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俊彥扶著我的手往外走,我還擔心甄翕這樣將我拉出來會不會得罪里面幾位領導,結果容俊彥臉上滿是幸災樂禍,對我說︰「那群人太過分了,欺負你一個女孩子,還好晏晏機智,將甄翕拉了回來,我看那些人要慘了。♀」我愣了一下,平時也對甄翕的家世背景有所耳聞,卻不知道竟然深厚到這種地步。
我忍不住問︰「甄翕有這麼厲害?!」
容俊彥今天喝高了,勾住我的肩膀附在我耳邊報了一個人名,然後傻笑︰「他的兒子,你覺得呢?」
他今夜也喝了酒,自然不能開車送我回去,便替我攔了輛出租,為我系好安全帶,又先付過車錢,仔細吩咐司機我的地址。
我坐在車上,司機聞到我滿是酒味,也忍不住說︰「你一個小姑娘,怎麼喝了這麼多。」我實在沒有力氣去回答他,靠在車窗上,腦袋昏昏沉沉地幾欲睡去,卻在半路接到段空青助理杜若嵐的電話,她焦急地說︰「微生小姐,你快過來,段律師他瘋了。」
我頭疼厲害,隨口說︰「段空青他哪一天不在發瘋,隨他去。」
杜若嵐更加著急,能听見一排椅子被撞開的聲音,似乎是她跑到哪個角落,然後她氣喘吁吁地說︰「段律師他要和人家拼酒!你快過來,我真的是攔不住他!」
我笑︰「怎麼可能,你當我傻子麼,段空青最愛惜他的小命,會踫酒精?」這是實話,段空青天生酒精過敏,雖然不是很嚴重,但這麼些年來他從來只喝無酒精特飲,唯一一次喝酒還是他初戀女友離開他那會,失戀的段空青在酒吧喝了一打啤酒,回來在醫院躺了一個星期,也因此陸無雙才會說他是「不食人間煙酒的純情少年」。
但杜若嵐的聲音急得快哭了︰「微生小姐,我不騙你,他是真的要和人家拼酒,因為那個季清照開玩笑說誰能喝到最後,他的女朋友就和誰共度**一夜。」
我听她的語氣不像是在和我開玩笑,想起季清照的那個輕佻樣子,這種主意像是他能想出來的,但我困惑,這種尋樂子的方式不是同樣只有那種紈褲子弟才會參與麼,段空青還是挺愛惜自己名聲的,好端端地為什麼要參與。
于是我坐直了些,問︰「為什麼?」
杜若嵐似乎在那邊急得跳腳︰「因為那個高敏啊!」
我隱約還記得陸無雙和我說過高敏這個名字,有些莫名其妙地︰「怎麼,難不成段空青還是高敏的粉絲?我記得他從來不追星啊,而且就算追怎麼著也得是個瀧澤蘿拉?」
杜若嵐在電話那頭急得快哭了出來︰「微生小姐你知道麼,高敏是個藝名!」
我覺得她這句話雖然牛頭不對馬嘴,但我還是驚奇地問︰「高敏這樣樸實無華的名字還能是藝名?!」
她說︰「可不是,高敏的原名叫高小花!」
我听完覺得像是被從頭到尾澆了一盆冷水,整個人都清醒了。♀我說︰「你等著我,我立馬過來!」然後「啪」一聲掛了電話,對司機說,「師傅,給我掉頭!」
娘的,高敏這個名字我不熟悉,但高小花這個名字我可是太熟悉了,她不就是當初同段空青提分手的那個初戀女友麼!
出租車司機迅速地將我送到蔣家大宅,我下車的時候他在後面喊︰「小姐,找你錢。」但我根本來不及回頭,踩著十二公分的高跟鞋就往里走,竟還整個人竟還沒踉蹌,連我自己都覺得驚訝,但我心里有一種念頭支撐著我,段空青他表面上看上去風流不正經,骨子里其實就是個純情到死的少年,這麼多年來提到「高小花」這個名字就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何況今天乍然看到高敏本人,怪不得他會這樣發瘋。
他一個不能喝酒的人,居然要和人家拼酒,我不管季清照是出于什麼心思開這樣的玩笑,玩這樣方式的賭局,可段空青是我的哥哥,我怎樣欺負他都沒事,但我還不能允許別人來欺負我的哥哥。
何況還是個給他戴過綠帽子的前女友?
