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跑,如果你再跑我就開槍了!快點!舉起雙手抱頭,背對著我蹲下!」一個身著黑衣的男子手持一把黑色的機關槍,距離汪錦十米之遙,聲音粗狂,目光凶惡地朝他發出聲聲怒吼。
這是一片灌木叢生的野外,雜草長得幾乎漫過了汪錦高大的身軀,擋住了他的視線,他正要用力撥開雜草尋找出口,只見身後傳來一陣鳴槍的追趕聲,夾雜著瑟瑟的冷風貫耳,像是專為席卷他而呼嘯吹過。
怒吼聲如迷霧的硝煙彌漫在半空,汪錦驚懼地按照對方的指示蹲了下來,雙手抱頭。瞬間,只見沉沉墜地,腳下裂開一道萬丈深淵,放射著刺眼的明光,將他吸了進去。
慢慢張開手臂,擠入眼隙的是氤氳的懸空,他毫無知覺地四處張望著。漸漸地,映入眼簾的是掛滿了紅絲帶的枯樹枝頭,一陣微風拂過,枝頭上僅殘余的一片綠葉款款落入崖壁。他試圖伸手去接,又一次失足而下。身體輕盈的像風一樣,跟在漂浮著的綠葉身後。
他大腦里閃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自己一定是死了,被重重地墜入萬丈深淵的地獄而死。就這樣倉促而又短暫的結束了他看似悠長的人生,再也沒有看見現實中的熟悉,哪怕是那可惡女人的面孔也沒有出現。到處都散落著冷如冰雪的陌生,更像是書里曾經流傳過的黃泉路,路上到處盛開著只見花瓣不見葉的‘彼岸花’。悠長的路盡頭,盡然出現了一條長長的河,河邊立著一個石壁,上面寫有‘忘川河’,河上面架著一座名為‘奈何橋’的拱形橋。只是遲遲未見那位聲稱孟婆的女人的守候,他也沒有喝到傳說中的什麼孟婆湯或忘情水什麼的。
倒是,汪錦看到了矗立在橋頭的夏靈溪,她粉女敕白皙的面容,微微一笑露出了兩個深深的酒窩,正朝他招手。但粉女敕的唇瓣里卻依依呀呀地說著︰「一生愛恨情仇,一世浮沉得失。就讓我們就此一別,結束世情一了的人生,結束那牽掛痛惜的過去……」,隨之,夏靈溪如翩翩飛舞的蝴蝶一般消失在陰郁沉沉的長空中……
「不要!不要啊!靈溪、靈溪,你別走!我愛你!回來啊!」汪錦留著悔恨的淚,用力地招手呼喚。
在驚駭的陰空,心抖抖地顫喚著叫醒了他軀殼。渾身像是被一種特殊密度的液體浸泡過一般,渾濁不堪,也沒有來得及擦拭。
窗外是重復著的黑夜,蒼空吞沒著數不清的覆轍,高溫卷著大片、大片的雨點刷洗著繁華之城的上空,從窗戶里傳進來的雨聲如此之猛,猛得足可以將他從夢魘中叫醒。
「天哪?我盡然做了那麼可怕的夢!難道那女人是惡魔的化身?怎麼靈溪同我在夢中分手了呢?我是不是該听光子的勸說,停下腳步了?」汪錦用力地揉了揉夢魘仍無散去的眼簾,從被單里一躍起身,坐在床頭上,目光鎮定了些許,朝窗外望去,薄唇微顫著自言自語。
夜半時分,汪錦不能打電話給女友,他唯一能找的人只有光子。在這個偌大的上海,除了泛泛而交的同事,他幾乎沒有什麼可以談心的朋友。
「光子,你回去了嗎?」。汪錦可憐兮兮地對著手機說。
「這都幾點了?我的弟弟呀!我正睡得香,又被你的電話吵醒了,有什麼事兒?」光子確實是睡得迷迷糊糊,帶著鼾聲問道。
「沒、沒什麼事!我剛才做了一個惡夢,想來想去也只能給你打電話了!」汪錦站在地上,手持手機微微顫顫地來回走動著說,臉頰上的俊逸早已被驚愕的夢魘所替代。
「我說,你一個大老爺們兒,不會是被夢嚇著了吧?」光子依舊迷迷糊糊地問道。
「我夢見一個怒吼的男人持槍追我,後來我無緣無故地墜入一道深淵……」汪錦將之前可怕的夢魘一五一十地講給光子,光子覺得是無中生有,但安慰是必不可少的。
「別自己嚇唬自己,這是你再給自己增壽呢,快睡吧!什麼忘情水?那都是大文人編出來糊弄人的,別再做什麼文學大夢了!明天我還有很多事兒呢,我看你是被那瘋女人給搞的,怎麼一個夢就把你嚇成這樣?這可不是你的風格,要不離開宏大那個鬼地方得了,免得一天到晚地擔驚受怕?」
「哎!也沒有那麼嚴重,可能是你說她吸毒之類的事,我腦子里就輻射出這樣一個怪夢!那不說了,你早點休息吧!累了一天了!」汪錦這時心頭才緩緩地從夢魘之中旋了回來,神情不再如之前那麼緊張不已。
「你這小子,別一天神神叨叨的!不會睡不著了吧?要好好補充體力,明天去見你的真愛---夏小姐啊!我看你這輩子是離不開她嘍!」光子言語稍稍清晰了一些,張嘴打了一個哈先,戲弄著汪錦。
「光子,我不會得了神經病吧?以後你若是發現那女人的糗事,求求你盡量不要告訴我,我會自己把握,盡量早一點結束這惡夢般的生活。」汪錦想讓光子替他掩飾一些對他沒有幫助的可怕之事,祈求著問。
「沒你說的那麼嚴重,你心態放平和一點兒!事已至此,你就當真找了一個臨時的女朋友,別有太多急功近利的想法,有的事情還是要講緣分,要有個結緣、促緣、隨緣的過程,順其自然、水到渠成的道理你應該比我懂吧?只要你全力以赴,又管他結局如何?你說呢?即便是權勢不也是一個道理嗎?」。光子又開始寬慰著說了一大堆,整個人好像是從被窩里坐了起來,聲音也不再迷糊不清。
「是的!我同意你的說法,那你先休息吧!等有機會了你再給弟弟上課。不過,跟你聊了一會,我盡然好多了!謝謝哥哥啊!」汪錦深呼了一口氣,喃喃地說道。
「謝什麼啊?你別給哥哥演繹一個流傳的笑話就行了,我少睡一會有又何妨?嘿嘿!」光子的笑聲從電話里清晰地傳出,逗得汪錦直疑問。
「什麼笑話?」
「汪錦中舉拜!哈哈……」
「嗨!有你說的這麼玄乎嗎?我可是現代男人,怎能重蹈古人的覆轍呢!不說了,再說該無地自容了……」
汪錦被光子電話開導了一番,身心豁然輕松許多,躺在床上便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