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既然徹底斷了,就不要再藕斷絲連。他為什麼還要見面?見了又如何,兩個人永遠都回不去了。」謝芸在美容美發店做頭發,一邊默默想著。昨天,杜有光打電話給她,說是今天來上海,約她中午陸家嘴見面。謝芸開始不願,杜有光再三強調,做不成夫妻可以做朋友,過去無論誰對誰錯,大家都丟下成見,一起坐下來聊聊吧。謝芸也不想杜有光因此小看她的氣量,答應見了。又不想杜有光看得出她過的並不開心,她听從朋友意見,從頭裝扮一新。燙了一圈卷發,蓬松松地散在肩後,化淡妝,穿了件淡黃色連衣裙,達芙妮的高跟鞋,拎了個新買的小皮包。去陸家嘴香格里拉酒店,見到穿著講究的杜有光。
「你比以前更漂亮了,看來你離開我過得更好,你的決定是對的。」
「你也很英明啊,沒了我的牽畔,你反而更容光煥發。」
杜有光並不生氣,笑說︰「是離成功越來越近了,只是感覺自己越來越蒼老了。」
「當然了,縱欲太多,自己要保養好身體啊,別錢賺到了卻沒命享受了。」
「你還是那樣伶牙俐齒,許久未見,功力大增。」杜有光給謝芸倒杯茶,「讓你過來吃飯的,怎麼吃了飯才過來?」
「吃不吃這頓飯有什麼區別呢?」謝芸說著有些頹廢地倚著坐椅,不接茶也不看人。杜有光筆記本電腦里播放著他們一直喜歡的歌曲《加州旅館》。杜有光忽然動情地拉過謝芸的手︰「小芸,這一年多你有沒有想過我?我現在很孤獨,沒什麼朋友,小學中學的同學都不聯系了,高中只有你一個,大學同學只有二個偶爾聯系,工作上的同事就不要說了,成不了朋友的。我經常相親,那些女人對我也很好,有的給我買補品買衣服,可是我卻很難信任她們,總覺得她們只是沖著我能給她們帶來好的物質生活才喜歡我。有的人性格還極端,說我負了她就會勢不兩立,我立馬斷絕關系。我現在唯一能說實心話的,就唯有你了。」
真的很諷刺︰分手一年多來,她還在不斷追憶過去,咀嚼快樂和痛苦,拒絕了一個又一個的男人,只因為曾經滄海;而他早就重振旗鼓,捕獲一個又一個的女人,卻還在這里賣弄魅力!
謝芸抽出手,木然地望著這個熟悉的陌生人︰「你成功了嗎,怎麼一副’高處不勝寒的心態’。」
杜有光甚有得意之色︰「我覺得自己成功了吧,工作上我升級了,工資福利都不錯,我還有幾十萬在股票市場,人際關系我經營得不錯。這麼說吧,我不論到哪里都有可以利用的人脈。人應該不斷朝上游競爭,那就要不斷舍棄原有人和關系,讓自己擠進想要的圈子里,這其中用點心計和手段也在所難免,你不這樣別人也會踩著你肩膀向上爬;別人往上爬了,照樣舍棄你。」
謝芸一臉淡漠︰「何必對我說這些?我又不懂。」
杜有光目光含情,上前摟住謝芸說︰「小芸,別這樣,我們曾經多麼……」
謝芸推開杜有光︰「曾經我用了一年的時間讓你改過,但你還是背叛了我!既然分手了,我不喜歡玩曖昧!況且我有男朋友了!」她忽然想起何岷的話,「我想找一個我喜歡的並且信任的人。」她何嘗不是如此?她今天來也是想與過去徹底告別,清空自己才能迎接下一段感情。她以為她會很痛苦,會迷亂,卻沒想到一切變味了,心里始終沒有感動沒有凌亂,原來她只是戀戀不忘曾經的那個自己,而不是幾次三番負了她的杜有光!情早已揮灑在過去的密密麻麻的日子里,對他千般好,當時不珍惜,現在卻反復道曖昧,她已經看透看厭了眼前的這個男人!
