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扶風的驚呼徹底引出了原本打算潛伏在屋子里里外外看熱鬧的眾位神仙,他們從各個角落擠爬出來,涌入本來就不寬敞的小屋子,把阿狸圍了個水泄不通,這些都是自告奮勇前來支援天薇宮的神仙,換一種說法就是,他們日子過得太清閑,都是來湊熱鬧的。听說,有的連拉肚子都舍不得離開半步,直接用荷葉包著讓小獸送到茅廁去,沒少被笑話。
「眾位仙君,她才是殺害我家人的凶手!還望各位幫我討一個公道才是!」蘇扶風面上全是憤怒之情,眼里布滿血絲,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她等阿狸現身,等得好苦!
阿狸站在原地沒有馬上回頭,看得出她在做思想斗爭,低頭看著懷抱里的笑笑直嘆氣,小家伙,你可把娘親害慘了。
淨羽盯著阿狸的背影暗自祈禱,祈禱阿狸識趣點趕緊離開,有子夜在這里當替罪羊,她還猶豫什麼?
只見阿狸回頭,看向一臉漠然的子夜,說︰「子夜是嗎?」
子夜點頭,視線落在笑笑身上,原本冰冷的目光變得柔和。
笑容綻開,阿狸將笑笑交到子夜手中,一邊整理有些皺的衣袖,一邊低眸道︰「既然笑笑是你家的孩子,現在我就將她安全的交到你的手中,帶著她離開吧,事由我而起,也由我來解決。」
子夜一愣,看著阿狸的眼神也變成了若有似無的探究。低頭看了看笑笑花白的頭發,他抿了抿嘴巴。
「多謝。」他子夜,很少對人道謝。
「娘親!笑笑不走,笑笑陪著你!」笑笑伸手想要阿狸抱,而阿狸卻沒有回應她,只拍拍她的頭不言不語,她也舍不得笑笑。
子夜環顧了一圈眾仙,不願再多逗留,抱著笑笑大步流星走了出去。阿狸月復誹,這面癱男還真的就這麼走了,好歹人家也是救了你女兒的恩人嘛,施以援手不會啊?好無情啊…好沒人情味啊…(作者忍不住了︰拜托,沒有你,人家魔君也能進退自如救出笑笑好不好?為毛要欠你恩情啊…)
忽的,淨羽用力拍了一下輪椅的扶手,衣帶翻飛,身子飛躍而起,抬手,攤掌,朝子夜攻去。
子夜猛然回身,左手抱著笑笑,右手提劍迎向淨羽的掌風。眾仙屏息,大家都不料淨羽會突然向子夜發難,兩人眼前白衣一閃,只見阿狸突然橫在了兩人中間,兩人急忙收手,淨羽退後,重重落于輪椅上。
阿狸跺腳,似是撒嬌,嚷道︰「哎呀!到底誰是主角?淨羽你別忽視我好不好?子夜只是來尋女兒,犯什麼事了?你要抓也要抓我啊!」
淨羽臉色一變,瞪了阿狸一眼,他知道阿狸的性子,一人做事一人當,又好心得過分。而阿狸正是知道淨羽想抓了子夜設計讓子夜替阿狸背黑鍋,才出手阻止淨羽。阿狸和淨羽,原本就是知己,相互了解,卻又互相不解。
淨羽當然不會遂了阿狸的意,谷染下令讓他來天薇宮抓凶手,他不得不從,來的路上他已經想過各種為阿狸月兌罪的方法,原本以為阿狸會乖乖呆在清遠殿的結界內,等不到凶手,這事情也就還有挽回的余地,想不到她倔脾氣依舊不改,沖了出來,正好子夜送上門,他當然不能放過這個機會。要是子夜不來,今天阿狸定是難逃一劫。
子夜是魔界君王,自然是臨危不亂,既然淨羽主動挑事,就奉陪到底,他原地不動,靜靜的等著接招。阿狸左右看看,兩人似乎不會罷休。
屏風後,谷染覺得自己的腳如灌了鉛,沉重異常。他側頭問一旁的天樞星君︰「告訴我,她是不是阿狸?」
阿狸?天樞愣住,是谷染仙君養的那頭狸獸嗎?
