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楚羽和西木雪琳相視一眼,然後攙扶著兩位老人朝著王喜等人護衛的馬車走去。掀開馬車門簾,從中走出一個麻子臉的中年男子,男子臉色蒼白,看上去有些虛弱。
不過,楚羽卻覺察到這個看著病怏怏的中年男子有些不簡單,他右手中指上帶著一個綠色怏然的戒指,這戒指如同翡翠一般,在陽光下閃著淡淡的流光。況且這麼冷的天,別人穿的都比較多,可是他卻衣著單薄。這種著裝,一般都是修為比較高的人才會如此。
楚羽向他抱拳道︰「多謝了!」
這個男子輕輕咳嗽道︰「不用謝,路上遇到麻煩,還要仰仗公子!」他的眼神一片平靜,只是語氣中似乎知道會發生一些事。
楚羽點了點頭,和西木雪琳把兩位老人扶上去。中年男子向楚羽點頭示意之後,爬上的馬車,坐在了邊上。
見一切安排妥當,楚羽開口詢問王喜,道︰「你們是要多等一會兒,還是現在啟程?」
王喜抬頭看了看路,又看了看人群,道︰「要不多等一會兒吧!要過睚眥嶺,最少也要兩天的時間,人越多就越安全!」
楚羽不在說話,默默的走到一旁,打量著這些人。
這時,項天走了過來,在楚羽耳旁輕聲道︰「宮主,我們護送的這批人中,有三個人需要注意一下!」
楚羽目光從眾人身上掃過,輕聲道︰「那三個?」
項天道︰「你看,最中間那三個女的!」項天說著,指了指人群中央的三個女人。那三個女人頭發蓬亂,油污滿面,如果不是他們凹凸有致的身材,配上她們身上的麻布舊衣,就像是討飯的乞丐一樣。
楚羽仔細的看了看,只見她們神色平靜,不像其他人要麼忐忑,要麼興奮,要麼焦急。更重要的是,楚羽發現她們每個人的左手都藏在衣袖中,如果不是仔細觀察,定不會發現這其中的異樣。
「你去給墨天行說說,讓他自己注意點,小心的留意著就是了!」楚羽在項天耳旁說道。
「嗯!」點了點頭,項天走了過去。
西木雪琳發現楚羽兩人的一樣,走過來問︰「怎麼了?」
楚羽把剛才項天發現的事情說了一下,西木雪琳自己也留意起來。
等了足足一個時辰,見沒有人來,王喜走到馬車前,抱拳道︰「老板,等了那麼久,恐怕沒人了。我們走吧!」
中年男子緩緩的點頭。
王喜掉頭招呼一聲道︰「大家啟程,要跟在身後,不要分開,免得出現什麼意外!」王喜說著,騎著豎眼雄獅走在了最前面。馬車緊緊的跟在身後,之後就是那些不願意讓楚羽他們保護的人,零零散散的走著。最後是楚羽保護的這一批人,楚羽大致安排了一下,讓烏瑪在上面注意著前方的情況,也注意著人群里的人。項天和墨天行一左一右居中策應,自己走在最前面,西木雪琳騎著白虎跟在最後。
五六十人,雖然不多,在這山林之間,整齊有序的前進,就像一個隊伍一般。
睚眥嶺延綿萬里,縱橫南北,要去獸皇城,必須翻過睚眥嶺,經過睚眥城。
進入睚眥嶺,深山老林獨有的冷寂氣息撲面而來,無數參天大樹重重疊疊,縱橫交錯。眾人的腳踩在掉落的枯葉上,發出嗤嗤的聲音。
這個世界,其實最苦的就是生存在最底層的居民。他們沒有強大的修為,沒有足夠權勢和金錢,這些危險的路,也只能冒著生命危險來回走動。
黑水帝國境內,有著三個相對危險的地方。一個是弒血平原,一個是睚眥嶺,還有一個就是禁地雲荒。睚眥嶺縱橫南北,與弒血平原形成一個犄角,將破雲城、芒城攔在其中。從破雲城這里出去,直接面對的就是禁地雲荒。
黑水帝國有大小皇城,大皇城黑水城,位居北境中央,偏靠西極。小皇城獸皇城,緊靠睚眥嶺,統治北境三分之一的版塊,偏靠東籬。
楚羽走在眾人的前頭,身後的居民總是不斷的和他道謝,也有些人試圖打探楚羽的身份。楚羽告訴他們自己叫林習,是去獸皇城探親。西木雪琳是自己的姐姐,項天三人是家里的護衛。
這些人中,自然有些人不太相信,但是也沒多問。
在山嶺之間趕路,無非是兩種結果,一種是越走越有勁,一種是一走就感覺累,不想走了。天色漸晚,冷風穿過樹梢灌了過來,人群中有人提議休息一下,吃頓飯再走。他們中,有些人已經是又冷又餓。
「大家再忍忍,我們趁天黑前再趕些路,天黑後,我們就停下來休息住宿,明天天亮再趕路!」每當有人說話的時候,王喜幾乎用這樣的話來阻止他們。
從開始趕路到現在,誰也沒有吃飯,餓了就只能拿出自己帶的干糧吃起來。楚羽幾人也只吃了一些肉干,由于兩個老人是坐在中年人的車上,中年人給了他們一只烤雞,這讓一些人有些羨慕。
楚羽一直留心觀察著那三個女子和坐馬車的中年男子。三個女子一路上什麼話都不說,也不看任何人,而是安靜的走在其中。