「恭喜你找到你愛的男人,我甚至該知趣點離你遠遠的。」杜有光悻悻地放下手,慎重地說,可謝芸又恢復沉默的表情。杜有光又說︰「我失去你了,那十年真是段回憶了,謝謝你陪我度過的歲月。」
謝芸忽然心痛,那十年對于他只是一個回憶,她曾經當做一生。她感覺到自己敗得徹底。
杜有光又說︰「我會當你是最真的朋友。」他拿出一張購物卡,「給你買點東西吃吃。不多,就一千多塊。」
謝芸拿住了,她為他付出的何止這麼一點點。「你現在對我很坦誠。」
杜有光灑月兌一笑︰「我們這麼多年了,我那麼愛你,但你卻不能理解我,或者說理解男人︰有的女人適合做妻子,有的適合做知己,而有的只是過眼煙雲。我最在意的並不是情情愛愛,就算以前跟同事怎麼怎麼那也是為了工作方便,我只想的是前程。現在真想有個家了,最終留在我身邊的女人會是世最幸福的女人,我會讓她做優雅的小女人,享受我的財富和呵護……」他說到最後幾句話時,又是那深沉和誠懇的樣子,只是現在看來無疑于作秀。謝芸冷眼看去,如同面對陌生人一般。世界太紛亂,他已經找不到來時的路,而她也不可能等到他把風景看透。
謝芸打斷杜有光的話︰「你嘗試過千萬種風情,誰還在原地等候你呀?」
「不願等候那是愛的不夠。」
謝芸不想再听他胡扯,她提出離開。杜有光挽留不住,只好隨她去了,他送她去電梯口。謝芸步伐輕快,離開酒店,心中平靜。
B
在地鐵站等車,永遠是人潮涌動,川流不息。謝芸坐在長椅子上,一一打電話,想約人出來逛街。先是找了夏蓉,她正在跟個師傅學茶藝;找謝橋,她取支票去了;找要好的同事,人家帶孩子不想出來;找老鄉,正打麻將不亦樂乎……打了一圈,謝芸嘟囔句︰「今兒見鬼了,不想見的有空,想見的一個個忙著。」
擠進地鐵,窗玻璃里她旁邊一對男女正旁若無人地卿卿我我著,她一直在看卻沒發覺自己在看什麼,許久才發覺,覺得失態。平靜被打破了。難道現在的自己成了生活的旁觀者,青春漸行漸遠,卿卿我我已成往事,可是畢竟還年輕,即使不為了父母的心願,接下來的大半輩子,還須得一個人陪呀。何岷,兩個人還只是像朋友一樣偶爾聊聊,甚至沒听過彼此的聲音,她也沒有想听的**,也沒一堵真容的沖動;對方想必也如此,一直淡淡的言語。所謂的愛情還很遙遠。「熟男熟女,即使思想有所共鳴,身體能夠交融,卻很難心靈相交。」這是夏蓉寫給她的一句話,她有所信,也有所期待,期待一個人打破她心靈的枷鎖,——兩個人一起奔跑,一起瘋玩,才能打破生活的囚籠。
C
謝橋經夏蓉介紹在她朋友開的一家影像店幫忙。這家影像店就開在夏蓉住宅區對面,開店幾年了,生意穩定。由于工作閑適,休息的時間,謝橋也無甚事可做,經常幫夏蓉打點購物,夏蓉也變花樣做甜點給妹妹吃;兩個人很少交流,只在心里默默感受彼此的情義。謝橋下班回家,經常能吃到李從原做的飯菜,日子雖然窮點,有親情有愛情陪伴,她也知足了。她的錢托李從原打點,李從原也一再發誓,凡動用這點錢做什麼生意,必定提前告知;謝橋見他經常有生意做,——拿老鄉的錢周轉—一二個月了,倘若放貸能及時回轉,沒再失手過,她當那次是倒霉失誤,現在他能謹慎從事再托財神照顧,以後的路應該平順了吧?她漸漸放心了。
