不了炒老板魷魚。
宋亦柏眼睜睜看著顧念豎眉翻臉,像要跳起來指著自己鼻子大罵一頓的架式,可結果看到的卻是因為情緒激動,忘了自己受傷的手,從地上站起來時用力過猛,牽到了傷處,一聲慘呼,然後像兔子一樣地甩著手滿屋子亂蹦。
小廝終于耐不住,掀了簾子沖進來察看情況,顧念那聲慘叫太過慘烈。剛才嚇得一個經過的雜役打翻了手中的水盆,淋了一褲子的水。
宋大公子被這突然變故弄得愣了一下下,才回過神來,無奈又無力地垮下雙肩,火氣也沒有了。擺擺手,吩咐自己的小廝去拿些藥品打些清水來給顧念換藥。
顧念也安靜了,她縮在屋角。左手抱著受傷的右手,額頭抵在牆上,眼角微濕,嘴里嘶嘶地吸氣。
宋亦柏雙手叉腰。先順順自己的呼吸,反復告訴自己心平氣和心平氣和。然後才走過去,輕拍顧念肩頭,攬著她的肩,扶著她的右手腕,帶她回到桌邊,還去拿了把椅子讓她與自己面對面地坐著。
捧著顧念的傷手,宋亦柏仔細觀察了一會兒,繃帶底下隱約正在滲出血跡,沒好氣地白了這讓他一點都不省心的小師弟一眼,可看到顧念可憐兮兮地呼呼吹氣。生怕自己在他傷口上來那麼一下的防備的眼神,他又無奈了。
小廝和雜役拿來了清水和藥品器械,宋亦柏用液皂淨了手。小心翼翼地解開顧念手上的繃帶,越往下解血跡越多。傷口的確是崩裂了,染血的手背看上去頗為淒慘。
有了上午那讓人不舒服的出診經歷,顧念這點小傷口沒引起宋亦柏任何不適,按部就班地重新清潔了創面,顧念哀哀呼痛的同時,還得指點她這師兄怎麼正確使用帕巾鑷,鑷子的尖角戳在傷口上好痛啊。
上了藥,包了敷料,緊緊纏上繃帶,顧念抱著這下連手指都動不了的傷手,想今晚得叫啞姑幫自己寫作業了。
「老師給你寫藥方了嗎?」。宋亦柏洗淨手,一邊擦手一邊問。
「寫了,書箱里。」
「去前面拿藥,然後回家,想一想新家打算安在哪。」
「哦。」為了自己的手著想,顧念乖乖提了書箱回到前面大堂,把藥方給了藥櫃上的伙計,拿了三天的藥量。
掌櫃看到顧念手上新換的繃帶,還有沾了灰塵的衣服,聯想到先前一會兒有人來說的八卦,嘆口氣,同情地搖搖頭,喚伙計到外面叫了一輛車,讓顧念趕緊回家歇著去。
顧念到家,藥包交啞姑熬藥,敷衍了萬寶寶對她傷勢的關心,別扭地單手換下弄髒的衣服,到書房溫書。
傍晚,包寄桃在晚間營業前來了一趟,給顧念送來了一甕鮮魚湯,炖得濃白的湯汁,見不著大塊的魚肉,連魚刺都撇干淨了,濃香鮮美,當水一樣的一口氣喝光。
美美地放下碗,謝了包姐姐的魚湯,還不忘再謝謝早上她帶人幫忙清潔了院子,抹抹嘴,挪挪凳子,顧念身子一歪,沒骨頭一樣地掛在了包寄桃身上,腦袋在她的肩窩里蹭來蹭去,嘴里直咕噥著好姐姐好姐姐。
包寄桃脊背僵硬地支撐著顧念的身體重量,雙手還得扶著她,以免她歪到地上去。
「你今天這是怎麼了?好像有些不太一樣。」包寄桃輕撫顧念頂發,輕輕柔柔地問道。
顧念略微抬起頭看了包寄桃一眼,又埋在了她的懷里,「嗚,舍不得姐姐。」
「為什麼?」
顧念晃晃右手,「老師要我搬家,師兄也要我搬家。說要吃我的喬遷酒,還要我在和安堂八十年慶典前搬完家。」
包寄桃心頭平湖宛如丟下了一顆小石子,蕩漾出幾道波紋,才又慢慢地恢復平靜。
「這挺好的,他們說得沒錯,你是該搬家了。」
「姐姐也這麼說?我舍不得這里,舍不得姐姐,搬到別處就沒人陪我說話了。」
