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第二更
回去的路上，兩人一路無話。
其實，含曦一直有個問題憋在心里，卻不知道該怎麼打破沉默，只能等著榮祿先說出來。
過來幾刻鐘，榮祿開始試著緩解這種尷尬的氣氛，盡管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尷尬。
「咳……那個，你怎麼會到花樓來？」別告訴他真的是因為興趣，不然他第一時間就告訴杏表姐去。
「秘密」
好吧
「咳……你這身衣服哪兒來的？」
含曦沉默了下，總不能告訴他是恭親王特意為了和大小姐幽會，而送給她的吧
「撿的」
兩人無意間相隔的距離開始拉近，肩膀只差一厘米便能相互挨在一起了。
不知怎的，榮祿臉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吞吞吐吐道︰「上次和我搶香囊的，就是你吧」
含曦突然停住腳步看著他，不說話也不做任何反應，良久，才恍然大悟般的點點頭，道︰「嗯，而且我還跟著你去花樓了，那時……」含曦做了個高空墜物的動作，然後又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香囊攤，榮祿也明白似的點頭。
「不過你鼻子還真靈，我都沒聞到衣服上還留著香味」含曦仔細聞著袖口和衣領口，愣是沒聞到一點氣味。
「我和杏表姐，從小就從那個老伯攤上買香囊隨身帶著，這麼多年，用的都是那一種香料，聞得多了，自然比你們靈敏」榮祿指指自己的鼻子。
兩人漫步走到剛才所指的香囊攤前，含曦伸手拿了個香囊嗅了嗅，放下，然後又拿，一直重復，榮祿無事也學著她一起挑揀。
過了會兒，含曦又道︰「我還以為，你不信我」看似隨意的口吻，卻帶著些許責怪。
挑揀的動作隨之一滯，很快又恢復過來，榮祿頗有些苦笑的意味，道︰「原本是不信的」「只是，後來藍蝶拿了香囊出來，那味道，聞過便知」相比起來，還不如說是不小心丟了的好
好像沒听到他的話，含曦突然將其中一個香囊遞到眼前，開心道︰「是這個吧」這可是她單單只憑氣味就找出來的，看來自己還是蠻有天賦的嘛
榮祿細聞了聞，搖搖頭，說道︰「雖然香味很是接近，可總覺得少了點兒什麼」
听他這麼說，攤販老板先是不樂意了，忙道︰「這位爺可別冤枉好人，小的踏踏實實做買賣，這香囊里的薄荷、艾葉加藿香，我可是一樣沒少放，全是提神醒腦、避穢驅蟲的好東西，怎麼就能缺一味兒呢」
經攤販一提醒，含曦這才明白當初聞到的那種特別的味道，應該就是加了藿香的緣故，至于榮祿所說少了的那種味道，她也不是很清楚，見他還想再爭辯下去，趕緊將其拉走。
接下來的途中，榮祿一路眉頭緊鎖，顯然還在想香囊的問題，為了分散他的注意，含曦只好隨口扯了個話題。
「大人你，喜歡藍蝶姑娘吧」
果然，榮祿的思緒一下就回來了，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含曦，「嗯」了一聲當做回答。
這個樣子在含曦看來，才是真正符合他十五六歲的年紀。
「大人怎麼認識伊的？」
「是……因著四爺的緣故」提到四爺，榮祿剛才稍有提升的情緒，一下又降到了谷底，一向高昂著頭的也垂了下去。
含曦暗自嘆息，就知道是那個四爺，長相雖然面如冠玉極其端正，可一雙鳳眼卻生得嫵媚風流，一看天生就是女人的克星，花心難改。明眼人都看的出那個藍蝶對四爺喜歡的緊，榮祿又怎會不知道，就算沒有四爺，他倆也不可能有結果。