中年男子雖然和兩位老人坐在一塊兒,除了輕微咳嗽幾聲外,也不與他人談話。一開始那家都還能和身邊的人扯上幾句,隨著走的時間越來越長,個個都悶聲趕路,不再說話。
直到天色暗了下來,王喜再才叫別人停下,在一個相對空蕩的地方停下。
楚羽打量了一下這里的環境,四周相對平緩,比較寬敞,幾顆粗如懷抱的大樹矗立在路邊,右手邊緊靠一堵六七米的懸崖,一條如同拇指大小的水流從懸崖上傾瀉而下。居住的場地稍微有些傾斜。不過,六十來個人在這個地方住下相對寬松。
一停下,王喜就招呼自己的手下,老練的從容戒之中拿出一根根火把,圍著整個場地插了起來,點上火,將整個場地照的如同白晝。
停下之後,他們的人立刻生火做飯,而其他的人紛紛從自己的容戒之中拿出搭建帳篷的工具,麻利的收拾起來。
兩個老人從馬車上下來,四下看了看,最終找了一個居中的地方坐下,看著四周的人忙碌,眼神有些呆滯和無所適從的窘迫感。
同樣沒有任何動作的還有三個女子,她們背上背著一個包裹,從包裹中拿出幾個冷饅頭啃了起來。
兩個老人也是一樣,他們除了包裹著身子的這身衣服,就只有一個灰色的包裹。楚羽看見,他們攤開的包裹里只有一個銀幣和三個銅幣,外加一塊餅。他們的手上並沒有容戒。這個世界,能帶上容戒的人都是有些身份的人。
老婦人把餅拿在手中,眼中閃過一絲猶豫,遞到老者的面前道︰「老頭子,來,你吃吧!」
老者看了看老婦人,眼中露出一絲心疼,道︰「老太婆,你吃吧!我身體比你好多了,嫁給我啊,是你這一生最大的不幸!」
這聲音雖然小,可是楚羽和西木雪琳卻听見了。似乎是被這不經意間的一幕觸動,西木雪琳眼中淚光閃動,扭了扭頭,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默不作聲的楚羽,心中一團暖流升騰起來。
她突然間覺得,這堆老夫婦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人往往在最艱難的時候,最辛苦的時候,才能感受到,什麼叫幸福。
西木雪琳麻利的搭建好自己的帳篷,然後走到老夫婦兩人的面前,溫柔的道︰「兩位老人家,你們兩位今天晚上住我的帳篷好不好?」
兩位老人神情一頓,眼中閃過一絲尷尬,西木雪琳的話直接擊中了他們柔軟的內心,也讓兩位老人頓時明白,這個姑娘知道了他們其實什麼都沒帶。
老婦人道︰「姑娘,這怎麼能行呢?」
西木雪琳笑道︰「這怎麼不能行啊!我是晚輩,你們是長輩,這都是晚輩該做的,你們說,怎麼不行啊!」
「這……」
「別說了。听我的就是了!你們等等,我去給你們做飯。」見老人還要說什麼,西木雪琳立刻打斷,說完給她們一個善良的笑容,轉身走了開去。
這一幕落在楚羽的眼中,他的心微微觸動起來,感到很溫暖。他突然間覺得,這個西木雪琳是這世間最美麗的女人。
「宮主,帳篷搭建好了!」這時,項天走了過來。
楚羽扭頭,只見場子的邊緣地帶,靠著幾顆不知名的大樹,四個帳篷已經搭建好了。墨天行在燒火做飯,烏瑪在一旁幫忙,鬼蝙蝠高掛在樹干之上,看著有些嚇人。
「項天,如果遇到什麼事,記著第一時間照顧好兩位老人,知道嗎?」楚羽點了點頭。
「嗯!我會的!」項天回應。
另一旁,西木雪琳也在麻利的生火做起飯來,她帶的工具很齊全,像是一個小廚房一般。各種材料工具一應俱全!
楚羽走到兩個老人身旁,和他們並排而坐,開口說道︰「老人家,你們這是要去那里?這麼老了還要出門!」
老婦人笑了笑道︰「我們啊!就是自討苦吃。年輕的時候听說獸皇城里有一個樓叫情人樓。據說在上面寫下彼此的名字就能在一起三生三世。最重要的是,站在上面可以將整個獸皇城看入眼底。結婚的時候,老頭子答應帶我去看一次,這不,一等就等了五十二年。」老人說這話的時候,眼中滿是笑意和滿足。
楚羽被她眼中的神奇感動,任誰都看得出來,他們兩個老人的生活並不如意,可是,那是什麼樣的力量和愛才能讓他們有著這樣的表情呢?
老者眼中滿是憐惜之色,將老婦人的手拿在手中,心疼的道︰「跟著我,你受苦了。要是早些年帶你來,就不會如此遭罪了!」
「怎麼會,這個世上誰會像你這般待我好!」雖然年過古稀的老人,可是他們的語氣中如同纏綿恩愛的情人一般。
楚羽怔怔的看著這一幕,心情跌宕起伏,像浪潮一般一波又一波的沖擊著他的心。他想起了汪然,這個讓楚羽愛上的女人。
良久,在兩個老人沉默之後,楚羽這才開口問︰「老人家,那麼遠的路,你們怎麼不讓子女送你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