一天,早起天悶悶地,似要下雨,謝橋懶得帶傘。出來時,見烏雲翻滾,小雨點亂打,她又折回去拿傘。保險門開著,听到李從原在客廳大聲講電話︰「不是讓你告訴她,我這里住的人多,她不方便來嗎?——她硬要跟你過來?這樣吧,我給她在火車站那里開個房間,先帶她在上海轉轉,然後給她報名旅行社,讓她去青島玩,叫她從青島回家。——行了行了,我不要你嗦什麼,我夠煩的了!」放下手機,他才發現謝橋站在門口。
「你怕誰來?」
「不怕誰啊,我沒說怕誰啊。」
「你撒謊從不臉紅,我全都听見了!」
「是我女兒,她要來玩,你們又不熟悉,我怕你們尷尬,要是她看見我沒娶你呢,就跟你在一起,我怕她看不起我,小女孩的心最敏感了。我只對她說,我要重新尋找生活伴侶,但並沒有說已經找到;你給我點時間,讓我借這個機會跟她說,我有女朋友了,然後讓你們相處看看,你對她好點,她會接受你的,——我不想你們以後處得不開心,那樣我會很內疚很痛苦!」
謝橋拿過一把傘,默默地走出來,李從原叫了聲寶貝,謝橋回頭看著他說︰「我不會讓你為難的,你去做你應該做的事吧。」李從原走上來抱抱謝橋︰「你真是通情達理的好女人,我真幸福。」謝橋說︰「我看過你女兒的照片,我很喜歡她,很漂亮的小姑娘。你干嘛重男輕女,有女兒多好!我只想要個女兒!」李從原含笑說︰「傻丫頭,我逗你玩的,只要你生的,我都喜歡!哪怕是個野種!」謝橋狠狠捶了李從原一記︰「去你的!」不過,她的心情一下子雲開霧散。路旁散了一地艷麗的合歡花,風吹過,枝上的花又紛紛下落,謝橋繞路過去,不忍賤踏花兒。
下了班,謝橋沒有直接回家,她去蓮花南路商場逛逛,想給李從原的女兒買件禮物。
謝橋買好禮物,接到李從原電話,讓她去漕寶路,他在地鐵站等她,然後一起去吃飯。
謝橋趕到那里,只見到李從原,他說︰「下雨了,我讓他們在飯店等我們。」兩個人又打的去李從善打工所在的小區——他目前跟著裝修隊在小區里裝修房子,——飯店就安排在附近的大俞川菜館。
謝橋見到了李從原的女兒李茂——很甜美的一個少女︰扎著三根俏麗小辮子,白女敕的圓臉,大眼楮,烏黑的長睫毛,高高的鼻梁,就連復制過來的蒜頭鼻孔在她臉上也顯得渾圓小巧;身量細長,穿著印花背心加短裙,像柳枝迎春吐綠,充滿了生命的活力。她比照片上的更漂亮,謝橋不由在心里嘀咕︰死鬼也不知道哪輩子修來的福氣,生出這麼可愛的女兒,難怪他成天得瑟自己基因優良。
「這就是我女兒。」李從原裝模作樣地介紹,他跟女兒說過,這是他的同事,恰好路過,順便請來吃飯;「星星,這是謝阿姨,叫阿姨。」
