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曦將那地上碎掉的百蠱盅一片片拾起,用一塊布包好,眉頭皺得極緊。
「小爹爹,若是找上好的陶瓷匠將這百蠱盅拼好,這百蠱盅的功效是否還在?」柳月曦回頭看墨子痕,面帶憂慮。
墨子痕的臉上還帶著一絲蒼白的病態,嘴角微勾,笑道︰「曦兒,你不是已經猜到了麼,又何苦再問我?」
「不試一試又怎麼知道?」柳月曦收回看他的目光,置氣道。
墨子痕搖頭,「曦兒,無用的,就算再拼湊成原來的樣子,這百蠱盅也早已失去了原先的靈氣,起不到解蠱毒的作用。」
「那你體內的蠱毒怎麼辦?那巫公顯然是听命于粵王的,粵王既然想要你的命,巫公種的蠱毒豈會有解除之法!」柳月曦眉頭緊皺,見墨子痕只是盯著她,沉默不語,心里便多了一份焦躁,「你怎麼一點兒不著急,中蠱毒的是你,不是我!我身上的精蠱死不了人的!」柳月曦瞪他一眼,對他無動于衷的態度氣憤不已。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她這般著急為的到底是誰啊。
墨子痕呵呵地笑出聲,「曦兒,你生氣的時候比笑的時候都好看。」剛說完話,忽地側過了身,偷偷地用手心捂住了胸口。
柳月曦自然看出不對勁,立馬上前扯過他的身子,見他已是面色發白,原先紅潤的嘴唇已經一點點變得毫無血色,抓住胸口的手狠狠攥緊,骨節處泛白,還微微顫抖著。
「別管我。」墨子痕推開她,整個後背對著她,咬著牙關道︰「是蠱毒發作了,沒事,只要堅持過這一陣子就好了。」
柳月曦連忙從懷里掏出一小瓶丹藥,到處幾顆送到他嘴邊。
墨子痕掃了那丹藥一眼,不由苦笑,「曦兒,你忘了我是怪醫麼?這普通的止痛藥對于蠱毒來說根本無用。解鈴還須系鈴人,恐怕只有給我下此蠱毒的巫公才有辦法解了這蠱毒,要不然,就是像慕天澈那樣巫蠱之術極有天分的祭司,即便他不知道這蠱毒的源頭,也能用別的辦法破解。」
柳月曦的柳眉越擰越緊,「那我想辦法把他綁來,小爹爹你也看出來了,那慕天澈就是個傻瓜,說不定我能騙他為你解除這蠱毒。」
墨子痕見柳月曦一副不屑的樣子,忍著劇痛搖搖頭,運用真氣匯聚丹田,等到胸口稍微舒暢了一些,朝她道︰「曦兒,那慕天澈根本不像你想的那樣簡單,我和巫公最後一場比試,我用的正是你給他身上所下的蝕骨斷腸丹,既然巫公都能解了那蝕骨斷腸丹的毒性,慕天澈身為祭司堂最出色的大祭司難道還解不掉那毒?」
听完他的話,柳月曦一驚,「你是說,那慕天澈根本就是裝的!難怪當初給他下毒時,他一副萬事波瀾不驚的樣子,原來他根本就無須擔心,可恨我還以為這人是個呆頭鵝,原來是只披著羊皮的狼!」
心里狠狠罵了幾遍後,變得沒了底,既然慕天澈是個危險的人物,最好避之,那麼還有什麼法子可以暫緩墨子痕身上的蠱毒,柳月曦腦中白光一閃,忽然想起一個人,隨即又連忙搖了搖頭,雖說慕天葵是慕天澈的妹妹,可是就她的直覺來看,這女子的蠱術比慕天澈差了不止一個檔次。或許,真的可以試一試?
「小爹爹,我有個法子可以暫且一試,你記不記得上次在滿客樓遇到的那位姑娘?既然她是大祭司慕天澈的妹妹,那她的巫蠱之術就算不是拔尖,也好歹能分辨出個所以然來,現在大半夜都過去了,慕天澈並未向皇上討要封城令,想必他是真的不願百蠱盅被盜的消息走漏。」
「所以你要冒險去祭司堂找那個小丫頭?」墨子痕接話道,一張本就泛了白色的臉一下沉了下來,堅定否決道︰「不可以!你以為那祭司堂是想去就去想走就走的?曦兒,你太任性了!我墨子痕就算死,也不會讓心愛的女人為我去冒生命危險!」
柳月曦垂了垂頭,「我知道了,我會再細細斟酌一番,你不要動怒。」將先前那些話又細細琢磨一番,好似反應過來,一雙水眸猛地抬起看他,眼里帶著震驚,「小爹爹,你……你剛才說什麼?」心愛的女人?!
