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門的許衛臉色平靜,不過眼角卻有著一絲凜然,徐煥發還有幾個營長看他時的不懷好意,讓許衛感覺到自己此時的孤立。
「許哥!」許衛懷著心思走路時,頭頂的酒樓上傳來一道略微驚醒的聲音。
許衛抬頭看去,覺得眼前的人有些面熟,遲疑一閃而逝,「咱們以前一起在黑山鎮打過黔軍?」
「許哥記性真不錯,那麼多人,我還以為你不記得我了呢。」趙力康的笑容頗為燦爛,比起以前當兵時的邋遢,此時頭上的頭發梳得整整齊齊,一身灰色的長衫讓整個人顯得有幾分儒雅的氣息。「在軍中承蒙許哥照顧,才得以逃生,許哥上來喝一杯茶,如何?」
許衛點頭,不緊不慢地走上茶樓,這才看到茶樓靠窗邊的桌子旁還坐著三人,一個赫然便是第一次進城時,坐在竹轎上的那個美貌少女。另外一個也是熟人,上次跟周峻一起的曾錦程。還有一個蓄著山羊胡子的老者,四人一人佔據桌子的一邊。
「來,父親,我給你介紹,這位便是我常說的在亂軍之中力挽狂瀾,帶著兩百多人殺出黔軍重重包圍的許哥,若非許哥,我早就死在了亂軍之中。說來慚愧,要不是後來許哥仗義,將從黔軍手中搶來的銀元每人都分了些,我連回家的盤纏恐怕都沒有。」趙力康熱情地替許衛倒了杯茶道。
「老朽膝下尚有些子女,不過成氣候的就子修一人,多謝小哥救下犬子。」趙元真起身對許衛俯身一揖。
「趙老先生,使不得,你這麼多禮,我可坐不住。」許衛連忙攔下趙元真。
「許哥,這兩位是曾文正公的外孫,曾錦程,字雨晨,這位是曾文正公的孫女曾怡。」趙力康又介紹桌上的另外兩人給許衛認識。
「人生何處不相逢啊,許營長,我們又見面了。」曾錦程起身和許衛握手道,「還未請教怎麼稱呼。」
「許衛,家境貧寒,尚未取字,我這人軍伍出身,沒那麼多講究。」許衛道,「不說是能和周師長走在一起的人,更何況你是曾文正公的後人,你就是直接稱呼我的名字,我也不覺得吃虧。」
「英雄不問出身,許兄說笑了。」曾錦城一笑道。
許衛微笑著點頭和曾怡打過招呼。曾怡面色微紅,眼神躲躲閃閃,不敢和許衛對視。
許衛啞然失笑,還真是個容易害羞的少女。「子修,你把我叫過來,沒打擾到你們談事情吧。」
「怎麼會,許哥,我父親和雨晨兄還有點生意上的事要談,等他們談完了,我要好好宴請許哥一頓,許哥還請不要推辭。」趙力康道。
「好,你們談。有飯局,不吃白不吃。」許衛端了杯茶喝了口,作听眾狀,而且許衛現在對生意上的事比較敏感,懷表利潤雖高,但就算能成,從歐洲運來零件,培養技工,再小批量組裝,都不是短時間能完成的,許衛還需要別的生財路子。
許衛和趙力康坐一條凳子,桌上王人,實際上談的只有趙元真和曾錦程。
「趙老先生,你也是懂行的人,光看位置,就應該知道每年生意的火爆,若不是我想將生意的重心轉到上海,未必舍得將其轉掉。八千元,若趙先生還是不能接受,我想咱們也沒有談下去的必要了。」曾錦程道,以前官人輕商,更何況是曾經在清朝位極人臣曾國藩的後人。不過此時民國風氣越來越開化,曾國藩的嫡孫大多也在讀書,不少人混跡在官場,曾錦程的父親實際上算是入贅到曾家,他才姓曾。一個大家族要有必要的財源,現在像曾錦程這樣從商的人不在少數。
一番討價還價之後,曾錦程也有些不想再談下去了。
這座茶樓實際上是餐飲,喝茶一體的,地處整個重慶最為繁華的地段,外面的人流穿流不息,實際上八千元盤下來,確實不貴,而且還比較劃算。
趙元真面有難色,說實話,他也覺得這個價格沒什麼問題,但他一下子確實拿不出這麼多錢來,「曾小哥,要不這樣,我可以給你九千,不過分兩年結清如何?第一年五千,第二年四千。」
「趙先生,如果不是手頭上緊,我不會以這個價位將這座茶樓出手的。」曾錦程搖頭道。
「我看不如這樣吧,趙老先生實在缺錢,我可以入一股。」許衛放下茶碗道。
趙元真的臉色還有些猶疑,不過趙力康已經一臉喜色地道,「許哥此話當真?」許衛不是刻薄之人,要不然當初分戰例品的時候,那些士兵也不可能分到那麼多,而且連他們這些要離開的人,每人都同樣分到了一筆,若是換了小氣些的,你人都不在這里了,我憑什麼還給你錢?如果不是家里條件不允許,趙力康甚至想繼續跟在許衛手下當兵。
「自然當真。」許衛點頭道,「不過我只負責出錢,平時的瑣事我不會管。咱們一人出一半的錢,你們管事,多分一成如何?」
「這怎麼行」趙力康正要拒絕,趙元真已經開口道,「許小哥對犬子有活命之恩,若我還在這種事上計較,傳出去也不好听。這樣吧,每人出一半的錢,若是許小哥信得過,茶樓的事交給我負責,每年的產出也是對半分。」
趙力康與許衛有過接觸,趙元真確實沒有,心里多少還有些警惕。不過听到許衛不管事之後,趙元真便徹底放心下來。
有了許衛的加入,資金自然不再是問題了。
「雨晨兄要去上海發展?」听了兩人討價還價一通,許衛也了解到了一些信息,上海作為此時遠東最大的城市,此時民國各個行業方興未艾,大有前途,袁世凱當政的前幾年,商人的環境也是最好的。有了這些利好,在上海是件大有可為的事。
「是啊,我跟朋友一起在那邊打算買幾般小火輪跑長江沿岸的運輸。另外別的行業也有些興趣,不過到了上海之後,到時候才能定下來。」曾錦程道,「怎麼,許兄也有興趣去上海淘金?若是你願意入一股,我非常歡迎。」沒有人會嫌錢多,特別是出錢只佔干股,不管事的,利用別人的資金打造出自己的商業圈,何樂而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