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含淚道,「此番作別,不知何日再見先生,諄諄教誨無以為報,且受學生一拜吧。」說罷插燭也似的盈盈拜倒。
先生捋了捋長過雙膝的美髯,笑道,「這世上有一種雀兒,不飛則已,一飛沖天,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你便是了。」
我苦笑道,「先生折殺我呢。」
先生又是哈哈一笑,鶴發飄忽,仙風道骨,神情甚是瀟灑。
他稽首作別道,「今朝逢會,甚是歡愉,日後有緣再見老夫且與贊善把酒言歡吧,只怕那時的贊善已不是今朝的贊善了」
我心底蜷縮似的疼,卻見先生一襲青衫漸行漸遠,湮沒在薄府青翠欲滴的花林中。
「只怕那時的贊善已不是今朝的贊善了」
耳畔隱約回響著這句臨別遺言,我的手心逐漸冰冷起來,莫非皇宮真是如此可怖,竟能將好端端一個人摧殘得面貌全非?
那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內監乘著一匹棗紅大馬遙遙走來,恭謹笑道,「薄贊善,咱們這便走著?」
我點了點頭,又盈盈笑道,「不知公公的貴姓是甚麼,我往後稱呼著也便宜。」
「哎呦,咱們螻蟻一樣的角色有甚麼貴姓不貴姓的,奴才俗家姓陳,贊善稱呼小的叫小陳子就行了。」
我頷首一笑,「原來是陳公公。」
陳公公看我言談甚是有禮,遂不覺由衷笑道,「甚麼陳公公啊,哎喲,薄贊善真真是折殺小的了。小的在宮里當了三十幾年的差事,像贊善這樣知書識禮溫柔嫻靜的可人兒還是破天荒頭一遭見呢。」
我看他年長沉穩,面相忠厚,又是經過事兒的老奴才,便有意拉攏,遂將手腕上一串薊苓香雕花念珠褪去,笑道,「這是前年西北水鏡皇爺賞給家父的薊苓香串子,蒲葦也知道,陳公公整日間侍奉皇上貴妃,甚麼好的東西沒見過,不過和公公實在投緣,當做見面的薄禮罷了。」
陳公公喜笑顏開,滾下馬來叩頭謝恩道,「老奴謝過贊善的厚恩,願贊善鳳體金安,安寧祥瑞。」
我一擺手,「起身進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