蔣家大宅是一處歐式洋房,進門處就是一個噴泉,我直接越過去,走到大廳。看來宴會已經進行得差不多了,金碧輝煌的大廳里的人三兩成群,舉著酒杯在閑談,旁邊舞池的有幾個人在跳舞,旁邊的樂隊在奏一曲節奏舒緩的協奏曲,真是一派安閑景象。也沒有幾個人注意我的到來,根本看不出什麼異常。我一邊往里走一邊打電話給杜若嵐︰「你們在哪兒?我到了。」
三十秒後杜若嵐就連滾帶爬地從轉角樓梯上下來,小姑娘嚇得臉都白了,只對我說︰「你可來了,可是你怎麼臉色不大好……」
我揉著太陽穴打斷她︰「段空青呢?」
她指了指樓上,我片刻不做停頓地往樓上走去,剛到二樓就撞見手里舉著香檳酒杯的江昔,她今日穿著一條剪裁簡單的水藍色拖尾裙,栗色的荷葉頭,整個人在燈下清新且可愛。看到我的時候江昔的女圭女圭臉閃過一絲詫異,還是走過來同我微笑︰「微生小姐,你怎麼來了?」
杜若嵐跟在我後面跑上來,緊緊地拽住我的衣袖,我望著她,深吸一口氣,露出微笑,柔聲說︰「江昔小姐你好,既明今日有事恐怕來不了,我代替他來向你說聲生日快樂。」說著從包里將準備好的禮物拿出來,「這是既明同我一起挑的,也是他同我的一點心意,希望你能喜歡。」
江昔听我這樣說,並沒有表現得很高興,只是說︰「這樣啊……」又露出微笑,將右手里的酒杯擱下,接過我的禮物,「謝謝你,微生小姐。」又說,「今天哥哥沒有來,你玩得愉快,不要拘束。」
幾句客套之後,我借口自己要休息一下,拉著杜若嵐走進休息室,一眼便看到段空青躺在沙發里,雙眸緊閉。房間里很暗,周圍窗簾緊閉,只有一盞落地燈發出點昏暗的光,我跑過去,看到段空青臉上全是紅點,一身酒氣,又是心痛又是心急,厲聲問杜若嵐︰「他要發瘋是他的事,可你是他的助理,你怎麼就沒攔住他!他現在這個樣子為什麼還不送醫院?」
杜若嵐被我罵的快哭了︰「我攔了,可攔不住他啊!」又跑上來拉住我的手腕,「你千萬別送醫院,段律師他不肯,我已經給他吃了氯雷他定片,這事他不想讓人知道。」
段空青死好面子,的確不肯認別人知道他有酒精過敏,我緩了緩語氣,問她︰「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杜若嵐顛三倒四地同我說,原來今天吹完蠟燭切完蛋糕後便是各玩各的,矜持的有矜持的玩法,紈褲子弟自然有紈褲子弟的玩法。季清照他們在二樓拼酒,喝得不過癮了就拿了他女朋友高敏來做賭注,按理說娛樂圈混的總該有些娛樂精神,但那位女星出乎意料嚇得梨花帶雨,幾個紈褲公子倒是更起興了。可段空青豈能看著高敏被其他人欺負,豪氣雲天地加入拼酒行列,揚言自己要喝到最後帶走高敏。
我听完氣得將包摔在段空青身上,指著他罵︰「你有沒有點出息?!為了個給你戴綠帽子的前女友,你還要英雄救美?可人家也得是英雄才來救美啊,你整一個狗熊救美,不對,狗熊餃雞!」
但段空青睡得死熟,哪里听得進我在罵他,翻身的時候嘴里還在喃喃︰「再來……」杜若嵐過來死死抱著我的胳膊說︰「微生小姐,微生小姐,你就別罵他了,咱們趁著人少將他弄走罷。」
「等等!」我胸中堵著一口氣,覺得自己不能就這樣罷休,我問她︰「現在那些人在哪里?」
杜若嵐告訴我地方之後問我︰「微生小姐你要做什麼?」
我吩咐她︰「你在這里照顧他。」
我想段空青這麼些年來還是深愛著高小花這個女人,雖然不知道這個女人擔不擔得起他的喜歡,但他既然拼命到這一個地步,我便不能讓他失望。
我穿過觀景露台,一手推開旁邊隔間的門。這是一個偌大的隔間,裝飾豪華,燈火輝煌,里面聚著大約七八個人,只有一個季清照我認識,他坐在為首的位置上,手里還舉著一個裝著半杯酒的烈酒杯。
屋里只有一個女的,站在一旁一副快哭的模樣,與記憶中的模樣比起來,眼楮變大了鼻子變挺了下巴變尖了,好嘛,連胸圍都起碼升了一個罩杯,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還真沒認出來她是曾經那個高小花,段空青心尖尖上的那個高小花。
