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真的合適嗎?」蘇阮尷尬,「慕老板,我倒是不介意,反正也沒人認識我,不過你好歹也是……」
商賈匯聚之地果然風氣開放,慕言沒經過她的同意就牽來一匹馬,他自己上馬,俯身又把她抱了上來。舒愨鵡
蘇阮連拒絕的余地也沒有,被他一抱,窘迫的臉都紅了。
也才剛剛認識,就這麼親昵不太合適吧!
她的臉頰浮起了薄薄的一層紅暈。
慕言眼尖,瞧著她露出羞怯之色,禁不住微微一笑。明明是已為人母的人,竟還如小女孩般羞澀。
他淺笑道,「蘇姑娘,是我唐突了。帝都的風氣可能與我邕州不同吧,我並無冒犯之意,還請蘇姑娘莫見怪。」
蘇阮倒不好意思了︰「慕老板,我不是……只不過慕老板你在邕州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隨便騎馬帶著一個女子,不怕別人非議嗎?」
墨宸說悅來酒樓是邕州第一的酒樓,還說慕言是邕州最大的地痞流氓,這人肯定在這里有一方勢力!
「呵……」慕言笑的溫潤恬淡,「蘇姑娘不必擔心,在邕州我的名聲早就敗壞到底了,非議,我也從不在意!」
他的言談間一股灑月兌肆意,還有一抹不可一世的囂張,不過都隱藏在儒雅俊秀的面孔之下。
蘇阮也感覺到他溫潤的氣息之下有一顆不羈的心,倒是和她性情相投。
慕言拱手︰「蘇姑娘,邕州城中商賈眾多,沿途商販亦如流,馬車出行實在是行駛不便,還請姑娘屈尊與我同坐。」
之前從城外入城,駕著馬車一路走過來,蘇阮就發現邕州在布局上的問題。
邕州雖然繁榮,但是城鎮的建設算不上好,樓房林立卻是不甚規整,亂的像一團雜草。
街上到處都是攤販和熙熙攘攘的人流,駕著馬車必須要小心翼翼的避開人流,不留神就會撞上人。
慕言的顧慮不無道理。
蘇阮放寬了心,笑道︰「慕老板哪的話,深感榮幸才是。」
出行方式達成一致。
慕言拉著韁繩,道︰「蘇姑娘要去買衣裳就去城西,那里有綢緞易市。時間不太趕,我慢些走。」
他輕輕一拉韁繩,馬兒噠噠噠的往前小跑,很快出了酒樓,上大街。
「噯,那不是慕老板嗎?居然帶了個姑娘,真稀奇啊……」
馬上有議論聲傳到了蘇阮耳里。
蘇阮悄悄從衣袖里取出淡紫色留香素紗,把臉蒙上。
慕言微微一笑,也不阻攔她,聞著風里飄來的淡雅紫羅蘭香氣,恬淡素雅,沁人心脾。
駕著馬從酒樓的大街道轉出,進入一條混亂不堪的狹窄小道,慕言駕馬駕的更為小心翼翼。
出了小道又鑽進另一條大街,這條街上都是推著大馬車吆喝的商賈,行走很是艱難。
蘇阮眼花繚亂,起先還覺得新奇,後來就感覺太亂,這城鎮的規劃太差。
這一路過去,他們遇到好幾出馬車撞人的事故,還有商販們和商賈們因為搶位置的事情而大打出手,打的頭破血流。
四處雞飛狗跳。
蘇阮道︰「邕州可真熱鬧。」
慕言輕易的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邕州其實就是一個巨大的易市,城中的每個角落都是用來經商的,所以比較亂。」
「也並不是每一座商業重鎮都是這般。」蘇阮雖然極少來南方,但市面她見得不少,像邕州亂成這樣的地方也少見。
慕言聞言抿了抿唇,終于承認道︰「的確是亂了些。」
蘇阮道︰「這應當由官府出面,把邕州城整體規劃一番,會大不一樣。」
帝都的規劃就非常的嚴整,哪塊地方是易市,哪塊地方是居民區,哪塊地方是學院……都劃分的一清二楚。
