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領著士兵快馬奔西而去,哪里還有阿寶和刺客的蹤影。納蘭心中念道︰「完了,阿寶一定不能有事,落塵才把她交到我手中幾天就出這樣的事,讓我如何向她交代。」調轉馬頭吩咐下去︰「通知知府大人,全城戒備,全力搜救阿寶姑娘,緝捕刺客。」
城西廢置已久的園林內,幾名刺客正在垂頭喪氣地商議後面的計劃,落塵靜靜附在暗處听著,只听帶頭的刺客道︰「今日雖然讓那個阿寶僥幸月兌逃,但我們也並未暴露身份,只是我們的雇主提供的情報有些出入,沒有提到這個阿寶居然有一身不錯的武功,才使我們輕敵了。」
「今日我們已經打草驚蛇,往後他們必定會加強防備,再有這樣的機會就難了。」
「對啊,君山守衛森嚴,臨時驛站听說也是朝廷侍衛在把守。事情只會越來越棘手,像這樣的買賣必須要雇主再多加些銀兩,都怪她事先沒有說清楚這個阿寶會武功,才害我們功虧一簣。」
?「這個事成之後我會回京城和雇主再商議,先解決掉這個阿寶。一萬兩黃金的買賣要是搞砸了,以後我們也不必在這條道上混了。」
落塵伏在暗處暗暗驚心,听他們口氣絕對不是蒙古草原葛爾丹的人,難道是葛爾丹潛伏在京城的探子買通的江湖殺手?腳下微微一動,發出碎碎聲響,幾名刺客如驚弓之鳥,霍然彈起喝道︰「什麼人?」
饒是落塵藝高人膽大,此時也不敢貿然出聲,縮在假山後屏息而待。幾名刺客四處一番巡視沒有發現異常,回到原處氣憤的道︰「從來都是一次解決沒有失手過,這次還是第一次嘗到這種膽戰心驚的滋味。」
幾個人肅穆而坐,不知過了多久,太陽漸漸西斜,已經接近日暮時分。
六名刺客絲毫沒有要離去的跡象,應該是打算在此歇息。落塵在假山背後苦苦思索要如何在這六名刺客眼皮底下逃離安全這座荒廢的園林。移形魅影在白天大耗功力的情況下一時半會是使不出來,看來只能等到天黑。
只是君山那邊若被納蘭瞧出破綻,以後再想獨自離開君山是不可能了,輕易又在納蘭面前暴露了自己的能力是落塵不願想象的,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順天應命吧。
紅日漸漸西落,月兔東升,照得荒廢的園林別有一番風韻,刺客已經開始在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落塵試了試全身的功力,仍然無法發揮魅影,看來澄空大師的話是真的,魅影不能在一段時間內連續使用,自己本身的仙力微乎其微,貿然使用魅影只能受其之害不能受其之益。
君山現在肯定亂成一團,娘親怎麼辦?會不會哭得肝腸寸斷?落塵無力的依著山石,萬分懊悔自己為什麼要追到這里來?總不相信澄空大師之言,輕易動武陷自己于這般境地。
入夜,一天搜尋無果,納蘭快馬奔回君山詢問落塵阿寶是否已經安然回山,才推開碧苑小築的籬笆門,卻驚見阿寶滿臉驚惶地撲上來道︰「納蘭公子?」
「你何時回到這里的?」
「今天我一直在山上,落塵姐姐扮成我的模樣下山去了,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你說今天和我一起進城的是落塵?」納蘭訝異不已,自己怎麼沒有看出絲毫破綻。但眼前活生生的阿寶是千真萬確不可能造假。
納蘭一陣風般沖下山,跳上還未停穩的船只,內力一催,烏蓬船快速向蘇州駛去,不等靠近渡口,飛身跳上還在岸邊呼哧呼哧喘粗氣的駿馬,一扯馬韁飛速的向蘇州城內趕去。
將近夜半時分,對著月華經過一番吐納調協氣理,恢復了些許功力,落塵輕輕掠過假山屏障,飛出這間廢棄園林。
站在園林牆外才深深吐了口氣,慢慢向城內走去,今夜是回不了君山了,夜半也無處歇息,落塵漫無目標的沿著蘇州河畔徘徊。月華滿天,照得蘇州一片通明恍如白晝。
「好圓的月亮。」落塵贊嘆,喃喃自語,「我也只能在這樣的夜晚走在這寂靜無人的街道上。」來到一處燈火通明的河岸旁,岸邊泊著幾艘雕梁畫棟的畫舫,隱隱有歌女嬌媚的歌聲傳來,唱的竟是南唐陳後主的《玉樹後庭花》︰
麗宇芳林對高閣,新裝艷質本傾城;
映戶凝嬌乍不進,出帷含態笑相迎。
妖姬臉似花含露,玉樹流光照後庭;
,落紅滿地歸寂中!
落塵站在紅橋之上微微冷笑︰「孤女不知亡國恨?不知亡國恨。」傾身倚著闌干,任由夜露沾濕衣襟,美麗的畫舫不知何時載著滿船風月靜靜離去。
落塵依然斜坐橋頭,凝望遠處蕩漾的微波。
天色漸明,有早起的小販挑著挑子過橋而去,落塵一無所覺,只是呆呆看著緩緩而流的河水,納蘭在橋邊立了半宿。
兩個同是多情傷心人,各懷心事就在這紅橋邊立了一夜。
岸邊洗衣婦的搗衣聲驚醒落塵迷離的思緒,落塵微微一笑,站起早已麻木的身子,注視著岸邊輕快搗衣的女子們,歡聲笑語羨煞旁人。落塵久久看著她們洗衣,心中千回百轉,這樣簡單快樂的幸福注定今生不會擁有。
慢慢移動身形向橋東而去,橋西的納蘭站到落塵站了一晚上的地方,輕輕撫模落塵觸模過的地方,望著橋下歡笑嬉鬧的洗衣女子,心道︰「落塵,何苦如此自傷?你走的路不管是哪條?哪怕是危險萬分,荊棘叢叢,我也會陪你一起走下去,尋覓你所想要的簡單快樂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