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說不下去了。更多的血吐出來。手哆嗦著伸向小男孩的臉,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枯瘦的手在小男孩雪白嬌女敕的臉上留下一朵淒艷的紅色血花,
「不要再叫梅若水,叫鄭……」
婦人的話沒有說完,手從小男孩雪白細膩的皮膚上滑過,重重的落到了骯髒的床上。她圓睜著眼楮,她到死也閉不上眼楮。
如果生命可以重來,她還會選擇把一個無辜的孩子拖到仇恨的深淵里嗎?五年的足不出戶的生活,早已讓一個生命扭曲。
仇恨有時候是可以毀滅一切的力量。
「娘。」
小男孩沒有哭嚎,他靜靜的坐在床榻前,雪白的臉上流著冰冷的淚,他的小手撫上了婦人的臉,模索過一切都模索的地方。
他從懷里拿出一把梳子,像個女孩子一樣,輕揚小手,那手居然也如女孩子一樣的縴細白女敕,細心的給婦人梳著頭發,然後靈巧的給婦人挽上一個漂亮的髻。又從他的頭上拔下所有的釵環,細心的給婦人插上。
他環顧了一下室內,一貧如洗的居室,早已看不出昨日江南第一名妓梅花落的風光和繁華。一切如夢,只有這床榻上的死去的枯瘦如柴的婦人和這一臉淚水的男扮女裝的小男孩。
所有的東西都典當了。
只有他身上的一件和這個居室一點也搭不上邊的華麗的衣裳。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婦人肩上的一個破洞上,他慢慢從頭上拔下一根穿了線的繡花針,又低下頭,用細細的白牙,拼命的撕咬著他身上衣服中最華麗的地方。終于撕下一塊布片,他拈著針,認真的縫起來,那雙小手輕輕上揚,翹成了一朵優雅的蘭花指……
「梅若水,鄭櫻桃……」
鄭櫻桃喃喃低語著,眼光迷離的望著遠向無邊的綠樹繁花。
花飛了,花落了,一場春雨,一場情,人呢?也只是一個過程嗎?
樓雪雨靜靜的坐在玉石橋上,望著那個單薄的身影在她的目光中漸漸消失。這是一個惡心的人,也是一個可憐的人。
她呢?也許她還不如他。
橋下水清清,一個男子冷酷俊逸的臉浮了上來。
「石郎。」
一滴淚從樓雪雨的臉上滑落,在空中一閃而過,落入了清清的流水中……
「公主,娘娘來了。」
一個輕輕的聲音打斷了樓雪雨的沉思。
樓雪雨回頭,是她的另一個貼身宮女雲兒。一看到雲兒,樓雪雨的心猛的痛了一下。晴兒和雲兒都是當年胭脂宮被封的時候,父王為了怕她年幼孤獨。在宮外抱來的兩個和她年齡相當的小女嬰。
她樣三個人,都是張嬤和王嬤教養長大。
十四年來,雲兒和晴兒陪著她一起在這個寂寞的胭脂宮里長大。不是姐妹,勝似姐妹。
六個月前,就是為了那一場逃亡,她失去了兩個最親近的人。張嬤和晴兒死了。
她身邊最親近的人只有雲兒和王嬤了。
「公主。走吧。娘娘來了。說只有半個時辰。快去見娘娘吧。」
「雲兒,只有娘娘一個人嗎?」
「還有兩名玄武宮的宮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