慕言硬邦邦的吐出四個字︰「官府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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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看得出來,慕言對邕州的狀況也不太滿意,也許是礙著什麼原因,他才選擇置身事外。
蘇阮沒再多話。邕州的建設,也不是她能決定的。
兩人駕馬駛入一條小道,前方擁堵了一大群人,也不知道是在做什麼。
「老板,賞點米給我們吧,我們實在是揭不開鍋了,求您……」隱隱約約的聲音不斷的傳來,「求您發發善心……」
「這地方本來就狹窄,堵成這樣怎麼走。」蘇阮蹙眉,「我們繞……」
她話還沒說完,慕言突然就加快了騎馬的速度,直直就對著人群沖撞了上去︰「讓開!」
那群人听到聲音時,馬已經跑到跟前了,頓時嚇的做鳥獸散開。
混亂中有人摔倒在地,尖叫四起。
一個抱著小孩的婦人被推搡著狠狠的摔在地上,小孩兒摔落在地,哇哇大哭。
「是慕老板!」被摔倒在地的人們非但不敢發怒,反而紛紛讓路到一邊,惶恐的跪下。
婦人也拼命捂著自己小孩的嘴,生怕孩子的哭聲惹惱慕言。
他們讓開,被他們圍堵的鋪面牌匾也顯露了出來。
米市。
慕言對這些人視若無睹,他的目光只在那小孩身上停了一刻,駕馬就要走。
蘇阮突然道︰「等等,慕老板。」
慕言勒住馬︰「蘇姑娘?」
蘇阮道︰「我去看看那孩子。」
下馬,取下了面紗,快步走向尚在哭泣的小孩。
慕言遲疑片刻,也翻身下馬,注目著她的背影,自語︰「正義感?」
蘇阮快步走到婦人身邊,那婦人嚇得連連後退,滿臉驚恐。
蘇阮也不知她為何會懼怕自己,只道︰「這是你親生的嗎,你都快把他捂死了。」
婦人的手一直捂著小孩的嘴。
小孩不過是幾個月大的小嬰兒,被她捂了這麼久,啼哭聲是少了,不過臉色都發青了,看起來氣的順不上了。
婦人趕忙放開手,驚慌道︰「寶寶、寶寶!」
蘇阮搖了搖頭,道︰「我看看有沒有摔傷。」
婦人把孩子一轉,躲開她的手,惶然︰「多謝姑娘,我自己會看……」
這可是跟慕老板一塊兒的女人,絕對不是好人!
蘇阮伸出去的手落在半空里,默默的收了回來,打量這一雙母子。
那婦人就是個普通的農婦裝扮,穿著滿是補丁的粗布麻衣,頭上用一塊布做了個汗巾,一張臉粗糙蠟黃。
她抱著的小孩身上的衣服倒沒有補丁,不過也是非常劣等粗糙的布料。
小孩瘦的一把骨頭,眼楮都凹陷下去,雙目無神。比起蘇阮的寶貝兒子,簡直是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這顯然是一對窮苦人的人。再看圍堵在這一堆的其他人,也多是如此打扮,一個個皮包骨頭,消瘦不堪。
都說邕州富裕,看來窮人恐怕也不少。
蘇阮抬頭看向米市懸掛在門牌上的板,上書︰「今日米價,斗米一兩八錢。」
蘇阮以為自己看錯了,揉了揉眼楮。再定楮一看,還是這個數,沒錯。
蘇阮在蘇家也是當家的人,柴米油鹽都了如指掌。帝都的米價大概在斗米十錢至十五錢之間浮動,他們在淌過渭水之前也在河對岸的明州買過米,那里的價錢是斗米二十錢。當時蘇阮已經覺得昂貴,可是邕州的米價是,一兩八錢!
難怪剛才那些人在向老板討米,這樣的米價,尋常百姓有幾個吃得起?