蒙鼓里的李茂甜甜地叫了聲阿姨。謝橋很開心,拿出禮物給李茂,是條水晶項鏈,李茂很喜歡。李從善默默地望著謝橋,他始終搞不清李從原給她灌了什麼**湯,對他如此信任。
李茂向父親撒嬌︰「爸爸你從來不給我買禮物。」
李從原慈愛地笑︰「我一個大男人會買什麼禮物,你要什麼讓你姑姑陪你去買。」
「姑姑現在帶弟弟了,哪有空理我。我媽整天幫舅媽帶小妹妹,舅舅和外公外婆都住過來了,家里吵的很,好煩。」李茂說著揪嘴。
李從原不想女兒多說︰「上菜了,專心吃飯,別說話。」
吃飯時,李茂嘴細,李從原耐心地把螃蟹剝殼了給孩子吃,不斷給女兒加菜,替女兒擦手,那愛溺的眼神引得坐在對面的謝橋暗暗妒忌︰死男人,在我面前那麼自私,這個世上恐怕對你女兒最好了。她轉而想到自己如果有個孩子,他也會如此疼愛吧?自己也會疼愛孩子萬分,那個未來的孩子會很幸福。
吃了飯,李從原讓謝橋先回去,他送女兒去附近的賓館。李從善提出送謝橋去地鐵站,因為她喝了幾瓶啤酒,看起來有點暈乎乎的。
李從善好容易攔了輛出租車,謝橋說︰「你回去吧,一會雨下大了不好走,我坐車再轉地鐵,不用你送的。」
「還是送你回去,你喝了酒我不放心。」
「我又不是小孩子。」謝橋說著鑽進車里,讓司機開車走了。路上,收到李從善發來的短信︰「有件事,我再不告訴你,我會覺得內疚。從原他其實沒有真正離婚,去年他老婆就托我來看看他是不是外面有女人了,我怕她來傷害你,一直瞞著,但又愧對她。」過幾分鐘,又發來一條信息︰「這事你心里有數就行了,我不想傷了弟兄感情。」
謝橋關掉手機,望著車窗玻璃上雨水肆意橫虐,車里播放起一首歌︰「我來自偶然,像一顆塵土,有誰看出我的脆弱?我來自何方,我情歸何處,誰在下一刻呼喚我?天地雖寬,這條路卻難走,我看遍這人間坎坷辛苦。我還有多少愛,我還有多少淚,要蒼天知道我不認輸!感恩的心感謝有你,伴我一生讓我有勇氣做我自己,感恩的心感謝命運,花開花落我一樣會珍惜……」每當听此歌,總會心酸,卻流不下一滴眼淚。現在也如此。人生的路走得那麼辛酸,她不奢望躺在哪個男人懷里訴苦,她從不強求獲得男人全心全意的愛;可不知為什麼,兩個男人都如此——只是把她當做感情的慰藉,卻從沒把她放進心靈深處。她覺得自己太失敗了。特別對于李從原,她本來只想他陪著走一程,能夠多遠是多遠,可是漸漸地,她想停留了;她想停留了,而他卻依舊模糊不清。她須得問清楚——他最終想不想同她在一起,如果不想,該是她轉身的時候了。
謝橋回到住處,渾身濕了,洗了熱水澡,心情漸漸恢復平靜。李從原打來電話,說他不回來了,在賓館陪女兒,小女孩一個人害怕。謝橋答應句知道了。她上床想休息,手機有短信進來,去看,號碼是李從原的,但卻寫著︰「寶貝,我在漕寶路地鐵站等你。」謝橋心中大為懷疑,她去開電腦,她的QQ里還有劉莉的號碼,但現在卻找不到她的號碼了。她又打電話給劉莉,開門見山地問︰「你
