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凌晨,微亮的天空,三兩滿載的卡車在郊外的路上寂寞地行駛。白淺靠在車廂上微閉著眼,身子隨車廂的顛簸起伏著,身旁,是一直處于昏迷狀態的王琦,四肢被結實的皮帶牢牢地扣在床上。
她的導師王老,一位不拘一格的倔強老人曾經說過,科學家是需要想象力的,當時白淺頗不以為然,科學工作者需要的是嚴密的邏輯思維和嚴謹的態度,實驗研究中容不得一絲幻想成分,可惜直到現在她才明白這句話的真正含義,打破定式思維,勇于質疑一切權威,不要讓前人的身影擋住你前進的腳步。
在生命進化史中,病毒是重要的參與者,但病毒到底是什麼?它結構簡單而原始,沒有完整的細胞結構,但又有遺傳、復制等生命特征,可又不應算是真正生物,而是介于兩者之間的一種形態。
這種讓哺乳動物變成喪尸的奇特病毒有著和普通病毒相似的性質,結構與特性也更加簡單,最初侵入生命體時,也只顯示出普通病毒的寄生、復制、繁殖等特性,但在短短24小時內,它的結構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變得復雜,就好像億萬年生命體的進化歷程被縮短在這24小時中。
這個過程用「進化」來形容較為恰當,但更讓人迷惑的是,並不是所有的病毒都朝著一個方向進化,病毒也不再是單個的沒有聯系的個體,而是交織聚集在一起構成一個整體,代替了整個大腦,從而指揮這具身體?
想到這里,白淺被自己的猜測驚呆了
這個病毒聚集的整體所表現的形態更加富有生命特征,而每一個病毒根據自己擔負的職責進化成需要的結構,它們分工明確、各司其責。誠然這個生命體只是出于原始狀態,並沒有產生自主意識,但若繼續進化下去,會不會產生最原始的意識呢?
順著這個思路下去,白淺渾身冷汗,在冰冷的車廂里,硬是濕透了衣衫。
「白教授,局長下令原地休息。」一個士兵來報。
白淺這才驚覺已是中午。
凌晨兩點時,陳局長突然下令立刻連夜撤離,白淺和兩個助手只來得及帶走研究資料,剛剛上車沒開出兩百米,身後傳來轟隆隆的爆炸聲,整個研究所毀于一旦。她不知道為什麼,其實也用不著知道,這些事自有陳局長安排,自己的職責是研究病毒,以及以王琦為試驗體,研究出抗體,只是王琦他自從來到這個實驗室就一直昏迷,再這樣下去,恐怕腦部功能將會受阻。
車廂里只剩下她和王琦,白淺站起身正要出去,就听身後一聲輕微的斷裂聲,剛想轉頭,脖子猛地被扣住,身體被帶往一個結實的胸膛,那鋼鉗般的大手讓她絲毫動彈不得。
白淺心狂跳,發不出一絲聲音,正在這時,外面助手喊她吃東西,白淺耳邊響起一個低沉嘶啞的男聲︰「打發走,別亂說話。」
白淺竭力穩住聲音說道︰「我這兒還有點事,還不餓,一會再吃,你們不用管我。」
「需要幫忙嗎?」。助手說。
「不用不用,你休息吧。」
「那好,白教授,你也別太拼命了。」
「我知道了。」
外面恢復了安靜,除了幾個巡邏的,其他人都聚在臨時休息地吃東西了,身後人低聲說道︰「別喊,能做到嗎?不然就擰斷你的脖子。」
那冰冷的語調讓白淺打了個寒戰,連忙點頭答應,脖子上的大手這才離開。白淺小心翼翼地轉過頭,果然,床上的人不見了,固定用的皮帶硬生生地被大力撕裂。
「你什麼時候醒的?」白淺問,此時她到不怎麼害怕了。
「把你知道的所有的事,一字不落地告訴我。」王琦冷冷地說道。
……
「這是什麼?」小翎望著針管里無色透明的液體,心發怵。
護士默不作聲,面無表情地挽起小翎的袖子。針頭刺入肌膚,微微刺痛,液體很快被注射進靜脈。過了一會兒,護士的臉色由無表情變得凝重,躊躇了一下,還是轉身離去。
很快,王醫師帶著剛才的護士進來了,一起進來的還有黃隊長和兩米士兵。王醫師上前模了模小翎的脈搏,又翻了翻她的眼瞼,嘴里疑惑道︰「怎麼沒反應?」
該有什麼反應?小翎心里七上八下的,身體毫無不適的感覺,所以也不知應該表現出什麼癥狀,望向黃隊長,他也是一臉的嚴肅。
「你一點都沒有頭暈想睡的感覺嗎?」。王醫生問。
原來是神經類注射液,類似麻醉劑。
「我、我這就睡——」小翎尷尬地咧咧嘴。
「……」
站在屋子里的人面面相覷,黃隊長走過去掀開小翎蒙住頭的被子,說︰「行了,別妝模作樣了,起來收拾一下。」
