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話就說,別吞吞吐吐的。」小溫正打磨骸骨準備做武器,看到小翎探頭探腦,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那個——」小翎不太好意思,但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問道,「小溫,你——你覺得天雷怎麼樣?」
「……」小溫沉默不語,半晌,從脖頸上摘下一條項鏈放,鏈墜兒是一個金色的環——戒指。
小溫把戒指放在手心里輕輕摩挲,︰「我已經結婚了,我有老公的。」
「……」什麼小溫結婚了小翎心中震撼不已,能配得上如此強勢的小溫,該是怎樣的男人啊?
小溫落寞地看著那枚戒指,仿佛神游天外,戒指反射的金光恍在她的臉上,原本明亮而凌厲的雙眼,流露出無盡的溫柔與悲涼,聲音輕柔的像微風︰「我從小喜歡打架,後來參了軍,但沒想到卻得了怪病,頭發月兌落,躺在床上半死不活,雖然終于好了,卻人不人鬼不鬼的。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偏偏遇到了他。」
「他總是死纏爛打,我嫌他煩,揍了他好幾回,有一次下手重了在醫院躺了一個多月,出院後還是不放棄,那年的聖誕節,他向我求婚。那個傻蛋,還沒我高呢,我一只手就能提起他,卻說什麼要保護我,真是個傻瓜……」
原來如此——
「那——他現在在哪兒?」小翎此話剛一出口,立刻後悔地敲了一下腦袋︰末世來臨後,小溫一直單身一人,明顯意味著他已經遇難。
「他死了。」小溫淡淡地說,「不是因為末世,結婚那天,他出了車禍,留下我一個人……,知道我為什麼會在城南監獄嗎?」。
「為什麼?」小翎被動地問。
「因為我是作為囚犯在里面服刑的,既然我不能為他討一個公正,那我就幫他報仇好了」小溫目光如刀,鋒利而冰冷。
「小溫……」
「好了好了,我要工作了,別打擾我」小溫不再看她,低下頭執著地打磨著骸骨。
此時畢竟是冬季,野外一片荒涼淒冷,枯黃的草木也失去了生機,不過等到氣候轉暖,這里將又是一片盎然綠意。
小翎獨自來到野外,「唰」地一下扯掉頭上的絲巾,露出了剛剛長出的頭發,只有一寸多長,但不同于以往的漆黑或灰白,呈現出奇異的銀色,那是真真正正的銀色,如上好的銀絲,在陽光下閃爍著絲綢的光澤,柔順地隨著微風輕輕擺動。
小翎模了模頭,其實除了頭發,還有眉毛,全身的毛發都變淺了。
「唉——」她發現自己最近越來越喜歡嘆氣了,銀發啊這也太與眾不同了吧?簡直明擺著告訴別人自己特別。不論是剃掉還是染色,依著生長速度,還不得每天都伺候一遍?實在不行就說自己白化病好了,盡管銀色和白色並不一樣。
算了,先不管這些,小翎盯著眼前這棵直徑將近半米左右的樹,眼里充滿了興奮。自從火山口遇險激發出兩種能力後,小翎異常興奮,今天總算得空試一試。以前她對王鐵芯和黃丹丹飛檐走壁的本領簡直羨慕的流口水,如今希望就在眼前,而對精神力,由于使用過後總是頭疼,遠遠沒有那麼熱衷,盡管她知道其實精神力更有用。
小翎算了算距離和這棵樹的高度,正合適,如果一切順利,應該能跳上十米高的那個樹杈吧?
幾步助跑後,膝蓋微曲,雙腿用力一蹬地,借力跳到空中——「撲通——」摔到了地上,幸好地上有厚厚的一層樹葉枯草。
小翎爬起身揉了揉膝蓋,拍打掉身上的樹葉,心中不服啊︰我就不信我不行一次,兩次,三次,……,若干次後,小翎耷拉著頭,頹然地坐在地上,渾身都摔青了。
為什麼不行?