在上海嗎?」
劉莉態度很友好︰「你好小謝,我怎麼可能去上海,我跟李從原一刀兩斷了,他腳踏兩只船不說,這段時間我聯系他,他沒有理睬,後來我就刪了你們所有的號碼,沒想到他昨天反而打電話找我,但是我不可能再理他了;現在他所有的事都跟我無關。」
謝橋說︰「謝謝你,可能我也該退出了。」
劉莉說︰「你一個大姑娘耽誤不起,他是離婚了的人,又不急著結婚成家。就算他很有錢,我也覺得他太不靠譜,神神秘秘地,始終模不清他在干什麼……」
劉莉掛了電話,謝橋相信她的話,那麼最糟糕的是李從原又刮拉上新的女人了。她怒火頓起,這個男人拿背叛當飲茶,有心情了就出去閑逛一下,還在她面前信誓旦旦——「全是扯蛋的話!說什麼找到愛情的滋味,說什麼鬼迷心竅,說什麼結婚生子,說什麼為了你改變一切——全是信口胡說!」她打電話給李從原,已經關機,氣得謝橋一夜沒睡。
一大早,謝橋打電話,依然關機。她打電話給李從善,李從善說︰「你感冒了嗎?嗓子啞了。」
「麻煩你把李從原叫起來。」
「他不是回莘莊了?」
「沒有回來,他不是陪他女兒嘛?!」
「我表嫂去陪她的。」
「他沒回去?他又搞什麼鬼了——」李從善說著,謝橋已經掛斷電話了。
謝橋強按怒火,胡亂刷牙洗了臉,也不吃飯去上班。路上打電話,依舊是關機。謝橋索性請了假,在家等李從原。好容易打通李從原電話,問他昨晚的信息原本要發給誰的,李從原很鎮定︰「逗你玩的呢,看你很急,看來你是在乎我的。」
「別放屁了!你昨晚根本沒有陪你女兒!」
「我女兒在,回去我們再談這事啊。」李從原匆忙掛斷電話,再打,他一直不接,後來索性關機。
謝橋恨得咬牙切齒,她把手機摜得四分五裂,拿起自己的包走出家門,鑰匙也不帶,狠狠地把門踢上。
D
謝橋在街上漫無目的走著。忽然被個穿粉色套裙的女人攔住︰「你好女士,能不能停下來耽誤你幾分鐘的時間,看你臉色不好,我可以幫你保養皮膚一下,絕對免費的,做完保養再听听美容課,你的心情就會好起來。」
若在平時,謝橋會耐心跟她們襻談,討論化妝技巧,也會善意地勸他們改行,不要在這個所謂陽光燦爛的行業耗費金錢和時光,在這個經濟邪教里,付出遠遠大于收獲——極少有收獲。她若誠心勸說,總引來直銷員的鏗鏘反擊。有女人曾當她和李從原的面慷慨激昂地說,「在這個行業里,我得到了自豪感、歸屬感、幸福感」,——她事後還笑諷說,「作為女人三感少了點,還有快感呢?所以算不得圓滿。」但今天她沒有心情理會別人,也沒心情調侃。心里只對自己充滿了諷刺︰第一次創業,原以為可以邁向小富階層,誰知道行太淺,被整個行業忽悠了,耗光了第一桶金;原以為找個男人一起努力創造新的生活,誰知道這個男人如此認真玩世、枉辜她的心思;原以為別人離不開她,其實現在是自己離不開他!
