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萱用軟軟的聲音說︰
「好久,沒看你這麼開心了。特麼對于+我只有一句話,更新速度領先其他站n倍,廣告少」
「你始終都這麼讓我開心。」
兩人就不再說話。
時光仿佛在停頓了很久之後,才開始重新「滴答、滴答」地跳動。
「想和我說說嗎?」
杜萱說。
「不想,都是工作上的事,現在,已經過去了。」
老穆用手拭了拭杜萱眼角的淚珠,心里忽然充滿了對生命的感激。盡管,只要李志國的事情一刻不息,他的內心,就無法真正地平靜。但是,又有什麼,會比眼前的感動更加讓人珍惜呢!
杜萱說︰
「我們有多久沒去看那些寶貝了?」
「很久了吧,你能去嗎?你懷著孕呢。」
「去吧,難得你心情好。」
「這麼多貓咪。」
唐敏發出一陣驚叫似的歡呼,一頭撲進了這個名字叫做「拯救」的流浪動物救濟中心。
朱朗來過許多次了,因此,不像唐敏這樣少見多怪。朱朗姿態悠閑地踱著步子,走了進去。老穆今天顯然心情不錯,居然在上班時間打電話,讓他們一起來看望這些可憐的流浪動物。
杜萱在門外看著老穆,神情略微有些猶豫。
救濟中心的負責人李玉芳出來說︰
「沒事的穆律師,杜小姐,它們都打過疫苗了,很健康,不會對胎兒產生不良影響的。」
老穆點點頭,神情甚為愉快,鼓勵著杜萱︰
「進去看看吧,你不是想它們了嗎?」
「拯救」流浪動物救濟中心,位于西郊一棟二層小樓的一樓。這里,原本是一家化工廠的辦公樓。自從化工廠響應市政府號召,搬遷到更遠的地方去之後,廠房和辦公樓就廢棄了,只留下幾個人留守。大概三年以前,老穆個人出資,租下了這棟樓的一樓,大概有四百多平米,建立了這個流浪動物救濟中心。除了收留那些形容完整的流浪貓之外,「拯救」流浪動物救濟中心的另一個重要宗旨,是救助那些遭受人類虐待和傷害的流浪貓。因此,在救濟中心里,有著為數眾多的,殘疾或者接近殘疾的貓,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親眼看到那些虐待或者傷害行為留給它們的傷口,你就永遠無法想象,也無法知道,自詡為文明的人類,曾經對它們施以了多麼可怕的暴力。
目前,化工廠所在的區域,已經被一家房地產公司買走,準備建一大片高檔住宅。
老穆愛貓,源于對前妻的懷念。老穆的前妻,從少女時代就不間斷地養貓,她曾養過幾只純種的短毛貓,其中兩只,一直老死在老穆家中。杜萱還記得,她第一次對老穆產生異樣的感覺,就是在老穆撿到一只流浪貓之後,老穆那只貓時的表情和動作,讓她感受到了一種她也想要的溫暖。激情的燃燒,有時候,似乎就是那樣簡單的瞬間,簡單的觸動。直至今日,杜萱也無法形容那種輕飄飄的、仿佛身體里被充滿了某種易燃物質的感受,也許,愛情在很多時候,就是一種無法解釋、毫無理由的沖動。盡管,那沖動,也許僅僅來自一只孤苦無依的動物,一個毫無驚奇的場景,但是,卻絲毫也不妨礙它在你的心里生根和發芽,並逐漸成長為一片迷人的風景。