我推門而入的時候,季清照正用他那一貫懶散的聲音說著︰「誰在喝這一杯,誰就可以親她一下哦。」修長的手指著高敏,引得旁邊幾個公子哥肆意嬉笑著。
或許是我走過去的氣勢過沉,隔間里幾個人都轉過身來看著我,季清照輕笑出聲︰「喲,你怎麼來了?」說著換了個姿勢,「怎麼,leo居然忙得沒時間陪他的未婚妻麼?」
旁邊幾人將困惑地目光落在我身上,有人在低聲問︰「她是誰?」
「似乎是季清讓的未婚妻。」
「難道是微生子寧的那個獨生女?」
我不理會他們幾個的閑言,直接拉開椅子在他面前坐下來,雙手抱胸冷眼瞧著他︰「季先生,我可沒見過有人拿自己女朋友當賭注的啊。」
季清照將手撐著腦袋,一雙桃花眼輕飄飄地落在我身上︰「怎麼?旁人都是英雄救美,微生小姐是來美救美的?傳出去想必也是美談。」說著毫不憐惜地將高敏擁入自己的懷里,捏著她小巧的下巴打量著,邊對我說,「可是我的女人,我樂意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關你什麼事?」
我笑︰「我倒沒膽子打擾季先生你的雅興,不過我作為高敏小姐的歌迷已久,听說誰能贏了就能得到她,我一方面覺得能與偶像親密接觸是難得的幸運,一方覺得高敏小姐若是落在我一個女孩子手里,總比落在他們手上,」我的手在周圍一群人的臉上一一劃過,「好得多。」
季清照挑眉,將酒杯擱下,輕薄地笑︰「我們都是一群大男人,要是讓你來,」故作無奈地聳了聳肩,「旁人說出去還說我們欺負女孩子呢。」
我伸手將桌上倒得只剩一半杜松子酒酒瓶撈了過來,仰頭一飲而盡,嗯,還是柑橘味的。然後在一群目瞪口呆的男人堆中將空酒瓶玩似的扔桌上,只听「 當」一聲,瓶子在桌上打了幾個滾。我對笑容僵在臉上的季清照微笑著說︰「嘖,你們還真打算這樣小孩子過家家似的喝下去啊。」伸手一指,指向旁邊一張空著的賭桌,「既然是賭局,咱們也得真賭啊。」
季清照慢慢收斂了笑容,雙手交疊抵在唇間望著我,良久他神色復雜地警告我︰「微生小姐,我可不和你開玩笑。」
我輕飄飄地反問︰「我像是開玩笑的樣子麼?」努力讓自己腳步平穩地走到賭桌前走下,挑釁似的望著他,「要不就季先生和我賭一局嘛,我贏了她今晚歸我,我輸了,十萬一注給你錢,如何?」
其實我今晚是真不能再喝了,剛才那小半瓶杜松子酒已經到了我的極限,不過是為了氣勢上嚇到他們,讓他們見我一個女孩子,喝酒跟喝水似的,也不會覺得輕易就能贏過我。我趁機提出賭一局,面上一派無畏,其實望著季清照的時候我心底也在發虛,生怕他會提出要我拿自己當賭注,季清照這種人,這種話他是絕對有膽子說的。
今日發著低燒,還灌了這麼些烈酒,我已經不那麼靈活的大腦盡力的旋轉,努力思考解決對策,但幸好,季清照同我四目相對良久,突然嗤笑一聲,一把將高敏朝我這里推過來,說︰「還不快去洗牌,你有這樣的好歌迷。」
高敏心驚膽顫地走過來,像只驚弓之鳥似的,害怕地望了我一眼︰「你……」
我微笑,只裝作自己真是她的粉絲,朝她做了個「請」的姿勢,並說︰「高小姐,記得給我簽名啊。」心里卻在想,感情像條食物鏈,誰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底端還在頂端,更多的人都是在中游徘徊。段空青為了高敏拼命,我為了段空青拼命,人啊,就是這樣,欺負自己心愛的人頭上時,比欺負到了自己還著急。只是我這間接地在為高敏拼命,也不知道她心底能感激我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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