仔細回憶下當時的感覺,可惜那時滿腦子想的是抓住蝙蝠怪救下天雷,忽略了當時的狀態。而剛才每次跳躍,除了溪流涌遍全身帶來的那股清涼感覺外,自己到底缺少什麼呢?
火山口時,自己不顧一切,無所畏懼,腦子里根本沒想過能不能辦到,就好像呼吸一樣成為了本能,根本不會去懷疑、去試探。而現在,意識清晰,迫切的心情之下,真的相信自己能辦到嗎?
二十二年來,小翎都是作為一個普通人類而存在,一個普通人自信心再強大,恐怕也不會相信從幾十米高的樓頂跳下來毫發無傷,當然也不會相信能不借助外物一躍十米高,那已經不屬于人類的能力範疇,這是人類幾千年文明發展,潛移默化形成的意識形態。而如今,自己已經不是普通的人類了,這一點雖然早已明白,但深植于腦海中的意識形態根深蹄固,想要一下子全部拋棄,並不容易,所以,其實當自己想要躍上那個樹杈時,其實內心深處對自己是懷疑的、不堅定的。
小翎閉上眼席地而坐,漸漸心中一片澄明,徹骨的清涼隨著脈搏的跳動,緩緩涌遍全身,腦海中浮現整片山林,完全不同于以往的模糊灰白,此刻竟然浮現出淡淡的色彩。那枯黃的草,黑褐色斑駁的樹干,深淺不一的灰色石塊,很淡很淡,淡的幾不可見,卻又真真切切有了色彩。
咦,那是什麼?在接近泥土的樹干中,有一小節極細的絲,呈淡淡的綠色,淡的幾乎與樹干的顏色混為一體,若不仔細根本注意不到,那綠色的細絲越往上越淡,漸漸消失,而周圍那些枯草、石頭卻沒有這種綠色的絲狀物。
當睜開眼,眼前那棵樹直徑二十厘米左右,普普通通毫無異常,再次閉上眼,那綠色的絲線又出現了。好奇之下用精神力探測,居然感覺到一股生機,和自己身體里的那股強大的力量帶來的勃勃生機非常相似。
發黃的樹葉,干枯的樹枝,整棵樹沒有了夏季時的茂盛,但它只要給它適合的環境,又將重現綠意,所以這棵樹是活著的,所以那綠色的絲線狀的東西其實是它的生命的體現?枯草確實是枯死了,石頭也是沒有生命的,所以沒有這綠色的絲線?那麼其他生命呢?
周圍其他的沒有樹木,大多數都有這種綠色的絲線,小翎走過去仔細查看它們的區別,果然,有綠色絲線的樹木已經枯死了。還有草叢中叫不上名字的甲殼蟲,樹上停留的鳥雀,以及周圍所有活生生的生物,當精神力鎖定仔細觀察時,發現它們都帶著點點綠意,這就是「本質」嗎?小翎心有所悟。
「呼——」日薄西山,小翎睜開眼長長的呼出肺中濁氣,站起身再次看向那個樹杈,目光凌厲而堅定,心境平靜而自信。力量瞬間涌遍全身,幾步助跑後猛地騰空跳起。地面的重力完全被身體爆發出的力量抵消,心髒隨著身子猛地凌空,一下子提了起來,風劃過臉頰,呼嘯在耳邊,頓時升起一種天地之大任我翱翔的快感,仿佛融化在風中,這就是飛起來的感覺嗎?