謝橋走著,忽然想起自己還有錢在李從原那里,她想著把錢拿回來再作打算,這點錢是她最後點籌碼了。她去農業銀行看看,也許李從原過去取錢了。
銀行排著長長的隊伍,里面沒有李從原。她出來,一時沒有地方可去。謝芸把年假休掉了,回去幫剛出院的父親辦理醫療報銷等雜事。夏蓉那里實在不好意思去。站在太陽底下甚至頭暈難受。
「小謝!」一輛寶馬車停在身旁,黃文開打開車窗,「大熱天的怎麼不打傘?進來坐坐。」
謝橋沒有拒絕,坐了進去,頓時涼爽多了。
「你生病了嗎?臉色難看。」
謝橋從鏡子里看明了自己的一張臉,黃黃的,毛孔粗大,臉上微微幾點斑,她自己也覺得慘不忍睹。
「怎麼了?老李欺負你了嗎?老李也真不知道珍惜了。——走,我們去找個地方坐坐。」黃文開驅車去蓮花南路。
他們找了家偏一點的酒店,包了個包廂。黃文開讓謝橋點菜,謝橋搖頭︰「隨便吃點。」黃文開點了幾道特色菜,要了一扎冰啤,一杯果汁。
謝橋喝了果汁,感覺身心舒緩多了。
黃文開一直笑著看她。
「看什麼?我都懶得看自己。」
「看你的面相。你從小不順,青年時波折很大,百轉千回,常人難以忍受,你會挺過去的,以後的路會順暢,——只要你離開一個人。」
「你這麼說,不怕我覺得你不夠朋友?」
「朋友?我的朋友不是他。老李做事很沒有底線,你該感覺到的吧?他並沒有離婚,他在合肥有女人,在上海也泡過女人。我是局外人,看你受騙也不忍心。」
謝橋看了一眼黃文開︰「他有什麼事得罪你了吧?」
「我沒有這麼個不忠誠的朋友。好心把他帶出來,他不安心給我打工也沒什麼,我也介紹他生意做了,但是他——」黃文開忽然頓了一下,「他做事太沒譜了,得罪我幾個大客戶。一心想吃成胖子,跟人家收手續費那麼高,存心拆台。」
「他的確不適合做生意,勸他不听,很自負,半句不順耳的話都听不下去。」
「看你氣呼呼的。何必留在他身邊?找個踏實的男人好好過日子。」
菜上來了。黃文開倒了兩杯啤酒。謝橋端起來慢慢喝了。她心中明白,黃文開請她吃飯沒那麼簡單,一切醉翁之意不在酒。
「其實老李以前也沒那麼壞,都是你把他寵壞了的吧?從開始見到你,我就感覺你會上他的圈套,你很聰明但不精明,果然這麼死心塌地跟著他。他騙了你一次,就應該離開他。」
「我以為他會改變。」
「他是改變了,越來越會應付女人了。」
謝橋苦笑笑。她端起酒︰「我們不提他了。」
兩個人干杯為快。
謝橋想起李從原就窩火,也不由喝多了酒。
「現在生意難做,多少人栽在了上海,有打工的也有本來帶一筆血汗錢淘金的。有基礎的人,栽下去也能翻身,沒基礎的一次就夠敗家。我是早期打下的天下,現在能夠黑白吃得開。你知道李從原有多薄弱?隨便一陣風就把他吹跑了。他不是你依靠的男人。你只需要離開他,換一個真正有利于你的男人,你能過上好日子;人活世上,得學著算計,學著權衡利弊,沒必要走彎路。你把錢都拿回來,自己做生意比他穩當;如果我們還能踫見,能幫忙的我樂意幫忙。」
「其實你不要說那麼多了,我明白的。」謝橋苦笑了一下。
黃文開笑問︰「你能明白什麼呢?」謝橋怎麼明白,黃文開已經查到她在什麼地方上班,也查到她今天沒去上班,也知道李從原不在莘莊︰他今天特意找謝橋的!
謝橋去上洗手間,出來腳步不穩,黃文開已結賬出來,他趁機摟過謝橋。
「去休息。」黃文開挽著謝橋的手走出酒店。他開車帶謝橋去蓮花南路——他以前的房子。「房子一直有人打掃。」黃文開看了看假寐著的謝橋說。
在這所熟悉的房子里,在這張熟悉的床上,兩個男女又上演了一場游戲。
「老李經常在我們面前得瑟你,你真的很好。」黃文開完事後,舒了一口氣說。
謝橋斜睨黃文開一眼,淡淡的冷漠卻蘊藏著神秘氣息。
第二天早上,謝橋對黃文開說︰「以後你不要找我了,我們的事就當從來沒發生過。」
黃文開笑了笑︰「昨晚有什麼事嗎?我也喝多了酒,不記得了。」
謝橋也笑笑︰「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