墨子痕眼睫毛閃了閃,然後目光一點點變得堅定,落在她一張若桃李般明艷動人的俏臉上,聲音不自覺地變柔,「曦兒,你坐到我身邊來,我有話同你說。」
柳月曦在原地頓了幾秒,才緩緩移了過去,目光有些閃爍,吶吶道︰「小爹爹,你……你想說什麼?」
墨子痕見她躲閃的樣子,有些受挫地嘆了口氣,掙扎著身子靠近她幾分,壓低了聲音,便如風過心尖,太過柔和。「曦兒,這些年我待你如何?」他問。
柳月曦抬頭看他一眼,不經思考便月兌口而出,「自然如兄如父,好的不能再好,就是我拆了你的茅草屋,你也不會說什麼,偷了你剛煉制的丹藥,你雖然惱我,可最後還不是由著我胡鬧,所以,你就是這世上對我最好的……小爹爹了。」
墨子痕听完她的話,極其不悅,緊盯著她一雙亮堂的眼,「僅僅是如兄如父這麼簡單,沒有別的了?」
「還……還應該有什麼?」柳月曦盯著正前方的客棧雕花木窗,剛才無意間掃到的那雙深沉幽黑的眸子讓她沒來由的心慌起來。為何有的事情總是在她的意料之外,這種感覺真是不好。
「曦兒,我並不想當你的小爹爹,我希望以後我們可以一直生活下去。這麼說,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曦兒,我墨子痕喜歡你,不是你心里想的那種聖人!」墨子痕沒有半點兒猶豫,字字沉穩道。伸手握住她的,察覺到她的退縮,立馬握緊,放柔了聲音,「曦兒,以後就和我呆在寒幽谷,哪里都別去,可好?你想要金山銀山的話我去給你掙,你想吃糕點了,我給你做。」
柳月曦一顆心真的是繞成了亂麻,這都是什麼事!她一直看做兄長的墨子痕居然跟她告白了?!
「我……你……小爹爹,你先操心身上的蠱毒,那些事放著以後再說。」說完,猛地起了身,在墨子痕還與張口說話之前,咻咻兩下點了他的睡穴。
墨子痕癱倒在床上,閉眼前的最後一瞬間,眼里全是悲愁。
柳月曦將他的身子放好,又給他蓋好了被子,湊近他耳邊低聲道︰「小爹爹,這些年你對我的好我都是看在眼里的,只是你今天說的話太過突然,讓我措手不及,容我好好想想可好。現在我要去祭司堂找慕天葵,你放心,我不是那種會拿性命開玩笑的人,難道你忘了,我最看重的就是自己這條小命了。就算閻王爺想要,我都不會給!」
最後看了昏睡的墨子痕一眼,然後從半開的窗戶中飛了出去。才走出幾步遠,想到什麼後,便從懷里掏出一瓶藥粉,在窗沿上和門口都撒了一些。
這會兒已是半夜,路上沒有一個行人,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柳月曦憑著自己強悍的視力和空中一輪皎月灑下的光輝,在大街上來回穿梭著。
祭司堂周圍根本一點兒異常都沒有,柳月曦不由皺了皺眉,這慕天澈的反應也太過淡定了一些,百蠱盅可是他祭司堂禁地的秘寶,他到底是胸有成竹,還是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柳月曦顧不得太多,墨子痕身上的蠱毒太過狠毒,多拖一天就多了一分生命危險,而且柳月曦確定,祭司堂的人不會料到那偷了百蠱盅的人還會折回來,這也是她敢冒險前來的原因之一。熟門熟路地找到了慕天葵的閨房,柳月曦輕手輕腳地鑽窗而入,走到床邊,正欲叫醒熟睡的慕天葵,卻忽然發現有些不對勁。
不好!多出了一種男子的氣味,柳月曦猛地向後退去,身子還未行至窗口,屋內瞬間明亮起來。
床上的男子環胸看她,嘴角微微抿出一個弧度。而慕天澈被藏在了角落,似乎被點了啞穴,此時看向柳月曦的眼中有愧疚和擔憂。
「我就知道你會出現。」慕天澈如一條直線沒有起伏的聲音響起,透亮的眼帶著幾分慵懶看向柳月曦。
「你如何得知的?」柳月曦冷眼看他,這只披著羊皮的狼!
慕天澈從床上站起身來,身子十分頎長,一步步走近她,然後微微低頭看她,咧嘴一笑,指了指她的懷里,「這里的東西我能感應得到。」
柳月曦立馬伸手模了過去,是百蠱盅的碎片!該死的,難怪他有恃無恐,原來是能感應出百蠱盅的位置。不知道,他可曾感應到這百蠱盅已經變成了碎片。想到這兒,柳月曦忽地邪惡一勾唇,動作緩慢地將懷中的東西取了出來,當著他的面將那包裹打開,將里面的碎片啪啦啦地倒在他腳下。
慕天澈一雙無神的眼波瀾漸起,難以置信地瞪大,他祭司堂的鎮地之寶百蠱盅竟然被這個女人打碎了!怪不得他覺得那種與自己血液相連的感應變得越來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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