在她思索問題期間,米店的老板已經迎了出來,笑吟吟道︰「哪陣風把慕老板給刮來了啊——」
慕言和善道︰「林老板。」
米店老板的目光一轉,看見蘇阮,頓時眼楮一亮,咽了口口水
︰「誒,這姑娘是?」
慕言微微笑道︰「是我朋友。」
「哦哦哦。」老板恍然大悟,「呵呵,慕老板身邊永遠不缺紅顏啊。」
他湊到慕言耳邊,貪婪的看著蘇阮,小聲︰「不過,這個最美。」
「呵。」慕言把臉撇開了些,藏起眼底的厭惡。
蘇阮見米店老板和慕言認識,也就直話直說了︰「老板,為什麼你這里的米價這麼高?」
「啊?什麼?」米店老板有些莫名其妙的反問了一句,「你問米價?」
蘇阮道︰「與邕州隔江相望的明州也不過斗米二十錢,你這里可是高出了五倍,似乎,與理不符吧?」
「慕老板,你這朋友有些不同尋常啊。」米店老板意味深長的瞄了一眼慕言。
慕言漫不經心道︰「你實話實說便是。」
米店老板的表情明顯就凶悍起來︰「哦,這個是市場價。整個邕州都是這個價,你要問我為什麼,我也答不上來,反正這個米價就是供不應求,愛買不買。」
他指著跪在地上的百姓,一臉的嫌惡︰「這些窮人買不起米,就過來問我討米,呸!我開的是米店,又不是善堂,要討飯就上街上要去,別來我這里礙事!」
他說話很是侮辱人。蘇阮皺了皺眉。
跪在地上的一個漢子叫道︰「米價這麼高,我們做長工的錢都不夠養活一家人,你們這些奸商是存心餓死我們!」
「住嘴!」米店老板怒道,「別人能活,你們怎麼就不能活,有本事就做人上人,沒本事就餓死!」
百姓們義憤填膺的反駁起來︰「你們這些奸商,搶了我們的土地,拆了我們的房子,只打發我們一點點錢,現在米價還這麼高,你們就是不讓普通老百姓活!」
米店老板道︰「我不讓你們活?哈哈,我的米也是真金白銀進貨來的,我家也上有老下有小,憑什麼我就白給你們啊?啊?」
雙方吵得不可開交,慕言挪開了視線,道︰「蘇姑娘,我們走吧。」
蘇阮略一思量,就從腰上取下了刺繡錢袋,遞給米店老板。
米店老板不接︰「姑娘你什麼意思?」
蘇阮把錢袋甩在暗台上,一袋子銀錠滾了出來,另有一塊金錠閃閃發光。
蘇阮道︰「我這里有些銀錢,能買多少米,你全給我,然後熬成粥,布施給沒米下鍋的百姓,可以嗎?」
慕言心中微微一動,有些詫異的望著蘇阮。養尊處優的蘇大小姐,呼風喚雨的 靈公主,也知道民間疾苦嗎?
米店老板瞄了眼那塊金燦燦的黃金,臉色和緩了些,嘟嚷︰「我不負責熬粥……」
抱著孩子的婦人卻是狂喜的撲了上來,抓住蘇阮的褲腿,如倒豆般磕頭︰「姑娘,您把米買了,我願意替大家熬粥!」
她高興的直哭,回頭道︰「這姑娘要給我們買米,她要給我們買米啊!還不謝謝姑娘!」
其他人歡呼起來,對著蘇阮連連磕頭︰「多謝姑娘,多謝姑娘,活菩薩,活菩薩啊,這是老天爺請了活菩薩來救苦救難來了……」
米店老板把銀錢都收了,招呼小二過來量米︰「姑娘,你這里銀子是五錠,五十兩;金子一錠,一百兩。一共是八十三斗米。」
「這麼多米啊……」百姓們幾乎是蜂擁的撲上去,「快點把米給我們,快點!」
一群人把米鋪門口又圍了個水泄不通。
蘇阮微微一笑,走回慕言身邊。慕言彎腰把她抱上馬背,再度駕馬奔馳。
慕言看著蘇阮的眼神似乎有些不一樣了︰「原來蘇姑娘來邕州,是來做善事的,真不符合蘇家的作風。」
蘇阮回頭看他。
他的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容,可蘇阮分明听出了他言辭里的譏諷。
蘇家在外的名頭也與奸商同等號,慕言在嘲笑她的偽善嗎?
