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蔚焦急地望著騰空而起的濃煙,感覺到眼楮一陣陣刺痛,也不知是煙燻還是其他。不知所措之時,她習慣性地轉向蕭牧︰「陌溪哥哥……」
「來路有如此大火,我們只有繼續深入了。」蕭牧抬起頭望望天,似乎在尋找著什麼,喃喃自語道︰「還沒有消息麼,難道是我這一次賭錯了?」
「咳咳……陌溪兄,你賭了什麼?」謝逸好奇道。
「我們現在最後的指望,就是那位醫仙前輩了,可惜他卻將我們當作了敵人,那就只有……」蕭牧剛剛解釋到一半,雲蔚忽然笑道︰「我知道啦!陌溪哥哥剛才在黑蝠林中打落那只鷂子腿上綁著的藥粉,卻故意放走了它,就是要讓它帶信給它的主人,好讓他知道我們不是來找他麻煩的,那就可以幫我們了,對不對?」
「不錯,小嫣果然聰明。」蕭牧笑著點點頭,卻沒有看到,一旁的青衣女子神色黯然,緩緩低下頭去。
記憶中,他從來沒有這般自在地與自己談話吧……她本以為,只要與他兩心相知,任何的言語都會褪色,可是這一路上,她的開朗靈動卻是旅程中的一抹亮色,無形中感染著他和自己。也許在與她的閑聊中,他會更加輕松,也獲得了更多的快樂吧……
「沒想到陌溪兄考慮這麼深遠啊,小弟佩服。」一旁的謝逸這時候才恍然大悟,「哈哈,但願那個人不是‘笨醫仙’才好,否則我們就真要冤死在這火海之中了。咦,慕姑娘,你怎麼啦?」
「我……沒事啊,許是煙太大了。」慕霏泠勉強地笑笑。蕭牧見她神情便已經明白,正想說些什麼,只听見一聲嘹亮的鷹鳴劃過天際,他臉上不禁出浮現釋然的表情,苦盼許久的救星終于到了。
鷂鷹停在不遠處的一塊山石上,低低鳴叫著,黑豆般的眼楮警惕地盯著雲蔚幾人,一只鋒利的爪子在石塊上摩擦著,劃出道道白色的痕跡。
「它腳上綁著一樣物事呢。」慕霏泠微微臉紅,連忙避開蕭牧的目光走上前去,那鷂鷹晃了晃翅膀,終于還是讓她結下了腳上的小小包裹。
「這個是……清心歸靈散?」謝逸湊上前去,一眼就認出了包裹中的藥粉,「他還算有點良心嘛!不過也太馬後炮了吧!——喂!你這畜生,想干什麼!」原來是那黑色的鷂鷹一听到有人膽敢詆毀它的主人,立刻猛地撲了上來,張開黑色的翅膀便向謝逸頭上拍去。他連忙閃避,狼狽的動作惹得一旁的雲蔚哈哈大笑。
慕霏泠展開包裹,發現封皮上還寫著一行筆力孤峻的小字,筆鋒轉折處突兀嶙峋,仿佛瘦竹破紙而出。她輕聲念道︰「素昧平生,恕不相見,遠客敬請自便……這——」
「什、什麼——我們為他擔了這麼多風險,他一句不見就想把我們打發回去?真是豈有此理!」謝逸听到這話憤怒地停下腳步,正被那鷂鷹一翅拍在頭上,雖然並不十分疼痛,卻無疑是火上澆油。他氣鼓鼓地盯著地上的鷂子,一副想要與之決斗的樣子,只可惜那鳥兒卻似乎頗為不屑,「昂昂」叫了兩聲,邁著短小的爪子自顧自走開了。
蕭牧接過包裹封皮看了兩眼,似乎對這樣的情況並不意外。他攔住了幾乎要沖上前去捉鳥是謝逸,笑道︰「君璧,神鷹通靈護主,就不要計較了。」隨即,他走上前去,將佟老爹所給的玉石放在鷂鷹身前︰「這是我們的信物,請帶我們前去與你的主人相見。」
雲蔚睜大了眼楮,不可思議地望著蕭牧與鷂子「商量」,吃驚地轉向慕霏泠︰「霏泠姐,我沒看錯吧?這只大鳥,它听得懂人話?」
「應該可以的,你看,它似乎識得那塊玉呢。」慕霏泠輕輕點頭。只見那鷂鷹在眾人的注視下,遲疑了片刻,終于還是讓蕭牧將玉石綁在了它的腳上,隨後振翅向密林深處飛去。
「我們跟上吧。」蕭牧站起身,竭力克制著體內洶涌而來的毒素。傷口麻木過後,疼痛漸漸襲來,他深吸一口氣,背向熊熊的火光,當先走向晚霞消失的地方。
片刻後,四人一鳥的身影便消失在重重暮色之後了,身後只有火光無情地吞噬著一切。世事輪轉,盈虧有道,曾經的生機與繁榮,又焉知轉眼成空的那一日呢……
暮色降臨時分,無痕臨風站在山崖上一塊突起的巨石上,遙遙眺望遠處在火光中掙扎的樹林,孤零零的背影好似一只收攏羽翼的黑色巨鳥。苗疆林深露重,一個時辰後,如此火勢終于也漸漸緩了下來,只留下滾滾濃煙彌漫山林。刺鼻的氣味借著風勢向他卷來,他卻仿佛絲毫沒有察覺。焦枯的樹木和燻黑的山石散落在是黑色的泥土中,仿佛兵災過後的村莊。
凝視著最後一束火苗掙扎著跳動幾下,終于熄滅,他突然毫無征兆地輕喝道︰「什麼人?出來!」那一剎那,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林木莎莎作響,數片小葉無風而落。
「啊——!」身後傳來一聲驚呼,樹後,一個小姑娘應聲跌倒,紅衣妙目,正是芭婭。適才無痕的一聲輕喝中所帶的內勁已經震傷了她。她半臥在地上,身子瑟瑟發抖,卻依然苦苦支撐著,清亮的眸子中滿是倔強。
「哦?竟是個小姑娘。」無痕饒有興趣的看了她一眼,「說吧,你是什麼人?」
「你……壞人。」芭婭瞪了他一眼,掙扎著想要起身,卻感覺胸口一陣疼痛,一張口,吐出一口鮮血。
「哈哈,我本來就是壞人,何須你來提醒呢?看你這身打扮,就是那個不識好歹的佟烏老兒的女兒吧。」
「咳咳……你們燒了林子,山神會懲罰你們的!」芭婭恨恨地看著他,因為疼痛與恐懼,小鹿般的眸子里閃著淚光。
「燒一片林子算什麼?」無痕輕蔑地看著山腳下的烏月侗,那里,點點橙黃色的燈火顫動著,微小卻溫馨。他凝視片刻,突然又轉過頭來望向山中的濃煙枯木。良久,他嘴角邊劃出一絲殘忍地微笑,仿佛暗夜惡魔玩笑般俯視著人間。
「哈哈!小丫頭,你出現的真是時候!」他驀地一聲長笑,突然伸手抓起芭婭,展開身形,向著山腳下的村莊掠去。
「無殤,接下來這一招,倒要看你如何應對!」
凌厲的呼嘯聲響徹林間,隨即私下里便有呼哨相和,數點黑影隱隱綽綽現出身形,沖向山腳處安寧的苗家小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