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輦漸行漸遠,落塵站在街道中心,心中突然有一刻的輕松,她自嘲的笑笑。路邊熙攘的人群里,剛才在茶樓的那個溫潤男子雙手環胸,若有所思的目光停留在落塵的身上。落塵猛然又對上他的目光,心中一團疑雲,遲疑道︰「公子你……」
「落兒。」吳世璠飛奔而來拉住落塵。「剛才為什麼不上輦?」落塵看著他惶然的雙瞳質疑的道︰「上了又能代表什麼呢?」「落兒,我要娶你為妻。」
「那你知道娶我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嗎?」。落塵揚起美麗的臉龐問,
「我知道,我會為你做到,我會為你取得天下然後雙手送給你。」
落塵有一刻很想張狂的大笑,她看著吳世璠絕對誠摯的雙眸,良久,才淒然一笑,道︰「你根本不會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
「那你要什麼?只要你說的出我就辦得到。」
落塵茫然,喃喃道︰「我想要什麼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又如何給我呢?」
「沒關系,落兒,我們一起慢慢找,慢慢找。求你不要這麼魂不守舍的。」吳世璠緊緊握住落塵的雙臂,生怕落塵下一秒就會消失不見。落兒看起來那麼飄渺,那麼虛無,仿佛隨時都會飄到另一個世界。
五天的三月街會很快的就過去了。落塵沒有再出去游玩,每天靜靜地坐在院中的合歡樹下看書,吳世璠每日都會來,常常在落塵的身邊一坐就是一整天,也不說話就只是安靜的在一旁看著落塵看書的樣子。
偶爾會帶來大理特有的一些新鮮玩意來逗落塵開心,落塵也不拒絕,有時會和吳世璠聊上兩句,沒有人再提三月街當天的事情。
院中的合歡樹已悄然含著蓓蕾,轉眼馬上就要入夏。落塵也只窺得王府藏書樓中的冰山一角。
一日,落塵看書倦怠,暖風醉人,落塵索性合上書在樹下小憩。笑笑拿來薄被輕輕為落塵蓋上。
吳世璠輕輕從院門進來小聲問道︰「睡了?」「嗯。」笑笑應了一聲悄悄退下。
吳世璠像往常一樣挨著落塵坐下來,看著落塵澄淨的睡顏,微微蹙起的雙眉如煙籠翠,濃密的睫毛若黑蝶落在一片瓊花之上,鼻似玉雕,唇綻紅櫻,皎潔的面頰欺霜賽雪,一頭秀發如雲似緞,鼻中吹氣如蘭,優雅的側首躺在躺椅上,姣好的體態一覽無余。
吳世璠喉中滾動,欲待一親芳澤,卻又委實不敢褻瀆了落塵如仙的姿容。心道︰「本王這是怎麼了?平時閱芳無數卻不敢對落兒輕慢。」
捏捏了拳,看看落兒實在是端莊聖潔不可侵犯。心中的騷動竟然慢慢的沉寂了下來。
落塵悠悠醒來,美眸流轉一見吳世璠在身邊,丫頭們不見蹤影,心下一驚道︰「小王爺來多長時間了。」
「剛到。睡好了嗎?以後少看點書傷神又傷眼楮。」吳世璠溫柔的道。落塵錯愕,這吳世璠發燒了。
「今天發生了什麼事嗎?」。
「朝廷批準了廣州平南王尚可喜的撤藩。老王爺準備上一道自請撤藩的奏疏。」
山雨欲來風滿樓。
「自請撤藩也不失為一件好事啊,人生百年浮雲過,功名利祿歸塵土。很多東西捏的越緊溜走的就越快,不如放手讓它隨風而去,退居山林安享晚年何等快意?」落塵翻著書頁微微笑道。
吳世璠靜靜地看著落塵良久,才輕輕地道︰「落塵,你心里到底在想什麼呢?為什麼對什麼都看得那麼輕,這個世間難道沒有你會看重的東西?」
「我看重的是世人所不看重的,小王爺擁有世間無上尊榮應是再無所求,又怎麼會明白呢?」
吳世璠似乎滿月復愁腸,悵然道︰「落兒蕙質蘭心怎不會知我何憂?老王爺自請撤藩是以退為進,朝廷若是以假當真批準撤藩,我們世守雲南的願望必將落空。試問我吳氏家族為清廷奮斗了大半輩子,以鮮血和千萬將士的性命換來一方土地,世爵永襲。如果這一切被朝廷輕而易舉的捋得而去,試問本王如何甘心?一眾將士官兵又如何甘心?」