唐敏在救濟中心二層的貓舍旁,把一只極丑的母貓抱在懷里,輕柔地撫模著它的頭,那貓溫順地用頭蹭著唐敏的手臂,用滿是毛刺的舌頭舌忝著唐敏的手心。然而,這貓的丑卻非天生,一把刀瘋狂地砍下去,將它的一只眼楮砍成兩半,並豁開了它右邊的半張臉。由于剛拆掉紗布,那條紅紅的傷口尚未完全愈合,于是,它看起來,著實有點面目猙獰,活像一個獨眼海盜。
丑貓名叫「船長」,朱朗給它起這名字的時候,曾充滿熱情地希望,它能像那個世界聞名的海盜船長一樣凶悍,對任何一個敢于傷害它的無良人類,都睚眥必報。
听完朱朗講述「船長」的遭遇,唐敏就齜牙咧嘴,惡狠狠地咒罵那個變態殺手,其間,嘴里冒出的若干新鮮罵法,直讓朱朗瞠目結舌。
「真沒有人性。」
最後,唐敏用這樣一句話,結束了她慷慨激昂的言辭,手指更加輕柔地撫模著「船長」臉上的傷疤,「船長」則喵喵地叫,眼神中充滿了某種憂傷,楚楚可憐地看著唐敏,似乎是在可憐巴巴向她講述,自己悲慘的遭遇和受傷的心情,還似乎,是懂得了唐敏向它表達的善良和愛意。♀流浪過的小貓,果然是比生長在和平環境里的家貓,更加討人愛憐,因為,它們已經懂得了,什麼是溫暖和珍惜。每到此刻,朱朗就會想起,他養的那只無法無天的土貓來,心里莫名其妙地,添了一絲多愁善感的惆悵來。
在老穆的不斷勸說下,杜萱終于走進來,李玉芳則跟在兩人身後,一邊走,一邊向他們介紹,救濟中心最近一段時間的情況。由于杜萱懷孕,老穆他們已經很久沒有來過了,救濟中心又增加了二十多只流浪貓,或者被虐待,但萬幸沒丟了小命的小貓。
李玉芳說︰
「我們不能再繼續收留了,被遺棄的動物越來越多,我們實在沒有能力,再照顧更多的流浪貓了。」
「為什麼呢?」
老穆問。
「一來,精力跟不上,二來,很多人晚上把貓關在籠子里,放到門口就走了。第二天,我們一看,籠子里可能還放著幾百塊錢,但問題不是經費的問題,我覺得長期下去,我們是在鼓勵人們遺棄動物。更何況,即使你再次增加投資,也不可能永無止境。你增加投資的速度,永遠也跟不上遺棄或者流浪貓繁殖的速度。」
一說起繁殖,朱朗不禁想起電影《流浪者》中的一句話︰「賊的孩子,永遠是賊!」那麼,流浪貓的孩子,是不是只能永遠是流浪貓呢?如果,貓從來就沒有被人馴養過,我們是否還會把一只,只是沒事在野外溜達的貓,視為流浪動物呢?而一種從來沒有在家庭環境中存在過的動物,在野外的生活,是否更符合它們的天性?當我們按照自己的意志,強加于它們某種生活之時,我們是否曾經想過,這是否果真是它們所需要的幸福?!