蘇阮轉回臉,注目著前方︰「我這麼點銀兩,根本無
法解決米價的問題,這哪算善事?」
慕言挑眉︰「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多此一舉?」
蘇阮道︰「無 步何以成千里,滴水穿石,愚公移山,都是從小做起。」
慕言饒有興致的听她講道理。
蘇阮道︰「這些話,我其實都不信。即便我每天給他們運送米糧,我也無法解決他們貧窮的問題。」
慕言挺直了腰板︰「有趣,繼續說。」
「我不求能解決他們的問題,只圖一個問心無愧,算是我自私的安撫自己吧。」蘇阮定定道,「至少我努力過,而不是懈怠的漠視這一切。」
慕言的眼神變了變,秀氣的眉頭緊緊的蹙了起來,低垂著眼簾,若有所思。
懈怠的漠視著一切,說的是他嗎?
蘇阮沒有意識到身後之人心緒的變化,道︰「慕老板,我們回去吧!」
慕言回過神來︰「回去?不買衣服了?」
蘇阮道︰「我身無分文,怎麼買?」
慕言笑道︰「蘇姑娘既然為客,在邕州的消費都記在慕某頭上好了。」
「你真大方!」蘇阮回眸一笑,「當真?」
慕言篤定道︰「千真萬確。」
蘇阮注目著他的眼楮,笑的眼楮彎彎︰「若我要買下這全城的米呢?」
慕言一愣︰「蘇姑娘,這米價,我……」
握著韁繩的手擰成了一個緊緊的拳頭。
蘇阮看見他眼底的掙扎,暗暗吁了口氣。剛才他對百姓橫沖直撞的時候,她還以為他當真是個無惡不作的壞蛋。現在看來,他心底還是很好的。
她輕拍他的肩膀︰「逗你玩呢。走吧,我去給我兒子和夫君挑幾件衣服,先借你的錢,回頭再還你。」
……
「老墨啊,我前不久還為你平步青雲而高興,轉頭你就被變相的貶斥到南方,真是天意弄人。」龍博猛地喝一大口酒,「不過,照我說,留在南方也沒什麼不好,你看我,以前是恬恬出生入死朝不保夕,現在就帶著弟兄們守邕州,天高皇帝遠,誰也管不著,逍遙自在,嬌妻在懷,比在帝都好多啦!在帝都爾虞我詐,勾心斗角的……人都要白白的老幾歲。」
龍博一個勁的發表著他的感慨。他原來也是京官,因為得罪了權貴而被貶到了南方,也過得不錯。
墨宸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著酒,他喝酒喝的斯文,不過勝在喝的快,一眨眼就是一杯下肚子了,一轉眼就是一壇子酒見底。
龍博搭著他的肩膀︰「那你以後有什麼打算?真就跟你岳父經商?那也太浪費你的才能了……」
墨宸道︰「沒什麼浪費的,岳父和夫人高興就好,我也樂得清閑。」
龍博道︰「你如果願意,可以進我的軍隊啊,你來了,我甘當副將,讓你當將軍。」
墨宸搖頭︰「聖君就是故意削掉我的職權,我一來南方又拿著兵權,帝都那些人還不得追殺過來。」
龍博道︰「誒,也是。那些個酒囊飯桶,每天安逸舒服的過,我們在邊地風吹日曬的,還總顧忌著他們,真憋屈。」
「自古文官武官就分工不同,互相牽制,天到如此。」墨宸的心態非常坦然。
龍博本來想安慰他,結果被他說的無話可說。
墨宸道︰「對我而言,這是好事。我行兵打仗幾十年,都快忘了普通人的生活是怎麼過的了……」
龍博大笑︰「幾十年?你小子才區區二十幾歲,哪來的幾十年?得,你就安心經商吧!有需要的時候,盡管來找兄弟!」
墨宸點點頭,兩人踫杯,一飲而盡。
綰綰在門外探了個頭進來︰「公子,姑娘回來啦。」
「弟媳回來了,我就不打攪你倆的好事了。」龍博一听說蘇阮回來就想跑,剛才蘇阮看見他,臉上那如驚弓之鳥的表情他可是盡收眼底了。他雖然粗魯了點,但也不是傻子,這弟媳從頭到腳都金貴著,和他這粗人不在一個
天地。