小翎不得不硬著頭皮對上他那探究的目光,問︰「收拾?收拾什麼?」
「你病了,病的很嚴重,需要轉移治療,現在要送你去別的地方。」黃隊長說。
「哦。」小翎點點頭,了然道。若是麻醉劑起作用,任憑他人擺布,一醒來就會莫名其妙地發現自己換了個環境吧?現在嘛,自己的異常之處更加惹人注意,但他們也不得不讓她清醒地參與其中了。
穿好衣服,出了樓門,臨上車前,小翎問︰「黃隊長,我還能見到小溫和天雷嗎?就是和我一起來的那兩個人。」
「……」黃隊長望著那清澈明亮的眼楮,一時不知如何作答。他不想騙她,知道以黃局長的行事,這個女孩基本上沒有機會再出來了,只是他不忍心告訴她這個殘酷的事實。
「……」小翎默默地低下頭,輕聲請求道,「那——你能不能告訴他們倆,說我沒事,不用擔心我,讓他們好好保重。」小翎可不相信那個黃局長的話,相比來說還是這個黃隊長更好說話。
「我一定帶到。」黃隊長鄭重地答應了這個請求。
車廂是封閉的,很是昏暗,小翎被夾在兩名士兵之間動彈不得,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景象。晃晃悠悠地坐了將近一個小時的車,這才停下來,也不知到了哪里。
剛下車,沒等她看清周圍的景象,便被帶往一座不起眼的樓里,也許是地震造成的,樓體裂開幾道裂縫,剝落的牆皮露出牆磚。緊接著眼前又是一暗,隨著腳下傳來的觸覺,她驚然發現居然身處一座封閉的電梯。只是這電梯的穩定性太好,除了剛開始運行時,幾乎感覺不出震動,只能初步判斷出是朝下移動。
突然,一股陰寒襲來,侵蝕到骨頭里,小翎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這個感覺太熟悉了,是那種特殊的隕石。
這附近也有特殊隕石嗎?那會不會有變異喪尸?這個組織選擇在此建立基地,會不會和它有關?
陰寒漸漸消散,電梯也終于停下,門緩緩地打開,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長長的隧道以及兩名待命的士兵。隧道通體由金屬構成,寬約五米,高四米左右,頂部呈拱形,頭頂一盞白色熒光燈照亮腳下一方,遠處則是幽暗而深遠。
這里,應該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工程,就像南華市和鐵軍一起前往的地下防御體系。
「就是她?」一個待命的士兵指著小翎問道。
「是的,這是她的資料,人就交給你們了,如果沒有問題,我們就回去復命了。」送小翎一起過來的一名士兵遞過一個文件夾說。
待命的士兵接過一個文件夾看了兩眼,說,「好的。」
只剩下小翎和兩名接待的士兵,其中一人看來兩眼文件,說︰「你叫周小翎?跟我來吧。」
「請問,這是哪里?兩位怎麼稱呼?」小翎一臉迷茫。
他指了指左胸口出別著的一個特制的金屬牌子說︰「在這里,沒有名字,只有編號,你可以叫我S201,至于其他問題,最好不要多問。」
小翎看向那個金屬牌子,果然印著S201,而另一個人的金屬牌子則印著S213,都是S打頭。
空曠的隧道里,頭頂上的感應燈忽明忽暗,頭頂上的攝像頭閃著紅光,什麼人在通過它觀察這一切?耳邊的腳步聲清晰的幾乎讓小翎產生錯覺,似乎有什麼東西跟在後面。看來心里素質還是有待加強,小翎暗自給自己打氣。
終于,來到一扇銀白色的金屬門前,S201拿出一張卡在牆上的掃描處劃了一下,牆壁裂開一個小門,露出一方巴掌大的小屏幕,上面顯示0到9數字,S201飛快地輸入幾個數字,又在上面按了一下,銀白色金屬門這才緩緩打開。
小翎在旁邊看得越加心驚,高科技啊卡、密碼、指紋三重保險啊看來這次也許真的要接近這個組織的機密核心了,自己還能全身而退嗎?
不不能喪失斗志
銀白色的金屬門打開了,眼前是一個三百平米寬敞明亮的大廳,通體干淨的白色,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藥味兒,如置身于醫院中,很多工作人員匆匆忙忙地走過。
小翎被帶入一個白色的房間,房間大概一百平米左右,一面牆壁是玻璃的,透過玻璃可以看到兩排椅子,類似觀察室。房間中央有一張連接很多儀器的台子,那台子正好可以躺一個人,不會是給她準備的吧?