老穆默默听完李玉芳的陳述,沒有答話。他知道,李玉芳說的是實情。比爾•蓋茨再有錢,也不可能有能力幫助所有的無家可歸者,或者非洲難民,更何況,他和蓋茨相比,簡直就是個貧民。
不一會,杜萱就忘記了,接近動物可能使孕婦感染宮體病,從而導致流產的禁忌,去逗一只後腿被人砍掉的黃色母貓。那母貓伸出舌頭,拼命地舌忝杜萱的手心,在貓的世界里,這幾乎就是最高的禮節了,那貓舌尖上的細刺,讓杜萱的掌心癢癢的,再過一會,就不免有點生痛了。
臨走的時候,老穆交代李玉芳,以三個月為限,不管有多少流浪或者被遺棄的貓,「拯救」都必須全部接受。如果房間不夠用,可以把二樓租過來,三個月以後,則只能任它們听天由命了。至于搬家的事情,老穆交代李玉芳,要盡快尋找新的貓舍,那家房地產公司,很快就要收房了。
回家的路上,朱朗駕駛著奧迪a6,飛快地行駛在回市區的高速公路上。唐敏和他熱烈地討論著,唐敏是否可以收養「船長」的問題。唐敏擔心地說,唯一的問題,就是「船長」是一只長毛貓,肯定會掉很多毛,而唐敏,是有潔癖的。
經過若干時間的思想斗爭,唐敏終于咬咬牙,打算迎接「船長」進門,朱朗就答應她,他將免費終生供應貓糧,直到「船長」壽終正寢的那天,同時,還外搭一個高檔貓舍,和貓玩具若干。
唐敏興高采烈地答應了,末了,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本來,我最近一直在想,還要不要繼續在這個行當里做了。」
朱朗沒料到,她會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來,看怪物似的,歪頭看了她一眼。
唐敏說︰
「看什麼。我有選擇的權利。」
朱朗沒弄明白兩者之間的邏輯關系,就沒搭理她。
過了一會,唐敏又說︰
「其實,你和老穆都是好人,所以,我決定,繼續干下去。」
「謝謝你的決定,听著可真讓人欣慰。你的意思是,你曾經以為我們是壞人?你區分好人和壞人的標準是什麼?」
唐敏好像很努力地想了想,但半天也沒回答上來。朱朗一邊注視著高速公路上的標志,以免走錯出口,一邊繼續說︰
「你的標準是心腸好?有良心?有愛心?還是有責任感?」
「嗯,都包括。而且,我認為,只要具備其中之一,那就是好人了。」
唐敏很肯定地說。
朱朗卻說︰
「如果這是你的標準,那倒簡單了,天下恐怕就沒有壞人了。殺人犯也會有愛,只不過,有些人會愛他周圍很多的人,而殺人犯,可能只愛一個人,他的孩子,他自己,或者其他的什麼人。因此,我認為,無論好人還是壞人,其實都很難定義,那要看你從那個角度去衡量,去比較。你為何覺得我和老穆是好人?」
這回,唐敏幾乎沒怎麼猶豫,就回答說︰
「老穆盡管嚴厲,但是很有愛心啊,那個救濟中心,每年要花不少銀子吧。」
朱朗點了點頭,說︰
「那是,房租,水電費,工人工資,再加上貓糧和給貓看病養傷的錢,每年,怎麼也得個百八十萬吧。」
唐敏感慨地說︰
「就是啊,你看老穆多有愛心,一個這麼愛護動物的人,怎麼可能是壞人呢?!杜萱這麼年輕,一開始,我還以為杜萱就是看中老穆的錢呢,現在,我覺得不是。」
「我一直以為你挺單純的,看來,你也挺復雜。」
「誰說我復雜了?只是現在這樣的事情太多,熟視無睹,習以為常了而已。」
「那我呢?我又為什麼是好人?」
「你?」
唐敏想了想,然後笑容詭異地說︰
「你這人口不對心,但人不壞。」
朱朗不以為然,唐敏又說︰
「對了,安靜是你的初戀?」
這時,車正要過收費站,朱朗被唐敏突如其來的問題一分心,差點沒剎住車,直接撞在欄桿上。
「他是陸川的老婆,怎麼會是我的初戀?!」
「得了,臉都紅了,你們同學那天旁敲側擊地說了這麼多話,傻子都看得出來,我又不傻。」
朱朗尷尬地笑,自我解嘲地說︰
「是我單相思來著,根本沒戀,哪來的初啊!我單相思行不行啊,我想吃葡萄,可是沒吃著,不過我可不會說葡萄酸。」
唐敏頗有點得意,說︰
「這還差不多,算個好同志,還有,老打電話來找你的那個女人,又是誰?」
朱朗知道唐敏所說的人是陳雅,可能是朱朗總不接她電話的緣故,陳雅打過幾次電話到辦公室。不巧得很,每次朱朗都不在,都是唐敏接的電話。朱朗也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給過陳雅辦公室的電話了,只是,此刻他的腦海中,卻立即閃現出他光溜溜的身子,以及桌上的那張字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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