他反應這麼大,墨宸也看出他對蘇阮的意見了,心里有些異樣,卻也不便說什麼。
蘇阮的確和龍博這樣的粗人談不來,她就喜歡慕言那樣彬彬有禮的貴公子。
不過龍博畢竟是他的同僚……
墨宸道︰「那我送你出去。」
龍博擺手︰「不不不,你大老遠趕過來,明天又要走,還是抓緊時間休息吧。明天我再來送你。」
墨宸道︰「明天我們走得早,你就不必來了,以後還有機會見。」
龍博道︰「那不行,一定要來送。我就先走啦。」
兩人走出房門,恰踫上蘇阮迎面走來。
龍博不敢再對著蘇阮大吼了,裝模作樣的笑︰「弟媳……公主。」
蘇阮這次卻直直的走上前來,對著他微微一福,客氣有禮︰「龍大哥。不留下來吃晚飯嗎?」
蘇阮家教甚優,禮數也非常到位,一舉一動都是大家風範,臉上浮著端正的笑容,美的讓人睜不開眼。
龍博受寵若驚︰「這……呃……」他莫名的緊張,「我娘子還在家等著我……」
墨宸道︰「阿阮,龍大哥他家中還有事,就不留下來吃飯了。」
蘇阮露出惋惜的表情,道︰「這樣啊,本來還想和龍大哥說說話的。既然家中有愛妻等著,我就不勉強留你了。」
龍博都有點後悔要走了,能跟這樣的佳人吃一頓飯也難得啊!雖然她夫君就在邊上,唔……
蘇阮又從綰綰手里接過一只漂亮的檀木匣子︰「剛才在商鋪看見有人在賣匕首,我就挑了把,龍將軍看看是否合手。」
龍博這會已經不是受寵若驚,而是驚嚇了︰「送我的?」
他有點不可置信的回頭看墨宸。
墨宸微笑著點了點頭。
蘇阮把匕首拿出來。那是一把非常漂亮的匕首,刀柄上瓖嵌著上好的琥珀石,銀光閃爍。
龍博很開心︰「哈,剛好的隨身帶的那把匕首有些鈍了,正好!弟媳,你可真體貼啊!」
雙方又說了會話,龍博才依依不舍的辭別離去。
墨宸迫不及待的抱住蘇阮,捧著她的臉使勁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寶貝,怎麼這麼給我面子。」
蘇阮裝作听不懂他的意思︰「什麼啊。」
她這麼貼心,墨宸連之前為她對慕言的青睞生氣都忘到了九霄雲外,一個勁的啃她的臉,又咬她的唇,放肆的親吻。
「好大酒氣!」她嫌棄不已,「叫你少喝點!」
酒氣那麼大,她都要醉了!被他親的暈乎乎的!
「我又沒喝醉……」
他嘟嚷,不依不饒的在她臉上蹭來蹭去。
這幾日來不及修理的胡子渣渣的她臉上磨蹭,她笑著躲開,他卻按住她的後腦勺,紅唇貼住她的唇,舌哧溜溜的鑽了進來。
滿嘴的酒氣,還有他身上特有的淡淡清香混雜在一起,蘇阮目眩神迷,呼吸急促,腳一軟,癱在他懷里。
墨宸一手摟住她,一手模索著關上門,反被上,放了心,抱起她往榻邊闊步走去。
兩人相擁上榻,蘇阮腦中尚存一絲清明︰「孩子呢?」
「兩個秋娘都帶著。」他輕車熟路解開她的肚兜,順著唇吻下去,「專心點……」
……
綰綰見蘇阮回來,就招呼著吃飯。孩子們都坐著了,左等右等也不見二人下來,綰綰就上二樓去請。
她走到門口敲了幾聲門,沒反應。靠近門板側耳細听,突然就羞紅了臉,忙跑下樓。
順路把上來找蘇阮的御景湛也給抱了下來。
秋娘看見綰綰跑下來,臉紅的像個猴子**,忍不住大笑︰「說了叫你別去打攪他們。」
……
房內,纏綿似火,春光旖旎。
蘇阮的靈魂都快被撞出身體,知道孩子們就在樓下,她咬住嬌艷的紅唇,美麗的清瞳里漫起水霧,極力克制自己。
墨宸一面賣力干活,一面咬著她的耳根,繾綣溫柔︰「寶貝,再給我生個女兒。」
蘇阮氣都喘不上來,惱火道︰「你……你說的倒輕松!」
他吻著她光滑如緞的細膩肌膚,誠摯道︰「我會努力養孩子。」
養孩子,養孩子,她知道他會努力養孩子,可是生孩子他又幫不了!