幾個白大褂正聚在旁邊的長條桌旁研究著什麼,看到來人,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其中一個四十多歲的戴眼鏡中年男人大步走了過來。
這個男人似乎是個發光體,風度翩翩,氣質儒雅,只听他用低沉而有磁性的嗓子溫和地說︰「這就是黃局長送來的女孩子吧?辛苦兩位了,剩下的就交給我好了。」
S201兩人也沒多說,馬上離開了。
男人溫和的微笑讓人如沐春風,他的嗓音略帶沙啞︰「別擔心,你的病很有希望治好,如今經過我們的努力,對這種病毒的研究有了很大的進步,只要你配合我們,就一定有希望再次沐浴在陽光之下的。」
陽光之下?望著他溫暖的笑容,小翎不由得呆呆地點了點頭。
男人翻看了一下S201交給他的文件,說︰「你叫周小翎?翎,鳥兒翅膀上的羽毛,我想你也一定如其名,期待著想鳥兒一樣自由飛翔,所以你更要堅強。對了自我介紹一下,我姓鄭,你可以叫我鄭醫生,當然你若不嫌棄,工作時間之外也可以叫我鄭哥,和我一起工作的這幾個同事都這麼叫,就好像一家人。」
也許是他的笑容太過明亮而溫柔,聲音太過低沉悅耳,小翎不由自主地配合他躺在了台子上,接受一系列的檢測抽血化驗,幾乎完全忽略了勞累和饑餓,直到肚子再次「咕嚕嚕」地響。
「瞧我,真是大意。」鄭醫生滿含歉意道,「你剛來就讓你接受檢查,應該先讓你好好休息才是,這樣吧,你先回房間休息,房間早已準備好了,有洗手間和淋浴,你可以洗個澡,一會兒有護士來給你送衣服和吃的東西。好好休息吧。」
如夢游般,小翎跟著護士來到了專門為她準備的房間,沒一會兒,果然送來了換洗的衣服和食物,小翎有些餓壞了,先吃了東西,然後洗了個澡,換好衣服躺在床上。
嗯,床還不錯,挺舒服的,小翎閉上眼回想所見所聞。
這個鄭醫生看起來倒是挺不錯的,人和很和氣,有一種親和力,說出的話很順耳,自己可是遠遠不及,頂多會忽悠幾句。
嗯?忽悠?該死,她怎麼忽略了這點小翎懊惱地撲到了枕頭上。
周小翎啊周小翎,你怎麼這麼沒用別人溫和地對你笑一笑,就讓你失去了警戒心?在這種地方若是輕信了別人的話,恐怕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看人不能只看表面,這個鄭醫生為人到底怎樣,可不是見一面說幾句話就能看清的,盡管他的話很順耳,但仔細想想,卻有很多虛構的成分,能痊愈?還能放她回去?
當然也許他只不過是想安慰她,讓她盡快適應這里。但是不管怎麼說這個鄭醫生可是比自己會忽悠多了,就憑他說的那些話,功力深厚啊
今非昔比,經過那麼多事,小翎早已不是最初的不諳世事,意識到錯誤後,馬上自我調整過來。
思來想去,小翎定下計劃。既然對這里一無所知,自己的自由也受限制,那麼只能從身邊人下手,看看從這個鄭醫生那里能知道些什麼。這就考驗到底是誰的功夫深了。
……
「我說一隊長,局長讓我們來這里到底干什麼啊?別是撿垃圾吧?」高隊長叉著腰,望著眼前的一堆廢墟說。
王隊長正和手下查看爆炸後的平光療養院,臉上陰沉似水,眉頭凝成了結,對高隊長的話不理不睬,半晌,吐出一個字︰「撤。」
高隊長模不著頭腦,黃局長讓他來時,還以為這里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需要支援,結果到好,確實發生了大事,但人全沒了,不但如此,一點價值的東西都沒留下。
「喂,我說王隊,你看這爆炸是誰干的?會不會是他們自己?不過好像沒理由啊。」
「高隊長,你的任務是配合我,其他的不用操心。」王隊長回了他一句,招呼手下撤退。
高隊長一愣,隨即氣哼哼地沖他身後揮了下拳頭,也招呼手下撤退。當回到警備部匯報時,他立刻沒了氣勢,見了黃局長就像老鼠見了貓,低著頭不敢看他那陰沉的臉,就連王隊長也低下了頭。
「一片廢墟?呵呵——」黃局長皮笑肉不笑地說,「看來,這只老狐狸還真狡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