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時某刻的某種氣氛，往往會在剎那間轉瞬即逝。
面對曉曉的問題，志勇沒有了開玩笑的心情，「幸虧你這個問題是有鋪墊的，否則，萬一被人听到，還以為我身陷三角戀了……」
曉曉嗔怒地白了志勇一眼，又微微一笑，繼續低頭喝咖啡。
「你的小腦袋里天天都在想些什麼啊？」志勇心中莫名地不安著，「每天畫畫的時候，你都在想這些嗎？
曉曉稍微想了一下，說，「偶爾啦……」
志勇又看看曉曉，講完了關于三角形和愛情之間的關系之後，她好像又變回了原來的那個曉曉，重新陷入心事似的，不再講話。
志勇想要換個話題，在這個還沒有陽光的黎明，志勇忽然想要一個活潑輕松些的話題，來代替這種對愛情深刻又凝重的思考，畢竟這個話題，讓他感覺餐廳內的氧氣都有些不足。
「聖誕節的時候，我想在家里開一個聖誕party，你有需要請的朋友們嗎？列個名單吧，我們一起來準備邀請卡片。」
曉曉抬頭看著志勇，「很正式的party嗎？」
「不是的，就是大家聚在一起玩玩兒，不過，既然是過聖誕，請柬卡片當然要選得漂亮點，有點節日氣氛，對不對？」
曉曉想了想，點點頭，「家里需要做些裝飾，還需要請一個幫忙的工人。」
「到時候可能需要多請幾個人，食物，招待，清潔和打掃……這個到時候再說，我們先來準備好邀請卡分發出去，然後就剩下裝飾了。」
「要請夢蝶嗎？」曉曉忽然直視著志勇問。
「當然，她和蘇一朋都要請，聖誕節的時候，她肯定從美國治療回來了，到時，我們大家正好一起慶祝一下。」
曉曉看著志勇的眼楮，「從什麼時候起，你忽然不躲開她了？」
志勇低頭笑了一下，「因為我長大了，人總是要成長的，總是要向前走的，逃避，是不成熟的表現。」
「那麼你過去說的，不去見夢蝶是為了她好，是假的？」
志勇坐直了身體，認真地說，「當然不是。如果這次不是因為她要去美國做治療了，可能我還是不會主動去見她。在她完全恢復之前，少和她接觸，對她只有好處沒有壞處，而且，我不去，自然也是為你著想，你不這麼認為嗎？」
「那麼嚴肅……」曉曉看到志勇嚴肅起來的眼神，嘟囔了一句，又閉上嘴巴不再講話，開始喝咖啡。
志勇忽然發現，自己竟然無法掌控兩個人的餐桌上的氣氛。無論是開始的那個有關三角形的愛情理論，還是後來的聖誕節party，最初的那種輕松溫馨的氣氛，不知道什麼時候，從他的身邊偷偷溜走了。再看看曉曉，她依舊安安靜靜喝著咖啡，吃著面包和蔬菜，臉上時而浮現出淡淡的微笑。看得出，今天的曉曉，的確心情不錯。
難道，她的愛情，已經三角形了？那麼，我的呢？還沒有走完這個三角形？志勇的腦袋被曉曉剛剛畫的那個三角形塞得滿滿的。
「你在想什麼？」志勇的思緒被一個聲音拉回，曉曉正在幫他續上熱咖啡。「咖啡都涼了。」
「沒想什麼。今天你準備做什麼？」志勇又一次繞開話題問曉曉。
「一會兒準備去廠子看看，自從靜如姐去了美國，我覺得程哥更忙了，想去過去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幫得上忙的地方。」
「最近模特公司這邊不是很忙嗎？你前幾天還告訴我，最近快過節了，有很多活動請你過去幫忙。」
「是啊，不過，抽空啦，還是要去程哥那邊看看的。」
「明年春季的畫展呢？你還參展嗎？」
「畫展……」曉曉好像想起什麼，「我還是喜歡服裝設計，明年，我希望在服裝設計上取得更大的成績。」
「這麼喜歡設計服裝，自己開家服裝店好了。自己設計，自己選面料，可以去程峰的廠子里加工，然後冠以自己的品牌銷售，你覺得怎麼樣？」
曉曉的眼楮忽然亮了起來，「可以嗎？」
志勇忽然發現，曉曉對這個話題很有興趣，「怎麼不可以？找個好地段，租一家店鋪，你做好的成衣就放到里面去賣，很ok啊？」
曉曉沒有講話，但是，她的眼楮在閃閃發亮，她的笑容更深了，「你慢慢吃啊，我早點出發，高速上的車會少一點。」
「你小心開車。」
曉曉回頭看了志勇一眼，然後又走回來，在志勇的臉上親了一下，笑著走了。
志勇獨自坐在餐廳繼續他的早餐，曉曉的笑容好像還暫留在他的眼前，沒有離開。他忽然發現，除了偶爾有點嫉妒和小心眼兒以外，曉曉，還是過去的那個曉曉，她沒有要求，簡單快樂，容易滿足。
隨即，他又想起了曉曉的愛情三角形理論。他和曉曉，都找到了那條屬于雙方的最長的邊了嗎？
我們都在探索著自己內心的感受，同時，也在感受著生活為我們帶來的那些不間斷的挑戰與壓力。換句話說，人有的時候是很自相矛盾的動物，我們一邊期待著內心的平靜，一邊特別滿足于向難題發出挑戰。也許我們一直找不到使自己與愛人平衡相處的那條三角形的最長邊，但是，我們也必須承認，我們從未放棄尋找。
冬日的清晨，陽光以一種灰色調的姿態出現，當你覺察出來的時候，它已經佔據了整個天空，從厚厚的雲層中勉強擠出的有限陽光，被玻璃窗毫不吝嗇地反射了出去，喚醒著這個早該蘇醒的黎明。
可是，這個城市早就開始沸騰，在天還尚黑的時候，馬路上就已經車水馬龍了。可見，人類的行為並非常常與大自然同行，盡管人類也是大自然的一部分，但很多類似「日出而起，日落而歸」的諺語，現在看來，已經部分失效。
志勇的車，跟隨著擁擠的車流，緩緩行駛在路上，忽隱忽現的晨光，讓志勇覺得，今天的太陽，格外的吝嗇。今天是他拍定妝照的第一天，很快，他接下的電視劇就要開機了，這是他第一次演戲，隨著開機日期的鄰近，他的心情也隨之越來越緊張。
不知不覺，他的耳邊又回響起早餐時曉曉的那句話，「你的愛情，三角形了嗎？」然後，是曉曉新鮮的笑容，混合著香濃的咖啡味，還有烤面包的香味……好像一張定格的照片，印在他的心上。他忽然就明白了，在曉曉的心里，她現在所擁有的感情，就是最穩定的三角形。
一種踏實又平靜的感覺襲來，剛才還在為了定妝照而緊張的他，莫名地放松下來。天空還是被灰雲霸佔著，車子還是一寸一寸向前挪動著，可是，志勇的心情好了起來。似乎曉曉心中穩定的愛情，是對他的一種默默肯定。
盡管兩個人之間經歷了那麼多的感情掙扎和矛盾踫撞，曉曉依舊把志勇，放在了她內心深處，最具有穩定性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