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我從這里離開，可是現在我又站在這里。好像是從來都沒有離開的樣子，好像是一絲一毫都沒有變。除了……算了，不想了。只是，一個錯覺罷了。
「嗯，還是很喜歡這里啊。」我閉上眼楮理順呼吸。
「為什麼忽然決定回去呢？那個時候？」小悠想起了什麼似的忽然嘟起嘴來。
「寂寞吧。」我淡淡的答道。
這次，是住在城區。離那里好遠。那里……
「听說市區很不安寧啊。」
「怎麼了？」一听到八卦小悠立即湊了上去。
「半夜總會有很奇怪的聲音出現，中心廣場那里尤其可怕啊。還會很局部的無緣無故的下起暴雨。然後瞬間就干了。」
「可是郊區那邊更加邪門兒啊，經常會听見女子怒號的聲音啊！可是卻什麼都沒有……」
龍，喜水。
突然想到這句話，心頭一震。
「小悠，我想起來還有些事，先走了。」末了頭也不回的跑出喧雜的酒吧。
那個方向。山野、林木、霧氣更加濃重。
他騙了我。他根本沒有走。
從城區一路跑到郊外，一直跑到腿都僵硬，神志不清醒。心，心……心，跳的疼痛。
湖水。
「洛銀……」你在這里吧……快要不能呼吸了。一個模糊的影子，還有腥甜的氣息……
他的聲音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冰冷，「走了又何必回來？」
為何會如此冰冷？
洛銀，你是溫柔而優雅的龍啊。
我拉住他的衣角，「洛……」然後沒入一片黑暗之中。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闢荔兮帶女羅；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從文狸，辛夷車兮結桂旗；被石蘭兮帶杜衡，折芳馨兮遺所思。
「余處幽篁兮終不見天，路險難兮獨後來。表獨立兮山之上，雲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美晝晦，東風飄兮神靈雨。留靈修兮憺忘歸，歲既宴兮孰華予！
「采三秀兮于山間，石磊兮葛蔓蔓。怨公子兮悵忘歸，君思我兮不得閑……」
一陣輕吟的詩句把我從黑暗中解月兌出來了。女聲輕輕淺淺的，很動听。是屈原的《山鬼》。
「你醒啦？「那女聲離我越來越近。
我猛地睜開眼楮，還是湖邊。洛銀呢？他！我掙扎著起身卻被一只溫暖的手按下。
「你若不安靜的呆著我會被應龍大人責備的。「吟唱著《山鬼》的女聲的主人果然有一張明媚的面容。她說，」我好喜歡這首詩歌呢。你也是吧？「
我點點頭，「不過……你是誰？洛銀呢？「
女子握著我的手，眨了眨她美麗的綠色眼楮，「知道應龍大人名字的女孩子啊，我就是山鬼啊。我一直都在看著你哦，但是因為你是有著應龍大人心髒的人啊，所以從前應龍大人不希望我們離你太近呢。「
應龍？我不管他是應龍、火龍還是什麼龍……「他在哪里？」
山鬼優雅的直起身來，她眯起來的眼中透著有趣的神色，「大人他在和天女魃討論有關你的事情呢。」
天女、魃？
「知道應龍大人名字的女孩子啊，你還是在這里睡著，直到應龍大人回來吧。」
山鬼青綠色的紗袖一揮，沉重的睡意鋪天蓋地襲來，我眼皮一沉又一次昏厥過去。黑暗里是黑漆漆的甜。
洛銀，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撇下我一個人離開？或許我是真的像你說的那樣有著非分之想呢。
夢境中的聲音真切又模糊。水藍色的身影凝固一般的站在眼前，想要呼喊卻無法發出聲音，只剩一個個音節在腦海里徘徊。
洛銀……
「你真的要這樣做嗎？「似乎就離自己不遠，一個優雅有悲傷的女聲傳來耳畔。
「值得嗎？「
女子的聲音里摻雜了些許不甘。
「你會做的，因為這是我們之前說好的。」那個柔和的男聲雖然是在夢里，但熟悉的可怕。
「清幽……」
「清幽，，，，，，」
帶著水汽芬芳的溫柔的呼喚聲，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如同水波蕩漾在耳邊。溫暖的水藍色氣息的聲音。然後我就在他深邃的藍黑色目光的注視中醒來。
「洛銀……」初醒模糊的視線里，他漾開的笑容是一股不可抗拒的暖流。水霧芳香。
「既然你回來了，就有必要告訴你一些事了。」洛銀縴長而白皙的骨節分明的手覆上我的微燒的臉頰。
我點點頭，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事情，但是看他那樣輕松的表情一定是件好事吧？
「也許你知道了吧？你之所以會看見我、感受得到我並不完全是因為你的特殊體質，龍之心生長在認定的人的心里，這是心決定的，並不是出于龍的意願。還記得那片湖嗎？」洛銀指出一個方向，朦朧的水霧匯聚在那之上，「那片湖就是我的心之湖，也是束縛了我數千年的枷鎖和囚牢。你帶我走出了那里。禁錮被打破了，所以……」
這時我看見他身後那個女子，穿著棕褐色高貴典雅的漢服的美麗女子，她的頭發披散開來，光澤里透著溫暖的焰燃燒在她身邊。洛銀忽然回頭對那女子說，「魃，我們說好的吧？」
女子點點頭，笑靨如花，「當然，應龍大人的請求是任何人都不會拒絕的吧？」她別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
「可是呢……」
「魃，不可以再說下去了。」洛銀深深地看著我的眼楮，「清幽，我只有這個辦法了，所以……可以幫我實現這個願望麼？」
清幽認真地听著，卻絲毫沒有發現洛銀臉上漸漸陰郁下來的表情。陰郁的哀傷的表情。
銀色的光華凝聚在他的左手，而他的右手依然覆在她光潔的面頰上，「……對不起，清幽，可以原諒我嗎？龍，也需要自由啊……」
銀色的光霧中漸漸清晰了的一把長刀，冰藍色的光芒環繞在刀尖，好像美麗的水仙花一樣。
時間好像就這樣停止了。
美麗卻冰冷的刀瞬間貫穿了她的單薄的身體。沒有想象中噴涌而出的鮮血，不是紫紅色艷麗的玫瑰。一片水藍色的光霧從她的身體里飛散而出，那曾經讓她感到無比溫暖的清涼的顏色在這一刻恢復到它原有的清冷色彩。
把你的心髒給我吧……」他把刀子抽回，表情依舊是溫暖的。
清幽幾乎崩潰的身體在癱軟之前抱住了他，無力的手指緊緊抓住他的衣角，無法收回的熱淚滴打在他的脖頸灼傷了龍的皮膚。
「為什麼……會是這樣的結局……」
看著她逐漸渙散的眼神，洛銀加緊了手上的力道，他從未嘗試過這樣擁抱一個人類女子。她的身體，不應該這樣冰冷的……
「不過……「她絕望的臉孔上浮現一絲微笑，」如果這樣可以幫助你的話……那真是……太好了。「說完，她便陷入了似乎無休無止的黑暗中。
「清幽，你一定要好好的……「洛銀貼近了自己的臉頰。
清幽，原諒我對你說了那樣不可饒恕而且拙劣之極的謊言。
身後的天女魃咬緊了嘴唇，緊閉雙眼的時候听見那個本應不帶任何情感的聲音變得柔軟了起來。
他說，「魃，我們說好的。」
然後她就笑了起來。眼淚全都咽了下去。
作者有話說︰龍，真的要……難道……對不起，貓與夜也不想這個樣子……預知後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