「呃…好像…不是…」天樞尷尬,這麼一如花似玉的女人,怎麼會是那劣跡斑斑遺臭萬年的狸獸。
是啊,阿狸已經死了…怎麼可能會是她呢?是他太敏感了。谷染松開了握緊的拳頭,終是緩緩走出了屏風。
見谷染走出來,眾仙不約而同安靜下來,施禮。
那人…
黑綢蒙著原本好看的雙眼,遮去了他如潭水般深邃的眸子,臉頰似乎比以往消瘦了不少,輪廓線條越來越明晰,墨發依舊隨意用一根無華的楊木簪束起,懶態盡顯。
那人…
是谷染…是她最不願見到的人…
阿狸別過頭,深吸一口氣,人群中,她憋見了蘇扶風得意的表情。
「凶手已現身,請谷染仙君下令捉拿,為扶風報仇。」蘇扶風字字有力,字字逼人。
「你…叫什麼名字?」谷染對著阿狸站的方向發出疑問。
阿狸朝淨羽吐了吐舌頭,一臉無奈。
「北斗七星君,還不快動手?」蘇扶風的聲音突兀響起,站在阿狸身邊的眾仙自覺退出一片空地。
淨羽身形一動,已經移形換影到了子夜身邊。阿狸見狀,顧不得遲疑,直奔蘇扶風而去!只要她動手,淨羽抓了子夜也沒有用了。她只有先發制人,才能兩全。
「蘇扶風!蘇家滅我風生獸一族,死得其所!拿命來!」阿狸身形極快,已經飛掠到了蘇扶風身邊,揚手,五指的指尖頓生紅色熒光,像是五把利器直插向對方。
「救命啊!」蘇扶風驚呼著連連後退,並沒有拿出隨身武器九節蓮花鞭來抵抗,看起來像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她的柔弱可憐,正好把殺氣極重的阿狸對比成了凶惡之人。
北斗七星君齊齊圍上阿狸,把蘇扶風護到了身後。
「扶風好怕!」蘇扶風哭著撲進谷染懷里,瑟瑟發抖著,像一只被獵人追捕的小白兔,任誰見了都有保護欲。
「不管你是誰!不管你與蘇家有何恩怨,你殺人在先,今日本尊必要將你繩之以法帶到天元殿受審!」谷染摟著被嚇壞了的蘇扶風,冷冷對與北斗七星君顫抖在一起的阿狸道。
身形一滯,阿狸憋了一眼他懷中的女人。虧她剛才見到谷染的樣子後動了惻隱之心!原來他們已狼狽為奸,正如八千年前,又要聯手將她殺了嗎?她對谷染幾次不忍下手,卻不代表永遠下不了手!
見阿狸已經主動迎擊挑事,淨羽放棄對子夜的進攻,頹然垂下雙手,子夜冷哼一聲,抱著笑笑離開了這是非之地,他是真的不願趟這渾水,染指是非。听著笑笑的哭鬧聲漸漸隱去,阿狸懸起的心也落了下來。
「蘇扶風!姐真是佩服你的演技!」阿狸鄙夷的看了一眼蘇扶風,側身避讓著天權星君的攻擊,緊接著天樞的一個噬魂咒拋來,與她擦肩而過。
「你的演技也不賴。」蘇扶風笑說,賣萌耍賴,她阿狸可是演得很到位。
「謝謝夸贊!」阿狸毫不客氣的承認了,一時塞得蘇扶風無言。
北斗七星聯手布陣,將阿狸困在了刀山火海結界當中,結界里是另一番天地——刀山火海。
阿狸被困在內一時無法月兌身,她暗笑,倒是應了她來救笑笑的誓言——就算刀山火海也要將笑笑救出。
「你與凶手是認識的?」谷染低頭問,劍眉微皺,似有不悅。
「似是認識的,是蘇家飛仙之前的舊人,時間一久,扶風倒也把這人給忘了不少,她一站在面前,扶風便想起一二,她從前與扶風有過幾面之緣,倒也沒什麼交流。」蘇扶風的話說得圓滿,知情和不知情有天壤之別,上公堂對質時,是兩種不同的結果。前者從重,後者從輕。
「淨羽,你在猶豫?」谷染側頭問淨羽,他感覺得到淨羽的遲疑,他仙氣平穩淡定,不像要動手的征兆。
「她現在被困刀山火海,待她力盡之時,叔叔不妨親自動手,也算是給蘇家亡魂一個交待。」淨羽淡淡道,眼中一抹狠意閃過。蘇扶風暗自勾起唇角,會意的看了一眼淨羽。
「淨羽仙君說得極是,相信我爹也希望他的女婿會親自手刃了凶手。」蘇扶風補充道。
「說得倒是輕巧,你們難道不知本尊是廢柴嗎?」谷染輕笑,松開了抱著蘇扶風的手,就是蘇扶風也比他這廢柴厲害百倍,方才也只是為了成全蘇扶風的面子,不然他會不知道蘇扶風在扮演弱者嗎?
又聞蘇扶風抽泣聲,谷染又是最怕女人哭的,每次听到女人哭,他就頭疼!
「上仙不是有昆吾劍嗎?只要用神器,就算什麼法術都不會也被賦予不小的攻擊力的。」人群中不知哪位神仙「好心」提醒。
蘇扶風抹淚︰「當初谷染你在苦海殺睚眥時,扶風出生入死,心里只想著就算賠上一條命也不能讓你有任何閃失,幸好你我最後都安然離開苦海,也全靠了你用手中那把昆吾神器斬殺了追來的睚眥。我相信昆吾劍的力量。」
「我知道,你對我的恩情,我沒忘記。」谷染揉了揉太陽穴,眉間隱隱有愁緒。
「扶風已經是你的女人了,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整個人都奉獻給你了,你說過你會對我負責的。可是現在,難道連這點小小得要求你都過分嗎?」這是蘇扶風的必勝法寶。
氣氛頓時沸騰起來,蘇扶風的話無疑是一個重磅新聞。
「果然,傳聞不假啊!蘇小姐與谷染仙君已經有了夫妻之實!」
「這很正常啊,蘇小姐早晚是要與谷染仙君拜堂成親的,這是早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