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印證了傻人有傻福這句話,三天大假休完,王鐸突然接到命令,調他去懷化大將軍府效命,將他從九品的校尉升做了御侮副尉,連升了兩級,這還不是最讓人眼熱的,更讓他營中一干兄弟羨慕的是,王鐸居然成了紫逸然的貼身護衛!
須知宰相門前三品官,成了大將軍的身邊護衛,不但升職的機會多,逢年過節的封賞,底下帶兵將軍的孝敬,還有那些千方百計打探紫逸然行蹤的恨嫁少女,一出手就是一兩銀子的荷包,一年下來,也算是一筆小財了。
從天而降的好運一下子砸暈了王鐸,樂得他只會傻呵呵地逢人就笑,最後還是蘇林實在看不過眼了,使勁在他腦門子上拍了一下︰「你還傻笑個沒完了!
王鐸也不生氣,還是樂呵呵的︰「蘇林,听說有不少世家子弟削尖了腦袋,想要進兩大將軍府,俺一個沒錢沒勢的小校尉,怎麼……」
「還不知你小子走了什麼狗屎運!」蘇林沒好氣地搶白著,臉上雖然在笑,心里卻有些酸酸的。他和王鐸一起入伍,一同被分到傅東將軍的輝尉大營效力,若說立下的軍功,細細算來,自己的還要多一些,若論長相,一臉憨厚就差腦門上沒刻著我是濫好人快來騙我欺負我的王鐸,又怎能比得上俊挺瀟灑、連青樓花魁都傾心不已的蘇郎君?若論接人待物的八面玲瓏、左右逢源,王鐸更是拍馬也攆不上自己的。可這麼讓人眼紅心熱的好差事怎麼就沒落在自己頭上呢?
傻笑了一陣,王鐸突然想起一件頂頂重要的頭等大事,頓時愁得眉毛都擰成了團︰「哎呀,這可怎麼好!俺原打算是大戰一完,就解甲歸田,回去侍候老娘,現在被招進大將軍府,俺那老娘可怎麼辦?!」
「你這呆子!」蘇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皺著眉頭,用教訓不省心的子佷的口氣訓斥著王鐸,「你該不會想請假回你那千里之外的鄉下夾皮溝子,把你老娘接到帝都里來吧!」
看著王鐸一臉你真聰明怎麼全猜對了的崇拜表情,蘇林更氣了,俊臉一黑,轉眼間就變成了一頭咆哮獸︰「你這傻子!現在誰不是眼巴巴地盯著大將軍府,恨不得揪出你一點子錯處,把你踢出將軍府,好頂替你的位置,可你這傻子……你這傻子,你居然傻不兮兮地把刀把子遞給別人!」蘇林被這個二傻子給氣到了,深深地喘了一口氣,惡狠狠地繼續咆哮,「你這傻子還不趕快去將軍府報到,還想著去接老娘,你小子腦袋沒燒壞吧!」
王鐸正想辯解兩句,蘇林嗓門一高,又開罵了︰「就算你把你老娘接來,你又把她老人家安置在哪里?帝都的房子有多貴,你打听打听去!一套兩進的小院子,房子是舊的,屋子里空蕩蕩的,還是在那犄角旮旯的小胡同里,就得五百兩銀子!你有錢買房子嗎?就算你買了房子,老太太年紀大了,要不要買幾個丫鬟來伺候著?買一個丫鬟就得二三十兩銀子,養一個丫鬟一年至少得十五兩銀子,你的俸祿有多少,養得起嗎?」。
「居家過日子,實在就好,買丫鬟實在沒必要……」
「王鐸,你個糊涂蛋,我簡直要被你氣死了!你現在好歹也是八品官,家里有個老太太,不買幾個丫鬟伺候著,看你那些同僚們不罵死你才怪!你這不孝的名聲傳出去,看還有哪家閨女肯嫁給你!」
沒想到幾個丫鬟竟會關系到自己的名聲和婚姻,王鐸一下子呆住了,喃喃著︰「俺的娘呀,這三年俺辛辛苦苦才攢下了二百兩銀子,不但房子買不到,就連丫鬟也是買得起養不起呀!」
王鐸愁容滿面,蘇林反倒有些不忍︰「算了,也別愁了。以後你還是把俸祿銀子帶回去孝敬你老娘,將軍府的賞賜和外快也有不少,你好好經營上一兩年,說不得也就買了房子,接了老娘來孝敬了呢!」
王鐸也知道蘇林這些話是在寬他的心,可是,除此之外,他又有什麼法子呢?他倒是想立馬月兌了這身戎裝,回鄉下去,哪怕是憑著一股蠻力,種上幾畝耕田,也能養活老娘。可是,軍令已下,他若是不按時去將軍府報到效命,就是犯了軍令,算得上是逃兵了。突然想起去年冬天,傅東、紫逸然對待那十幾個逃兵的雷霆手段,王鐸渾身就是一個激靈,勉強扯出一副笑臉道︰「好了,蘇兄弟,你的好心俺知道了,俺這就去大將軍府報到,待俺休沐時,再來找你一起喝酒!」
「逸然,不知這個王鐸有什麼好,你竟巴巴地把他挑在身邊,還給他連升了兩級?」
酒過三巡後,傅東懶懶地靠著紅木瓖八寶座榻,一雙斜斜挑起的鳳眼似張似閉,微微卷起的眼睫在他如玉般的面頰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一張平日里冷冰冰的俊顏也多了幾分暖氣。
紫逸然此時身著一件素白銀絲繡雲紋的斜織錦長袍,腰間束了嵌八寶白玉玉帶,烏黑的長發被挽束于白玉冠內,還有幾縷長發飄蕩在眼前,更顯得風流倜儻,翩然若仙。他斜斜地瞧著站立在酒樓招牌下,全神貫注,認真當差的王鐸,唇邊掠起一絲淡淡的笑意︰「其實,我注意這個家伙很久了……」
紫逸然的語氣中帶著一點點的惆悵,听得席間正在相互灌酒的九皇子和六皇子眼楮一亮,兩人同時對視一眼,眼光中俱是猥褻、不懷好意及八卦的亮光——難得呀,一向清冷的紫逸然也有記掛人的時候,只是,記掛的對象是個大男人,不過,听說東望皇朝最是興男風,越是清貴的世家子弟,越是愛這個調調。這紫逸然莫不是……
就連一向溫和的八皇子都含笑注視著紫逸然︰「哦,竟不知這個小小尉官有何能耐,居然讓紫兄如此記掛?」
紫逸然本是無心一句話,卻引來諸多含義隱晦的猜測,六皇子、九皇子那種沒想到你竟然好這一口,難怪連西臨皇朝第一美女都不要的那種恍然大悟的眼神,還有傅東臉上那種那小子皮相不怎麼樣,難道他精通內媚術的神情,就連八皇子都是一臉惋惜之色,紫逸然失聲笑道︰「你們呀……看來天下太平也不是好事,看這幾張怪模怪樣的臉,也不知你們成天都在想些什麼?!」
「哦?看來我們竟是胡思亂想了?不知逸然可否與為兄解惑?」
紫逸然看著平時一臉冷冰冰的冰山模樣的傅東,此刻臉上都是一副我很感興趣,趕快告訴我,不然我就想歪了的表情,長嘆一聲︰「誤交損友!我命何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