「沒關系,搬來搬去,還不是住在城里,你哪天有空了,就過來走走。」
「那多難啊,恐怕一年到頭,也來不了幾次。要不我搬在這附近?」
「我想你老師和宋公子都不是這個意思吧?他們都希望你能住在適合平淡生活的地方,這里太亂了,你這幾個月總是發生意外,他們的忍耐到盡頭了。正好,利用這次機會,搬得遠遠的,月兌離你黑醫的身份。日後再找機會,看能不能恢復你女子身份。」
「我想都不敢想,要是我真的恢復女裝,不知道會惹出什麼風波。」
「那就等你出師後,去外地,離開和安堂的範圍,去別處做大夫。這樣雖對培養教育你的和安堂不地道,卻是盡量減少麻煩的最佳辦法。」
「離我出師還有好多年呢,沒有姐姐在身邊,我沒有底氣。」
「別擔心,能瞞過去的,你身邊的人現在都知道你有嚴重潔癖,他們主動就會避著你,有什麼一起找樂子的事都不會太叫你,你再表現出一副好好學習的態度。你只要別嫌日子過得太無聊就好。」
「那倒不會。」
「搬了家你也能過上簡單的生活,不用大半夜的再爬起來接治病人,不用陀螺一樣的看病制藥忙于賺錢,你那宋師兄不會虧待你,他會好好的護你周全,而你只需回報他你的全部醫術。多好的買賣,你賺便宜了。」
「我今天被他罵傻了,古總鏢頭真去找他了,我就知道這不是什麼好主意。他臉都黑了。」
包寄桃安撫地拍拍顧念的背,「樂觀點想,要是沒人說情,可能你會被罵得更凶。不過,就是因為這樣,才要你搬家的吧。」
「嗯,要我慶典前搬完,我都不知道能搬去哪里。」
「你既然要醫學堂和醫館兩頭跑,不如挑個居中的地段。」
「那範圍挺大的。」
「不如,找莊宅牙行問問,他們是行家。」
「行,等我休沐那天就去。」
「還有,要記得跟陸老六說一聲。」
「唔,我真舍不得這里,我花了心血金錢的布置,自己還沒用夠本呢,就要留給別人了。」
「那不如你自己買個宅子好了。」
「我租房子都不容易呢,好宅子屋主哪會輕易賣。」
包寄桃拍拍顧念肩頭,示意她坐起來,「你有任何要求,去跟牙行說,我要回去做生意,不陪你了。明天再給你送湯來。」
「好。」顧念起身,伸手要收拾桌上的餐具,被包寄桃攔下,她自己麻利地收揀完,提了走了。
顧念繼續在書房看書,有那一甕湯打底,她並不急于吃晚飯,反正這熱天,沒什麼能引起她胃口的東西,何況她現在還有好多忌口。
差不多的時間,和安堂總號終于結束了一天的主要營業,賬房也都盤好了賬,除了留夜班的大夫,宋亦柏和大掌櫃並肩往街上走,用馬車捎掌櫃一段路。
「小顧大夫今日受傷,公子可有話吩咐?」馬車一啟動,掌櫃就直奔這趟旅程的主題,看著公子長大的老人,自然知道少東家輕易不外露的喜怒哀樂。
「放消息出去,在這附近找住好宅子,顧念要搬家。」
「大概幾時?」
「我們慶典之前。」
「這時間可有些緊張。」
「他今日那只手是堿燒傷,昨天半夜官府辦事,抓幾個江湖殺手,其中一人逃到了他那里療傷,中途還有不速之客闖入要殺人滅口,他扔強堿制服了歹人,還把自己弄傷了。」
「噢,天爺!那公子上午帶著藥箱出門,是去衙門看那歹人了?傷得可厲害?」
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
今天繼續首頁重磅推薦,所以加更一章,謝謝支持喲~~~~(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