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龔至昊存心避讓，這下面子上也掛不住了。
「愛妃莫再無理取鬧！孤這樣做是為了保護你，望你能理解這其中的苦心孤詣。」
「苦心孤詣？哈哈——皇上這詞用得再妥帖不過了，您費盡心思、將真正想維護的人藏在暗處，卻叫我們這些明面上的可憐蟲斗得頭破血流。說到底，除了君向婠，其他人都是必不可少的擺設和道具，卻又是您唯恐避之不及的**糾葛。皇上，您好狠心哪！」
提到「君向婠」三個字時，她看到他眉頭驟然蹙起，微眯的雙眼下射來兩道冷冷的光；這是極其危險的信號，可她拼著魚死網破的氣概迎了上去。
「沒想到吧，皇上，我親眼見過您和她在一起的情形。」
那時鐘惜珩入宮已有半年，從大婚之夜起就一直困擾她的事卻遲遲未發生，對此龔至昊的解釋是他從小身染劇毒，在余毒盡祛之前與女子行/房，會禍及對方。當時她只覺得一身松快，後來听說「懷璧軒」里的君美人是惟一同皇上有過魚水之歡的，還懷過皇嗣，可胎兒卻因為熱毒流掉了，她本人也因血崩落下了癆癥。君向婠本就因侍女的出身不受太後待見，患病後更是江河日下，皇上原本待她甚厚，後來也逐漸失去了興味，她便索性抱病不出，「懷璧軒」也儼然成了座冷宮。
鐘惜珩本非好事之人，這種事听听也就罷了，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竟對那個素未謀面的君美人產生了興趣。一是緣于太後的仇視，大有欲除之而後快之意，再則因為龔至昊口不對心的反應。可能由于自幼習武之故，她觀察力遠較一般人厲害，好幾回在不同場合有人提及君向婠，表面淡然的龔至昊總會流露出一些值得玩味的細節，比如眉頭一挑、瞳仁驟然收縮、或是手指突然的屈伸。所以，一年多以前的某個夜里，在目睹了兩個妃子因爭風吃醋大打出手的無聊和不堪後，她決定去會會眾人口里的「活死人」︰即便出于無奈，那人也在這無風三尺浪的地方隱居了這麼久，也許能告訴自己如何在一片波譎雲詭中守住內心的清淨。她費了好大勁才避開那些眼線，像一片樹葉似的落到「懷璧軒」的屋頂上，就是在那個時候，她看到了龔至昊。
一年前？他在腦子里搜索了一會。沒錯！那晚他一收到韓太醫秘制的參藥就給向婠送了過去，正趕上她犯病，便多呆了會。當時他一門心思都在她身上，根本沒注意到屋頂有人。
「夠了！孤累了。」
「皇上！」要是此刻龔至昊回過頭來，定能看見鐘惜珩臉上悲痛欲絕的神情。「臣妾不指望和君姐姐相提並論，只盼您能試著對我付出一點真心，不要總是虛與委蛇。要不就放了臣妾吧！青燈古佛、老死尼庵，窮山惡水、遠走異鄉，怎樣都行，就是別把我扔在這無窮無盡的無望等待中。求您了！」她柔弱地匍匐于地，如同被暴雨洗劫後的一地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