「小——翎——」耳邊突然傳來一聲喊叫。
「啊?」樹枝越來越近,眼看著就要躍到樹杈上,小翎一分神,頓時控制不住身體,「噗通——」一下狠狠地撞到了樹干上,順著樹干滑落下來,仰面倒在地上。
「咦?你在干什麼?」天雷那張欠扁的面孔很快出現在小翎的視線里,睜著驚奇的藍眼楮問,「你在撞樹嗎?為什麼要往樹上撞?」他來找小翎,剛才視線被野外那些樹枝阻擋,加之天有些暗,他並沒有看到小翎騰空躍起,只見到她抱著樹,然後仰面倒在地上,臉上一道紅紅的印子。
「……」小翎惡狠狠地盯著天雷,好一會兒才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我恨大樹——」
「……」天雷模了模鼻子,自己來得似乎不是時候啊解釋道,「我只是看天有些黑了所以來找你……」
一路上小翎沉著臉憋著氣,一言不發,等回到駐扎地,天雷連忙討好地遞過一把斧子說︰「這是我和小溫一起用頭骨做的,小溫說你比較喜歡用斧子,你試試看。」
小翎冷著臉接過來看了看,這把斧子比原來的那把小巧的多,斧把手只有自己的小臂長,斧頭倒是不小,整體漆黑如墨。隨手朝身邊的水泥柱子揮了下,柱子「嘩啦啦」地斷掉了,果然鋒利無比。
哼哼小翎笑著看向朝天雷,天雷頓覺不好,連忙找借口進屋了。
晚飯後,小翎拉著小溫進了房間,問道︰「小溫,你告訴我,鐵軍到底是怎麼回事?李銘有李健找他,我還比較放心,可鐵軍呢?」
小溫看了看她,突然笑了,問道︰「為什麼這麼問?」
「小溫」小翎不滿,分析道,「按你的敘述,應該和喪尸無關,那就只能是人類,以鐵軍的伸手,沒有掙扎的痕跡,說不好是鐵軍認識的人,也是甘願和他們走的,這才沒有留下什麼線索。當然還有另外一種可能,那就是鐵軍發現了什麼跟蹤而去,可不至于匆忙到只留下那麼簡單又隱秘的記號,差點讓你看不出來,並且他也不會不回來,就算是遇難了,最大的問題還是沒有痕跡,所以這種可能性很小。我覺得很可能是第一種,那他們到底是什麼人?」
小溫拄著下巴,看著小翎說︰「看不出來你也能分析到這種地步?」
「小溫」
「好了好了,我就實話實說吧。」小溫嚴肅起來,「李銘你確實不用太擔心,不過鐵軍他——,我跟你的推測差不多,至于他們是什麼人?鐵軍和劉老大相識十多年,盡管後十年只是互通書信,但在離開的那晚,劉老大曾單獨告訴我,鐵軍非常有可能被強制性加入了什麼組織,這個組織神秘強大,紀律嚴明,國家的每一個角落都有他們的身影,形成一張龐大的網,但又無跡可尋,所以要我注意點,以防萬一。」
「邪教?」小翎問。
小溫瞪了她一眼︰「應是政府組織。你知道美國有中情局吧?其實每個國家都有類似的組織,在咱們國家被稱為‘某些部門’,光听名字就知道多神秘。鐵軍的事若真如我們推測,那他們並沒有隨著末世的來臨消失,也許損失慘重,但仍不是我們這幾個人能對付得了的,並且他們跡無可尋。」
小溫這一番話,徹底打翻了小翎對末世原有的認知,原來,在恐怖的喪尸與城市的廢墟之下,竟然還隱藏這這樣的力量。
「小翎,」小溫神色嚴峻,說道,「末世的到來,徹底改變了整個世界的格局,作為幸存者,我們要怎麼辦?普通人可以躲起來苟且度過擔驚受怕的一生,但你呢?你體內的力量是喪尸的克星,一路上的見聞,神秘的石板,難道你真的認為這一切只是巧合?命運的齒輪在轉動,方向由你決定」
方向,由我決定?小翎的目光從茫然逐漸清明,她用力的點了點頭︰「我從不認為我可以獨自一人擔驚受怕的度過一生,不管面對的是什麼,我都不會退縮」
「所以,」小溫松了松表情,腿往桌子上一搭,雙手背向腦後,悠閑地說,「我們是留下來等待,還是去找他們或是繼續北上,也由你決定。」
「我?」小翎有點轉不過彎,小溫卻又補充了一句︰「還有以後的行動方向,也由你決定。」
