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塵被帶出了擺滿各式殘酷刑具的暗室。被金媽媽安排到一間干淨敞亮的廂房里,還派來幾名小丫頭伺候她晨睡宴起,更衣沐浴。
褪下一身髒爛的衣衫,出滿身縱橫交錯,糾結丑陋的疤痕,宛如一身樹瘤一樣。嚇得幾個伺候她沐浴的小丫頭高聲尖叫,倉惶後退。
落塵很滿意她們看見自己這樣子之後的嫌惡表現,微微一笑,慢慢跨入浴桶,將自己恐怖的身形沒入水中。
她並不覺得悲哀,相反還有點暗自欣喜,吳世璠不再用那些恐怖的刑具對付她,說明他已經放棄這樣的折磨方式。至于他為何忽然改變初衷?落塵無暇多想,最重要的是,接下來吳世璠肯定還有別的花樣折磨她,這麼多的苦難她都熬下來了,自己一身癩痢還怕他真能就毀了自己的清白?
接下來的幾日,金媽媽一直是好吃好喝的款待著她。落塵不知吳世璠的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屈居他人屋檐之下,落塵也只有順天應命的份兒,何況她猶如朽木的身體的確需要好好調養一番。
好死不如賴活著,經過這段時間的磨難,她愈發珍惜和皇上之間的所有過往,那個寬懷仁厚的天下君主已經是她此生認定的良人,她必將傾盡一生心血去愛他。還有愛子胤祚,生下來就被帶離自己身邊的愛女,還有牽動著自己靈魂的胤禛,上天對她如此厚愛,賜她這麼多滿滿的幸福。為何之前糾結于皇上無心的過錯,偏要棄自己所有的幸福于不顧離宮出走,以致落到現在這樣,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地步。
緊蹙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踱到窗邊推開臨河的窗戶,手上腳上的玄鐵鐵鏈隨著她的走動嘩嘩作響。
落塵不以為意,望向窗外梯比鱗次的高樓大戶,各色旗幟迎風招展。不遠處的秦淮河岸上清風撫柳,各式畫舫穿梭如織,一副風情萬丈的風月繁華,遠處的青山綿延起伏,濃墨淡彩,分外嫵媚,和太湖諸峰相較,各有千秋瑰麗姿態。
落塵沉浸在對君山無限美好的懷念之中,對著眼前的如畫一般的秦淮美景,忽然就想起杜牧的那首《寄揚州韓綽判官》:
青山隱隱水迢迢,秋盡江南草木凋。
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蕭。
門外忽然一陣嘈雜,吳世璠一臉厲色地破門而入道︰「這段日子你是不是太過清閑舒適了?居然還有心情吟風弄月?」
落塵一怔,趕緊放下支著窗戶的木棍,听吳世璠一臉詭譎笑意的喚等在門外的金媽媽進來,對她道︰「金媽媽,好好給她打扮打扮,一會兒讓她下樓給我接客。」
落塵嚇了一跳,這吳世璠怎麼回事?她一身荊棘癩痢,那個尋芳客願意點她做陪?
吳世璠滿意于她驚駭失神的樣子,神情愉悅地大跨步離開。落塵看他神色知他必定不會是胡言亂語嚇唬她的。一種寒意陡然從腳底下竄入脊柱,一把抓住金媽媽為她梳妝打扮的肥碩雙手,急切地問︰「媽媽媽媽,我知道你還是很有良心的。你告訴我,塵合歡他要怎麼對付我?又要我去接什麼客?」
這金媽媽到底也不是天生的鐵石心腸,可是她現在是為名動天下的合歡公子辦事,為了以防這個寧死不屈的荊棘奴尋短見,她也不敢向她透露這次合歡公子安排的節目。
只能違心的安撫道︰「荊棘奴啊,你別怕,公子就是沒事拿你尋開心,你說你一身癩痢,誰個肯點你陪睡?除非他們都是腦子壞掉了?放心吧啊,一會兒出去,好好听公子的吩咐,不要再惹惱了他,否則啊,又要讓你受那日的沸水刀剜之苦。你說你是怎麼惹上了這個魔王的?他那整人的手段,就是金媽媽我看了都不寒而栗。」
落塵怎麼可能放下心來?吳世璠的手段她已經見識過了,分明就是要她受盡百般凌辱,之後再一寸一寸蠶食她的靈魂和。他對自己瘋狂畸態的愛戀,和對無憂沁入骨髓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的滔天恨意。時時刻刻提醒著她,吳世璠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折磨羞辱她的機會。
應該怎麼辦?落塵絞著手中的細細的鎖鏈,那是千年寒鐵所造,大清最負盛名的鎖匠親自設計的開關,非吳世璠手中唯一的鑰匙不能開,非世間最鋒利的寶刀不能斷。玄光閃閃,寒涼迫人。
心中漸漸有了主意。
對窗而坐,三千青絲盡散,被金媽媽挽了一個極其簡單的發髻,其余隨意披散在雪白的衣衫之外。金媽媽沒有讓她穿正式的旗服,反而一身漢唐飄逸的寬袍大袖,遮掩了她一身凹凸不平的恐怖肌膚。
經過這段時間的調養,這荊棘奴容色紅潤,臉上肌膚光潔飽滿,像是一粒成色上好的光滑南珠,散發著淡淡瑩潤光華。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朱。當初就是看中她天人之姿的容貌才花了大價錢買下了她,如今終于可以拿出手來賺錢了。
落塵無視金媽媽滿臉詭譎的笑意,心中一定打定主意以不變應萬變,任吳世璠再多的陰謀詭計也休想讓她就範。轉過銅鏡細細一看自己的容顏,暗暗心驚,好些日子沒有對鏡梳妝,怎麼這張臉與前世的容顏漸漸有了幾分相似?眉眼之間籠罩著淡淡似曾相識的影子。讓她恍惚有了一絲錯覺。
抬手就要抹花臉上的妝容,被金媽媽眼疾手快的劈手攔下,警告道︰「乖乖听話,否則塵公子一個不高興,整座揚州城都要抖三抖。」
赤著一雙雪白的香足,著了一身飄潔的白衣,落塵無力倚著金媽媽的手臂,拖著長長的腳鏈和手鏈出了廂房,轉過雕梁畫棟懸掛著金絲繡曼的奢糜環廊。
樓下聚滿一眾翹首屏息,仰望回字形長廊上嬌不勝風飄飄欲飛的白衣女子,有些人已經透過如煙幔帳,窺見了佳人花不足堪其色,蕊不足擬其狀的如仙之貌,紛紛躁動起來,歡呼道︰「果然是傾城玉奴,能得親近她美麗如仙的面龐我死也甘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