脆弱的少年心哪，這日後的打擊是免不了了，她不知道四爺就是咸豐皇帝，只想著能讓藍蝶放著堂堂總兵之子不要，而去討他歡心，想必這個也是大有來頭，甚至皇親國戚也說不定。
想到這，含曦從懷里掏出四爺贈的紙扇打開，酒作的畫在太陽底下還隱隱瞧得見輪廓，整體看來也算雅致，但是于她來說，並沒多大價值。
由于邊走邊看紙扇，沒有留意到腳下的路，含曦逐漸落到後邊兒，而榮祿也只顧著低頭想自己的事兒，也就忽略了身後的人。
之前因為怕熟識的人撞見，兩人特意選了條清冷且多胡同巷兒的路回去，在路過一個巷口時，含曦像是被什麼給絆了一下，突然「啊」的一聲，一個狗吃屎直接摔到了地上。
聞聲趕過來的榮祿看她這樣子，忙扶起她，接著連連搖頭道︰「我才多久工夫沒照看你，就成這樣兒了」
奇怪的是含曦這次竟然沒跟他嗆聲，反而有些慌張的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看地上。
順著她的視線低下頭，一個衣服破爛渾身髒亂的男人正死尸般躺在那兒，也不知在這躺了幾日。唯一讓人覺得他還活著的，只有那輕微起伏的胸膛，和拼命伸出的右手，就是那只手，絆住了含曦
「最近潛伏京城的亂黨，可有新的動向？」
除了坐在主位上的四爺，另幾名圍在桌前，包括藍蝶在內的人，清一色都是女子，幾人相互看了幾眼，均未敢做聲。
見狀，一旁的明浩有些不耐的催促道︰「四爺問你們話呢，一個個啞巴啦？」拿刀的手在幾人面前晃來晃去，發出特有的金屬踫撞聲，嚇的其他人身子更往後縮。
將明浩重新支到一邊，四爺嘴角輕揚，細長的鳳眼掃視著每一位女子的臉龐，笑道︰「爺說過，對于女子，只賞不罰」「更何況，你們都是爺自小培養出來的，不可多得的人才，爺又怎麼舍得怪罪你們呢？」
幾人面面相覷，暗自揣測一番，終于有個穿綠衫的女子低頭小聲道︰「藍蝶姐姐前幾日……」話沒說完，就被藍蝶給瞪了回去，直至最後聲音近乎弱不可聞。
可視線依然全都集中到藍蝶身上，其中不乏等著看她好戲的目光。
咬咬牙，藍蝶起身跪在了地上，垂首道︰「藍蝶該死，前幾日本抓到個在京亂黨，本來快要得手了，後來不知怎的竟失了手，叫他逃了去」
房里沉默了半響，不見任何回音，藍蝶心里越加慌亂，其他人也都垂首看著桌面，暗暗在心下揣測主子的心意。
「煙花之地，雖被貶為低俗，卻自古不乏能人異士。有道是，英雄難過美人關，當然，也不排除，那些個藏著禍亂之心者」四爺手拿杯盞，雙眼微閉，似是在享受杯中酒的醇香，半響，又道︰「你們幾個，雖是爺一手安排進了這花樓，可也是因著自身美貌、聰穎，皆遠遠勝過平常女子，才得今日風光」幾句話均是語調平緩，讓人完全猜不透其用意。
「謝四爺贊賞」姐妹幾人顫聲回應到，視線追隨著四爺的身影落到跪在地上的藍蝶身上。
雙手扶起藍蝶，四爺嘴角再次揚起，卻完全不似方才的溫柔，不帶任何感情的說道︰「但是別忘了，爺能培養出一個藍蝶，也能培養更多其她的藍蝶。有價值的奴才，才能留在這，沒有價值，你們應該知道是什麼下場」說到最後，四爺似乎貼到了藍蝶耳邊。
感覺扶在手臂上的雙手猛然用力，藍蝶臉色頓時變得蒼白，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流下，嘴唇不住的顫抖，強自鎮定道︰「藍蝶明白」
猛地放開手，任藍蝶跌坐在地，四爺帶著明浩，頭也不回走出了房門，其他眾人嘆息一聲，也隨之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