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塵和阿寶也連夜離開這個偏僻的小鎮,一路走走停停往北京城而去。
路上,落塵不停嘆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她有千條計皇上自有他的過牆梯,她逃不過皇上滿天下的尋找,就如那施耐奄筆下的孫悟空一樣,永遠逃不過如來佛祖的五指山。
認命吧,朱落塵,這一輩子,他不放手,你就休想安生在宮牆外的世界逍遙自在。
更何況月復中還有這樣一個骨肉,你忍心看他出生後永遠見不到他的親爹爹嗎?忽然就覺得這一次出逃皇宮就像一出鬧劇,她和皇上互相鬧夠了,也鬧累了,該收場了。
「咯咯」的無奈笑聲就溢出了唇角,惹得阿寶頻頻回頭看她。
「姐姐,怎麼了?不要這樣笑,感覺很悲涼。這次要不是為了阿寶,你也不必乖乖隨我回京城。」
「沒有,阿寶,姐姐只是忽然覺得人生就如蝴蝶一夢,自己是在夢里面還是在夢外面都弄不清楚了。」
「莊生夢蝶啊?」阿寶笑。
「咦,你什麼時候也知道這個典故了?」
「這些年在皇宮閑來無事也學姐姐讀了不少書,可惜姐姐在碧苑小築的藏書在皇宮里都是禁書,阿寶一直無緣得見。」
哦,阿寶說的原來是那些書,其實她也從未翻閱過,任它們在書架上集滿厚厚的灰塵和蛛絲。
「阿寶,以後我們永遠也沒有機會再回到君山碧苑小築了,那已經是過去的一頁了,現在君山還有沒有那棟小竹屋都說不定呢?」
想起曾經在君山上的愜意生活,雖說時時被各路英雄虎視眈眈,卻也是過的最為舒心自在的日子。
「我和納蘭注定今生無緣,你和陳潢也注定今生無緣。阿寶,你可曾怨我,如果不是姐姐慫恿你去找陳潢,也不會為陳潢召來殺身之禍,說不定就連你也難逃宮規的責罰。」
阿寶偷偷一笑,道︰「姐姐放心,只要皇上不舍得怪罪姐姐,阿寶就會安然無恙,再說了,我和陳潢又沒有行過夫妻之禮,宮規最多制我一個私逃之罪和姐姐一並發落了事……」
落塵听到這話算是明白了,原來這阿寶也是心中極有分寸的。不由得微微一笑,為她們回京後的遭遇慢慢放下心來。
等數月之後到了北京城郊,幾近深秋。
落塵越來越顯懷,走到半道上,就愈發已經行動遲緩。阿寶心里再急,可看看姐姐圓滾滾的肚子實在不宜日夜不停的趕路。不得已,阿寶慢慢放慢速度,陪著姐姐龜速向京城前進。
其實落塵哪里是走不動路,明明就是近鄉情怯,害怕再次面對那個狂狷霸氣無所不用其極的君王,這次一旦乖乖回宮,這一輩都得被他鎖在身邊做一只籠中之鳥,以後永不得見宮外明媚春光。
落塵坐在路邊一塊大石上歇息,不停拭著滿頭的香汗,阿寶取下腰間水囊一晃,居然連一滴水也沒了。苦著臉道︰「姐姐怎麼辦?沒水了。」
「不早說,剛才我們不是經過一片水塘嗎,怎麼沒記得打點水?」落塵柔柔地道。
阿寶望望來時的路,還好也不算太遠,回頭對落塵道︰「姐姐,那我回去打水,你一個人好好在這里歇一會吧。」
「嗯,好。」落塵點點頭,便坐在原地看阿寶回去打水,見阿寶漸漸走得瞧不見蹤影,才低低朝身後的亂草叢中道︰「閣下跟在後面將近數月,就不嫌累麼?」
「呵呵。」只听一陣爽朗的笑聲,身後雜草梭梭,走出一個風流倜儻的藍衣男子。
待他繞到落塵面前于他一打照面,落塵唬了一跳,居然是吳世璠,嘴角紋縷的淡粉色合歡花刺痛了她的雙眼,心道︰「世璠,你這又是何必?日日對鏡自傷,難道就不能忘了我曾經的存在嗎?那個朱落塵早已經死去多年,現在的我就是站在你的面前,你也認不出我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那個人。一路追尋到此,是不是又想要取我的性命為我報仇。這究竟是怎樣的一段冤孽?我不想自揭身份讓你再嘗相思之苦,可也不想這麼不明不白的死在你的劍下?我到底應該以何種面貌面對你?你才會放下曾經的一切?」
「你認識我?」吳世璠緊緊審視著眼前女子的神色,不意外看到她面上和常人不一樣的地方,果然是帶了人皮面具的。
吳世璠冷冷一笑,並不急于揭穿這個大月復便便女子的真實身份,他有的是時間和她耗,反正這一輩子沒了落塵活著也沒什麼意思?閑著沒事玩玩貓捉老鼠的游戲也不錯。
「不,我並不曾見過你,何談認識?」落塵淡淡道。
「呵,在下塵合歡,落塵的塵,不知夫人听過沒有?」
落塵眉心微微一動,塵合歡,江湖人稱大清第一殺手,亦正亦邪,平生最愛流連花叢,但從不對任何人動情的合歡公子,就是改頭換面為她棄了大周江山的吳世璠啊。
鼻中一酸,薄薄的水霧差點奪眶而出,「世璠,前世今生落塵欠你的永遠還不起也還不清,也不想許諾來生後世與你相守相依,因為我的生生世世已經交付他人……」
一念到此,落塵忽然吃了一驚,提到她生生世世交付他人之手,第一時間她腦海中閃過的,居然是那道明黃身影。
吳世璠看她先是兩眼含霧,然後又頗為吃驚的樣子,不由嘲諷一笑,這個該死的女人花樣還真是多,分明就是已經認出他是誰了。估計也打听過他塵合歡花名流傳在外,所以故意做出這樣一幅楚楚可憐的樣子想要騙過他的追殺吧。
詭魅一笑,「怎麼?不認得我了?合歡公子我很好奇宮中的那一夜,你是怎麼逃月兌出那間小屋和那個男人魔掌的?居然還能穩中有升的晉為德妃娘娘?」琥珀一樣的眼珠一錯不錯的緊盯著眼前女子的反應,看她會如何掩蓋自己的心慌。
落塵緩緩抬眼看他,眸中平靜如水與他對視,「小婦人不明白公子所言。」
「怎麼說?」琥珀色的眸中已經有凜冽的殺意,森寒逼人。
「小婦人不明白公子所言的那一夜,和那個男人還有德妃娘娘什麼的,我只是一個孀居的寡婦,如何敢與如今貴為皇妃的德妃娘娘相提並論?就算你認為小婦人是德妃娘娘?那麼請問你,這德妃娘娘好好的深宮大院不住,非要跑到民間來流浪受苦?你認為皇上再寵愛她,也會任娘娘胡作妄為嗎?」。
「是嗎?」。吳世璠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站直身子朗朗一笑,「我可是在宮中御前侍衛納蘭性德那里討到消息,宮中的德妃娘娘已于數月前偷偷潛逃出宮,皇上為了掩蓋真相對外宣稱德妃娘娘身染沉痾被送到宮外靜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