懷孕的那種痛苦,生孩子的慘烈……
蘇阮漸漸就沒法多想了,快感如潮水一般漫上來,腦子里一片混沌,什麼也不知道了。
夜幕,籠罩了大地。
一身發軟的蘇阮斜斜的倚在床邊,咕隆︰「討厭……為什麼每次都要做到肚子咕咕叫才停。」
回來的時候天還大亮著,現在外面已經是黑如墨色了。
她身上沒有哪個地方不痛的,紅紅紫紫的都是吻痕,真不知道要怎麼見人。
不就半個月沒……?簡直就跟餓狼似的……
蘇阮在心里無聲的咒罵著。
墨宸下樓去找吃的了,她連動身的力氣都沒有。手指模模索索扯到了衣物,勾上來,從口袋里模出一個丹瓶。
蘇阮把瓶蓋扯開,倒出幾粒紅色的藥丸在掌心里,猶猶豫豫。
終于還是嘆了口氣,把藥放回瓶子里,繼續躺下。
墨宸很快端了飯菜上來,見她還躺著,道︰「阿阮,起來吃飯。」
蘇阮埋著臉,有點怨憤道︰「我動不了了。沒力氣。」
墨宸把飯菜都擺好了,走到床邊,一把將她抱了起來,耐心的哄道︰「乖,吃飯吧。」
她像沒骨頭似的倚在他肩上︰「你給我穿衣。」
他低頭看著她,她臉上滿是疲倦,看來真的累壞了,心里浮起了小小的愧疚︰「遵命。」
換了衣物,又簡單的梳洗,蘇阮總算拖拖拉拉的到桌邊座下。
他給她盛甲魚湯,隨口問道︰「今天買了什麼?錢囊都空了。」
「都是給百姓了。」蘇阮想起了白日在街上發生的事,「邕州的米價一兩多,好多百姓都吃不起飯,我就把銀子給他們買米了。」
墨宸的動作停了,抬眸︰「一共有多少吃不上飯的百姓?」
蘇阮一愣,道︰「我不知道……」
墨宸皺了皺眉。
蘇阮感覺到他眼神的異樣,黯然道︰「你也覺得我在多管閑事嗎?」
墨宸反問道︰「也?」
蘇阮咕隆道︰「慕老板認為我在做無用功……」
墨宸放下碗,捧起她的臉輕輕一吻︰「當然不是,你在盡你的心意,我明白。」
蘇阮笑了起來,他總是很懂她的。
墨宸凝望著她道︰「我只是擔心,這事情一旦開端,後續的發展就不由我們控制了。而我們,現在還是不要惹麻煩上身為佳,太多人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了。」
蘇阮道︰「什麼意思?」
「砰砰砰!」
門外突然傳來響亮的敲門聲。
綰綰在外道︰「姑娘,公子,外面來了一大群百姓,跪在悅來酒樓門前不肯走!說要您去布施明天的大米!」
蘇阮吶吶︰「還真被你說中了……」
悅來酒樓門前,李江帶著一群打手守著酒樓的大門,掄著棍棒,凶神惡煞。
一大片衣衫襤褸的百姓跪在地上,數量足有上千人之多,把整個街道都堵的水泄不通。
「求姑娘再賞我們一些大米吧!」
「
請讓我們再見見那位姑娘吧!」
幾千個人的哀求,呼聲如雷!
蘇阮在酒樓里,隔著門扉听著門外聲聲,眼里有些不忍,又有些無奈。
她無心的善舉給了他們希望,她卻無法一直這麼幫下去!