「……」潛意識里,小翎認為既然小溫回來了,那就由她做決定好了,但小溫把問題拋給了她,這是一種磨練吧?當看別人為大家做出決定,似乎都很容易,但輪到自己,小翎才意識到每一個決定背後都要反復思量,權衡利弊。
悶悶地回到自己房間,小翎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穿上衣服去院子里走走。夜晚的風很涼,小翎裹緊衣服獨自一人走在街道上,村子很小,街道也窄,只有幾條主道鋪了水泥路。皓月當空,村子里卻死氣沉沉,無半點燈火,偶爾能看到幾只游蕩的喪尸。
小溫說的話猶在耳邊,人類的生存能力遠遠超乎想象,世界格局的徹底打破並不以意味著人類的滅亡,相反將會形成新的格局,但由于人口的銳減和通信的不便,還有自然的災難和喪尸的威脅,新的格局暫時還沒有浮出水面,而是各自為政。
每股現存力量都被削弱到最低,但他們無影無蹤,更不知他們的實力如何,至少不是自己這幾個人能撼動的,所以若要從其中的一股力量里救出鐵軍,必須具備一定的實力,能與他們相抗衡的實力,這個實力不僅僅指武力,還有對這個世界的了解,包括這場災難的真相
想到這里,小翎豁然開朗,一條行動路線展現在眼前。心情雀躍的她,下意識地雙腳一頓,一躍而起,飛身躍上街道旁低矮的房屋,等她意識到自己所立何處時,哈哈一笑,在街道兩旁連成一片的屋頂上來回跳躍穿梭……
朝陽升起,紅彤彤的映的人臉色如朝霞般鮮艷,小翎一路跑回駐扎地,就看見天雷正拿著一根草桿在逗弄斑點。
這幾天也不知怎麼的,斑點疲倦得很,全身掉毛不說,那些被燒焦的皮膚也變硬月兌落,全身光禿禿的,白天總趴在墊子上懶洋洋的曬太陽,可那個天雷卻惡趣味地逗弄它。
看到小翎來了,斑點「嗚嗚」地叫了兩聲,濕漉漉的眼楮好像透露出無限的委屈。
「天雷」小翎叉腰瞪著他。
「哈哈——」天雷模了模頭,扔掉了了手中的草桿兒,問,「小翎,你干什麼去了?臉色不太好啊。」
「沒什麼,就是溜達溜達。」小翎其實很頭暈,跳了大半夜總算是基本掌握技巧,但忽高忽低的眼暈得很,頭也暈暈的。
「對了小翎,小溫喜歡什麼顏色?喜歡吃什麼?愛好什麼?還有小溫她全名是什麼?生日是多少?」天雷一連串的問題讓小翎幾乎無法招架。
小翎尋思著怎麼開口,最後決定還是直說︰「天雷啊,小溫她——她有老公的,雖然已經不在了,但——但——」
「是嗎——」天雷呆了呆,隨即毫不在意地說,「沒關系。」
「啊?」小翎大驚。
「我喜歡她,並沒要她一定喜歡我啊」天雷微笑道。
「……」小翎這下不知該說什麼好了,這個老外的思維果然不一般。
「那——」小翎又問,「你為什麼會喜歡小溫?」
「難道她不優秀嗎?」。天雷笑著反問。
「當然優秀,但你們男人不都是喜歡溫柔可愛的嗎?對優秀又強勢的女孩子,向來退避三舍。」小翎對感情一事所知甚少,四年大學下來最多也就暗戀過某個男生,還沒正經談過戀愛,更別提如今了。
「小翎,你記住,」天雷認真地說,「自信的男人不會去在意女人是否比他更優秀,恰好我就是男人中的男人」
「……」小翎對他前半句話深有感觸,可後半句又讓她想動手敲他了。
「小翎,能告訴我有關小溫的事嗎?我想多了解她。」天雷認真地問。
小翎心中糾結,她發現除了名字,她竟然一點都不了解小溫,這個朋友當得還真失敗,不過面上還是鎮定地說︰「既然你想了解她,那就自己去慢慢了解吧,這樣也能顯出你的誠意。」
「也對。」天雷點點頭表示贊同,忽地又想到一個問題,「對了小翎,你有沒有想過接下來怎麼辦?是留下來等人,還是離開?」天雷也如此問。
小翎點了點頭,堅定地說道︰「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