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床邊坐下。二人相視竟一時無語。那思語帶抱怨的「哎，我給自個安排出機會就專為伺候您來的，不謝謝還不搭理。下人也是人好不好？未央擰著眉毛抿住嘴忍著不笑，說︰「別逗我，我這笑了疼。」完了又沉下臉來「說謝謝有用嗎？」那思︰「有用沒用的，原指著人給添香來著，這倒好，我先送上飯了。」未央就要哭，說︰「看吧，就看我能不能有好起來的那一天。」說了會兒話，未央聳聳肩膀挺難受的樣子，說︰「你別過臉去，不叫你別回頭。」「干嘛呀？看護看護我不看著你我怎麼護呵，我一轉臉撲通你掉床下頭去，我全責呵。」「別廢話了，臉別過去。」一會兒叫那思，說沒事了。那思好奇問干什麼了，未央用嘴努努胸前，說癢癢撓了撓。這怎麼個撓法？胸前紗布一層層緊繃繃的裹著。「弄根筷子貼胸前杵進去哪癢就跟哪夠夠唄。」那思︰「人還真是個尺蠖般的東西，能屈能伸的。到哪會兒就有哪會兒的辦法。有水喝的時候還講究衛生，沒水喝的時候弄條毛巾水溝里浸透了，頭頂上子彈嗖嗖的，貓腰小跑著捧回家擰出來一家老小就喝了。蘇軍圍了柏林，城里的德國人就是這麼干的。和平時期還都是體面人。」未央︰「說什麼你都能扯一通。跟你們這些人說話吧，也是件挺可怕的事。」「怕什麼？」「我想想呵，至少有兩怕。一是怕腦子跟不上，听不出那些貌似不挨著的話里的內在聯系；二是就這麼說就這麼用一向以為是對的，到你這就錯了。」「哦，那我也想想。前者吧，既是個有否常識的事，知道什麼叫常識吧？未經普及的常識叫專業，已經普及的專業就叫常識。也是個是思考層次，想事的方法與表達方式的問題。這個不是一時半會兒能上得來的。不說也罷。後者簡單，將錯就錯。一路執著的錯下去，錯的隊伍日復一日地壯大起來了，錯著錯著就對了。遠的例子有‘每下愈況’，近的例子有‘壓軸’。都是。‘壓軸’這事還就是我們這些做廣告的人給弄出來的。吆喝賣房子既謂‘最後推出’又謂‘壓軸大戲’，該用壓台誤用壓軸，邏輯常理都顧不上了。就覺著壓軸較之壓台要生僻，生僻就有文化感，有文化感就有學問，有學問就有話語權，還顯厚重。故宮跟我們都一路的。法尚且不能責眾，字典就更不行了！
三十九
未央︰「在家跟嫂子你們聊不聊呵？」「她哪顧得上。她管錢，管做飯，管訓導呵斥我，三件大事忙著，哪有心思跟你聊這些個沒用的。」「嫂子管大事這就對了。首先錢不能落你們男人手上，錢在你們手上多半就是個禍害。要再不進廚房，書房你也就待不住了吧。」「是，現在更待不住了，缺這少那的。」未央就問︰「你能缺什麼少什麼呀。」「這就得問你了。」未央眼眶一濕︰「罪在紅袖，有負相公了。」那思︰「知罪就好，暫免責罰。趕明兒好了，你可知道殷勤著點？」「紅袖職責所在，片刻不敢忘懷的。」二人就笑。未央︰「剛才說責罰我就想問問，嫂子訓導呵斥你什麼呀？我就好奇這個。」「好奇是吧？這個我還不樂意說，干嘛要告訴你知道呵？」「知道點好呀，工作可以做的更加的體貼周到呵。更何況，不說也是有後果滴，下人也有罷工的權力好不好。」「其實也沒什麼，丟三落四，該干的忘干了。叫吃飯不吃飯，叫拉屎不拉屎。」「還叫拉？」「叫呵。有時沒頭沒腦的忽然冒一句︰今兒你拉屎了沒有？沒呢。幾天了？不知道。拉去！現在？就現在！把未央給樂的，說︰「嫂子可真是吃喝拉撒包圓了伺候你，對你多好呵！」稍頓了頓，「唉，那思呵，咱倆就光說說話，不敢干對不住嫂子的事，對吧？」「呵，那是。咱倆不那個什麼嘛，也太熟了是吧？」那思剛說完就知道掉未央坑里了。未央︰「說說話好，你也看出來了，我喜歡跟你說話的，開心！」看看人未央拿捏的進退分寸！那思心說︰有你不多，沒你不少。有你弊大于利，沒你還省事省心。轉念想，有你也有有你的樂趣和用處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