墨宸看著她似乎隨時都要沖出去的樣子,攔住她︰「不準出去。」
蘇阮道︰「阿宸……」
墨宸嚴肅道︰「不準插手。」
「蘇姑娘。墨公子。」
慕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阮回身,慕言在隨從的簇擁下走了過來,素雅的青衣裹身,邊角的金色瓖邊透著華麗,為他平添一絲貴氣。
蘇阮微微一福︰「慕老板。」
慕言走到她身邊︰「你別出去,我來解決這件事。」
蘇阮點了點頭。
慕言走向酒樓門口,看守的人打開門,退到一邊。
百姓們見到開了城門,呼聲更大,幾近鼎沸︰「是慕老板!」
慕言站在酒樓門前的階梯上,一拂袖,呼聲就小了下來。
他望著延綿到街邊,看不到盡頭的人流,道︰「白日給你們錢的那位姑娘已經走了,她本就外鄉人,不可能永遠在這里給你們發糧。」
百姓們躁動起來,有人哭道︰「那我們明日的米糧怎麼辦?!」
慕言道︰「都給我閉嘴。明天,悅來酒樓無限量布施白粥,有需要就來吧,但,僅限明天。」
百姓們這才放了心,頓時一個個對著慕言磕頭︰「慕老板,您真是好人……」
「慕老板是好人啊!」
「不必恭維我。」慕言音調一轉,「李江,明天布施的事情就交給你。同時,你給我記著,明天以後,誰再敢過來我這里乞討,就直接給我打斷腿拿去喂狗。不必詢問我。」
眾人不做聲了,怯怯的跪在地上。
慕言轉身,進了酒樓。
李江道︰「都散了吧!我們老板好心,明天你們過來領米粥!」
慕言進了酒樓,道︰「蘇姑娘,借一步說話嗎?」
蘇阮一愣,旋即道︰「好。」
湖畔長亭,清風徐來。
三人圍坐在石桌旁,有條不紊的談話。
慕言道︰「米價的調控,原本是官府的責任。邕州刺史無能,懼怕商會的力量,對米價的失控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但凡商業繁榮的城鎮都會有商會,在地方,掌管經濟的商會往往具有和官府抗衡的力量。
蘇阮跟著父親多年,耳濡目染,也有所了解,問道︰「邕州的商會是誰掌管?」
慕言道︰「是周家,全國第二富裕的周家。他們把持著邕州一半以上的經濟,也掌控著米價。白日與你們沖突的那個臉上有刀疤的男人名叫周奎,也是周家人。」
蘇阮看向墨宸︰「周家……」
慕言道︰「你們與周家認識?」
蘇阮道︰「周家公子周天麟是我妹夫,我們雙方是親家。」
他們離京之前,給御景蘭和周天麟辦了婚事。
原本御景蘭在守孝期是不當如此的,但考慮到實際情況還是給辦了,不過一切從簡,也未對外張揚。
慕言道︰「原來如此。邕州這邊掌權的是周家的旁支,以周進為首的一脈,恐怕即便是拿出你們的關系也無濟于事。」
即便就是熟識的周家,也未必會給面子。商人,無利不往。蘇阮道︰「他們究竟是如何抬高米價?」
慕言道︰「誠如米店老板而言,米價的高低是由市場控制,這個市場,不僅僅是售價,更是進出的多少。大米不同于其他的貨物,它是生活必需品,一旦缺貨,價格就會直線上漲。」
蘇阮道︰「你的
意思是,邕州大米缺貨?但邕州地處肥沃的平原地帶,不應當啊。」
慕言道︰「邕州作為商業關口,早就把土地都開墾成了城鎮,這里沒有農民,只有商人和工人。」
蘇阮記起白日那幾個百姓的話,他們的土地,都被征收了,估計都是最低廉的價格吧,沒有土地,沒有房屋,讓這些以土地為生的普通老板姓根本活不下去。
慕言道︰「幾十年來,邕州的大米都是靠外進口。就邕州而言,大米的來源有兩個方向,一是往北方,也就是你們過來的明州;二是南方,從衢州一直延伸到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