落塵道︰「人人都不甘心那又如何?你們與朝廷分庭抗禮多年,豈不聞宋太祖有雲,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平西王浸潤仕途多年難道還不明白這樣淺顯的道理?」
吳世璠呆愣半響不得做聲,許久道︰「要輕易放下談何容易?滿人不容我漢人又豈非一朝一日。若不拼個玉石俱焚,鹿死誰手還未可知。落兒,當年我爺爺有負你大明宗室。若你不計前嫌願意振臂一呼,以你大明皇室後裔的身份再聯合我雲貴精銳的兵力,厚實的財富。到時你一呼百應,民心所向,要恢復你大明江山又有何難?」
落塵冷冷一笑,不置可否︰「我一介孤女要哪錦繡江山何用?」吳世璠急切的道︰「難道你不想恢復大明的江山社稷?」
「商周八百年亡國,秦歷二世而亡世人皆知天道不可違,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數,我身為皇裔最後一點血脈不求保全先族社稷,但又何必要逆天改命,涂炭生靈。」
「一將功成萬古枯,若不撒盡熱血又談何保家衛國,不保家衛國又如何讓百姓安居樂業。蒼天是有定數,但我們不拼一拼又怎知蒼天不眷顧我大明?天下百姓早已飽受異族欺壓之苦談何安樂?公主心系天下黎民百姓當真不知百姓心中所想?」
落塵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小王爺不必多說了,烽煙四起,百姓必定流離失所,比起此時暫失安樂是我更不願意見到的。」
「所以,公主是不願意站出來了?」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吳三桂鷹一樣銳利的眼神盯住落塵,從院門中走進。落塵微微一笑,「王爺聲名顯赫,若要義旗一舉必定萬民歸附,又何必要我一介婦孺來分一杯羹?」
「呵呵,公主好犀利的口才。」
「不,王爺錯了,我說的是事實。」
「事實?」吳三桂捋著須髯再三砸吧著落塵話中的意味,「公主果真是聰靈慧穎未生為男子委實可惜啊。」
「爺爺。」吳世璠欲言又止,吳三桂掃過忐忑不安的吳世璠道︰「璠兒你的聰明才智不及公主的萬分之一呢。否則爺爺我一把年紀又何必苦苦坐在這個位置上垂死掙扎。」
吳世璠一臉無耐。落塵低低道:「王爺過獎了。」
吳三桂在石桌落座,落塵起身吩咐笑笑沏一壺茶來,拿起落塵扣在桌上的書一看,吳三桂「咦」了一聲,向落塵道︰「公主還好此道?」
那是一本《孫子兵法》,落塵道︰「閑來無事隨便翻翻而已。」
「可有心得?」
「談何心得,落塵愛字不是愛書,隨手有字的落塵都會細細觀看。」
「哦。那倒有點意思,想必公主必定是月復藏萬卷書,學富五車。」
「王爺見笑了。」
「呵呵,」吳三桂放下《孫子兵法》,清了清喉嚨正色道︰「這些日子府上委屈公主了?公主住得可還習慣。」
「大理天氣溫暖,四季花開,氣候宜人,落塵很喜歡這里。」
「呵呵,喜歡就好,喜歡就好,想老夫當年遷居到此距今已有十余載,屬下數十萬人口歷盡三載才盡遷于此,無不把此地當成安身立命之所。雖然先帝許諾我世享福貴,永堅帶礪之盟,並有賜封金冊在手。但現在朝廷對我等異姓之王猜忌頗深,本王是想效明國黔國公世代守護清廷。然而朝廷卻總以我等非他族類,要將我削位平爵。半生戎馬換來這個結局我心不平啊。」
落塵靜靜听著,看吳三桂一臉期盼的望著自己,璨然一笑,「我的想法卻有不同,,王爺何必執著。」
「呵呵.」吳三桂盯著落塵干笑兩聲道︰「公主到是想得開,須知千秋功業事在人為。」
落塵挑挑了眉道︰「須知我志不可強求。」
「公主好不孝啊,大明宗室只剩公主一支血脈,公主你不為大明赴湯蹈火卻只知明哲保身。」吳三桂怒聲而起。
落塵從鼻中冷哼一聲,冷然的道︰「只剩我一支血脈還不知拜誰所賜?」
「你?」吳三桂聞言臉一陣紅一陣白,半響怫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