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在瀚海沉淪中掙扎糾結了許多日子也未曾理出什麼頭緒。有時候對那個看似溫良的沈婉兒幾次三番想要開口問她關于京城里的消息,最後還是生生住了口。
倒是沈婉兒似是知道她的心思,對她說宮中有位寶貴人身染沉痾,久治不愈,皇上滿天下懸賞救世神醫進宮為寶貴人治病。
落塵一下子就呆在那里了,久久沒有言語。少頃,才慢慢道︰「那是多久以前的事?那位寶貴人如今可安好?」
「不知道,听說那皇榜張貼了半年有余,都沒有人治好這寶貴人的病,恐怕那寶貴人也拖不了多久了吧。唉,紅顏薄命,深宮大內原來骯髒沆瀣的事情就多,難保不會讓人浮想聯翩?」
又道︰「姐姐一向不願屈身這里,家里可有什麼親人姐妹?婉兒和姐姐同是天涯淪落人,所幸熟讀幾本詩文,被天下知名文人雅士,貴冑豪門奉為上賓。我對姐姐的遭遇也是極為同情,若是信得過婉兒,姐姐告訴婉兒你的親人都在何方,婉兒一定不辭辛苦為你找到親人,將你贖出這個火坑。」
可以嗎?她能說嗎?可笑在吳世璠如此對待她之後,她還是會擔心他日後的安危。這是她朱落塵欠他,永生永世也還不清還不盡。
「謝謝婉兒姐的好意,荊棘奴心領了,但我家里並無親人,六親不靠,沒有人會來救我離開這里。」
沈婉兒眼神閃爍,緩緩道︰「妹妹是不相信我會為你四處奔走?」
「沒有,只是有些事身不由己也心不由己。姐姐不要多想,我心中有自己的思量。」
「姐姐可是擔心一身癩痢痂殼會影響家人對你的印象?我听公子說這毒可是你自己下的,你離開這里之後完全可以自行解毒,不用擔心日後會招家人嫌棄。或者說,妹妹這一身癩痢世間根本無藥可解?」
落塵淡淡搖頭,有解無解她都已經不放在心上,重要的是如何保護吳世璠日後不會被皇上追殺。
沈婉兒嘆氣,看來這個荊棘奴戒備心太重了,完全不相信自己會幫她傳遞消息出去。
遂拉了落塵坐在桌邊,以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寫了幾個字讓落塵看,一看她花容失色的面孔,附在她耳邊低低道︰「婉兒對姐姐所有事情了如指掌,姐姐不必惶恐,只需等待數日,不日婉兒就會為你搬來朝廷的救兵……」
「不,你不可以這麼做。」落塵猛然捂住沈婉兒的嘴,墨黑的眸閃著恐懼的波光。
婉兒不解,直直瞪她道︰「姐姐難道不相信婉兒嗎?婉兒這樣做不是想得到朝廷的封賞,而是真心想幫你逃出合歡公子的魔掌啊。婉兒平生沒有敬佩過什麼人,唯獨對你是敬愛有加,從前婉兒都無數次暗中幫助過你,可惜你每次逃跑最後都被抓了回來,那時婉兒還不知道你的身份,這還是後來我用盡心機從合歡公子口中套出來的內情。」
「不,不可以,你不能幫皇上找到這里來,我和皇上已經恩斷義絕,如果皇上找到這里我也必將難逃一死。」
「怎麼會?」沈婉兒驚呼出聲,隨即明白過來了,身為後宮的妃子,私逃皇宮已是死罪,爾後還墮入青樓為妓,就算是沒有被玷污清白之身恐怕也不為皇家所容。
「那姐姐以後打算怎麼辦?天下之大難道就沒有您的容身之地了嗎?」。沈婉兒不禁深深為她悲慘的命運惋惜,何其有幸能一朝登堂成為天子嬪妃,然又何其不幸,一朝跌落神壇,賤為青樓匹婦。現在的她簡直還不如——里的妓女,命如螻蟻,卑微似塵,隨時隨地都會被那個惡魔般的合歡公子奪去鮮活的生命。
出了鎖住荊棘奴的閣樓,沈婉兒半天緩不過氣來,她一直以為自己的命運已經相當淒慘,卻不想這個德妃娘娘比起自己的淒涼身世更為罄竹難書,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想到她以後非人的處境和磨難,心中宛如壓了一塊大石一樣,久久喘不上氣來。
回到流香閣,一進門就被坐在屋中合歡公子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怒色驚到,蠕蠕道︰「公子是何時來到婉兒房間?怎麼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吳世璠掃了兩個幫他捶背捏肩,蛇一樣纏在他身上的女子,那兩個人立刻會意,悻悻退下,臨走時還不忘幸災樂禍的白了已經噤若寒蟬的沈婉兒一眼。
等流香閣的房門輕輕掩上,吳世璠一掌將上好的紅木桌子拍得粉碎,眼中怒火洶洶,咬牙切齒道︰「沈婉兒,不要以為我塵合歡對你青眼有加,你就不知道謹守本分?說,你今天去荊棘奴哪里都對她說了什麼?是不是想幫她傳遞消息出去?我說前些日子你忽然一反常態的對我柔情蜜意,從我口中探問荊棘奴的身份。原來是為了幫那個賤人逃跑。」
面上雖然震怒,眼楮卻閃著別樣的光芒,那些消息是他故意透露給沈婉兒知道的,目的就是試探這無憂到底與往常有什麼不一樣,這個烏雅蔓菁身上有太多解不開看不透的謎團和誘惑,迫使他一步步想要忍不住靠近她,破解心中所有的疑惑。
知道合歡公子懲罰人的殘忍手段,但她沈婉兒雖然有心但也無法幫到這位身陷泥潭的德妃娘娘,逐將落塵的原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合歡公子,最後道︰「婉兒知道觸犯了公子的大忌,自知逃不過公子的責罰,不過懇請公子手下留情,一刀給她一個痛快,不要再為難這位娘娘了。她那樣一身傲骨仙姿風流的人,絕對不會是害死前明公主的凶手。」
「閉嘴,本公子的事何時輪到你來置喙?」一手推開沈婉兒拉著他的雙手,怒氣沖沖的拂袖而去。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所有人都說這個無憂不會是那種暗箭傷人的狠毒女人?這個女人到底有什麼魔力?為什麼每一個接觸她的人到最後都會為她赴湯蹈火,甘為士卒。上至權傾天下的皇帝康熙,下到微賤如塵的沈婉兒,甚至就是前生落塵親如同胞的結拜姐妹阿寶,都為了維護她不惜置落塵的生死大仇而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