鑒于六娘的堅定,催燕的確感動了,一年的跪拜,即使是有目的的,也該為她的執著而感動。
她命六娘每天兩個時辰不間斷地把其中一個大缸里的液體敷在臉上,如此持續一個月,六娘照做,每次敷臉,放佛有好些東西進了臉里,搔癢無比,卻不能用手撓撓。一個月後,催燕用針在她臉上腫起的地方輕輕撫平,六娘疼痛無比,催燕便告知,若是受不了,完全可以恢復原樣,她咬牙下去,隨著皮膚便松,催燕便在她臉上化好六娘想要的容顏,一點一滴把多余的肉割去,知道血淚流滿面!最後,催燕把一張薄薄的東西敷在她的臉上,「夫人,這蠶絲做的面具,要用兩年時間才能與你肌膚合二為一!如今,我要把你冰封,兩年後,蠶絲與肉相連,除非是利刃,否則,無法弄破蠶絲!當然,蠶絲易生蟲,由里生外,那蟲生之時,便是你命衰竭之時。」萬事萬物,總是相生相克,想要得到,必然要付出代價。五年的生命,兩年冰封,三年報復,這樣做值得嗎?世間最多的便是痴情人,情變仇時,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或許六娘的想法也是這樣吧。重生後,她會怎麼做呢?
「筱意姑娘!」催燕的沉思由一聲輕喊緩過來。
「夫人醒了!」催燕笑著回頭看著容顏靚麗的六娘,兩年的洗盡鉛華,一點都看不出這個只有十八歲左右的女人已經四十八歲了。
「筱意姑娘,我這睡了多久了?」六娘再次醒來,恍惚地看著眼前這個臉色蒼白的催燕,暗思考,難道這一睡,便是幾十年?
「夫人睡了兩年了。」催燕笑著把房間里的一面鏡子遞給六娘,「夫人對您這容顏可滿意?」鏡子上印著一位凝脂玉滑的臉龐,巴掌大的尖細加上似笑非笑的眼眸,怎麼看怎麼都是美人如花。
「筱意姑娘的醫術已經達到鬼斧神工的境界了。」六娘感嘆,若不是她,這一輩子都不可能有如此動人的容顏。
「夫人後悔已經來不及了!筱意早就說過,換來的,是要還的!」催燕取回鏡子,「夫人記住,出去之後,一切造化,就看你自個怎麼做了。」
「我定然不會後悔!」六娘笑道,眉宇間的媚惑哪幾個男人可以擋得住?
「祝夫人馬到成功。」催燕厭煩于她的眼神,狐狸眼,終究是害人害己。趁著她不留神,點了一下她的穴道,帶著她走到地窖的北邊,一座山上,順便點了她的穴道,「夫人,筱意也只能把你送到這里,這里是黃員外的後山,听說,他每三天都會到這里來祭拜祖先,看,他來了。」話說這,便看到胖墩墩的黃員外攜著自個的小兒子慢悠悠地從山下走上來,催燕閃身飛到一棵樹上。
「救命啊,救命啊!」六娘眼見時機成熟,便快速往山下跑去,邊跑著才發現,催燕只是換了她的容顏,卻沒有換她的體魄,孱弱的身軀跑沒兩步便氣喘嘻嘻,樣子更是楚楚可憐。
「小娘子,你這是怎麼了?」黃員外一見到山上跑來的六娘,頓時色心大起,對著旁邊的護衛揮手,護衛馬上一副準備打架的神情。
「老爺,我乃是山上獵人的女兒,誰料,昨天,一匹大狼來到我家,吃了爹爹,幸而小女子到山那頭采蘑菇了,回來一看到那綠眼楮的大狼,便嚇得跑出來了。」六娘說著,催燕適時假扮狼嚎,讓她的謊言得以實現。
「老爺,你瞧,狼來了!」六娘躲在黃員外的背後瑟瑟發抖。
「小娘子別怕,有我在,什麼狼也傷不了你。」黃員外信誓旦旦,扶著六娘打道回府了。
催燕看著早已離去的他們,人啊,都是死在執著上,她是,自己也將是。嘆氣之余,回到了地窖中,那些大缸里盛裝的藥汁,除了那被六娘用完的是毒藥外,其他的都是能造福人類的良藥,花費了她好多精力,用手輕輕捧起一捧,看了看,成色還不錯。
「筱意,這些,保管的可好?」從一間房間里走出來一個瘦骨畸零的老頭子,那凸顯的骨頭讓人毛骨悚然,若是不親眼所見,很難見到這樣的人。
「達叔,辛苦你了。」催燕笑道,「保管得很好,有空我就把它們制作成藥丸子吧。」
「達叔這輩子,最得意的便是做藥人,嘗試千百種藥物。」達叔樂呵呵地坐在旁邊的大缸里,咕嚕一聲掉進了缸里,浸泡在其中。
藥人,顧名思義,試藥的人,每樣藥物都是有一定的功效跟毒性,要有人甘願試驗,才能知道藥性的大小。
「達叔,筱意不該答應你的請求的,看著你日漸消瘦,筱意心疼得很。」催燕看著他怡然自得的樣子,心里卻很疼痛,他是一個健碩的人,如今卻成了這個樣子,生命的凋零的確很痛苦。
「筱意,莫哭!生死有命,達叔浸泡完這最後一次,便要離開你了,再也不能幫你做什麼。」達叔蒼老的聲音浸透著空曠的意境,藥物已經把他的身體推殘到極致,是時候離開這個世界去輪回,他之所以能堅持到現在,無非是想見催燕最後一面,所有的人都以為他愛的是司馬惜惜,卻不知道他喜歡的原來是催燕,只是,世間沒有時間的落差,只有年齡的阻隔,所以,他願意做藥人,哪怕僅僅是看著她也好,就讓這心中的一點企盼殘留在心中吧。
「達叔,筱意不懂,為了她,你跟師父,一個願意死,一個願意做藥人試遍天下藥物來緩解心中的疼痛,你可知,她一點都不想回憶起以前,只想安靜地跟那個男人相守,你最終變成如今這個樣子!值得嗎?」催燕靠近達叔,這個男人,跟師父一樣傻,都是為了她,寧願把心中的苦楚化為另外一種存活的動力。
「筱意,值得!」達叔點點頭,有些時候,只要遠遠看著她,即使不跟著她一起生活,也挺好的,起碼自個能看到她。
「達叔,委屈你了。」催燕握著達叔縴細的骨頭,感受著那漸漸變冷的溫度,心中的悲涼再次彌漫,最後一次麼?達叔,就算死,你也要等到筱意來臨之時讓我看到那悲涼的氣息嗎?你這是在懲罰我嗎?
「筱意,別哭,眼淚哭花了臉,就不再是我認識的那個堅強的筱意!」達叔笑了笑,一具骷髏的笑容能散發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