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家的關系
答︰「文革」的時候，家鄉有人去家里做他的思想工作，說我是以進
步的面目出現干反革命工作的，他是貧下中農，要跟哥哥劃清界限，我弟
弟听了就說那個人我什麼都不知道。♀友情提示這本書第一更新網站，百度請搜索+他自己不會寫信，就請人寫信來告訴
我，我們是貧下中農對黨要相信，你干了什麼對不起黨對不起人民的事
情，自己去講，會從寬處理，要想瞞著是躲不過去的。後來這個信就交到
我單位的黨支部。
我是舊社會過來的人，歷史是清白的我說要
爭取清白，後來跟我做了思想工作我才接受了，至少歷
史是清楚的。「文革」之後，有個整過我的人要調動工
作，那里來了四個領導，找到我了解情況。我讀過孔子
的書，書里講學生告訴孔子，我以德報怨，孔子說，
那你怎麼報德呢?應該是以直報怨，以德報德。我很懂
這個道理，我就跟來外調的人說，他工作能力是好的，
大學畢業教語文，做工作是稱職的，在學校中表現是好
的，在運動中是有缺點錯誤，但也是當時政策造成的，
誰也不例外，現在我們來評價一個人，主要還是看他
有沒有能力，稱職不稱職。外調的人回去就跟那個人
說，袁思齊太好了，太正直了。他得到那句話，感激
得要命。
問︰倫理道德是要有這一套東西的，否則就沒
有了章法，三綱五常，其實講的都是重要的人生
道理。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中國傳統的
價值觀首先建立在家庭關系上，君君、臣臣、父
父、子子。
答︰君臣父子。
問︰近來您和老家的親戚還有聯系嗎?
答︰沒有聯系。
問︰您從藝專畢業到了昭通多長時間回一次老
家呢?
答︰回不去了。四川軍閥混戰，媽媽說，路上走不通，等四川戰火熄
了你再回來。但是軍閥混戰哪年歇啊，我就跟著朋友走，耗子鑽牛角越來
越遠了。
三十年後見媽媽最後一面
問︰後來回過老家嗎?
答︰1961年回過，那時候媽媽老了，我大
兒子昆明工學院畢業了，兒子分配到陝西要經
過四川，我當時到區教育局申請了150元的補
助，領他回去看看老家。那是我媽媽第一次看
到孫子。
問︰三十年沒有回家，也沒有見媽
媽，光是寫信，寄錢。
答︰還是有消息。
問︰見面以後是什麼情景，老母親還認
識嗎?
答︰不認識，听聲音也不認得了，弟弟也
不認識，過去寫信都找那些有文化的幫著寫，
我寫過去的信也是找人念給我媽媽听。
問︰您領著兒子見到媽媽了，是什麼情況?
答︰媽媽也哭了，太高興了。
問︰家里還有別的親人嗎?
答︰有一個弟弟、兄弟媳婦、一個佷兒、一個佷女。
問︰在家里住了幾天呢?
答︰我請的是半個月的假，兒子要忙著去西安，我要忙著回來上班，也
不能多留，就回來了。
問︰過去的小伙伴什麼的都見到了嗎?
答︰活著的都見到了，多數都死了，餓死了。
問︰您離開媽媽以後，
一直還是想著媽媽的吧?
答︰說老實話，忙工
作的時候，哪里還想得起媽
媽。要忙生活、。h2自己的小
孩、家事、工作。每逢佳節
倍思親，這是真實的情況。
問︰那一次看完了以
後又回去看過沒有?
答︰沒有。我不能坐汽
車，暈車，我坐飛機害怕，
尤其是起落的時候受不了，
我歲數大了。四五十年前，
那時候的人沒有現在的人
健康。
問︰媽媽是什麼時候
過世的?
答︰我走了她就死了，我走了大概她難過，過了兩三天她就死了。她跟
我說︰「眼楮看不見，我想你就哭，哭瞎了。」她雖然在農村不識字，但是
她很懂道理，受我爸爸的影響，我爸爸會教她。
問︰去世的時候多大年紀?
答︰七十八吧。
問︰那已經是很高壽了。
答︰也算不得。
問︰跟您比算不得。在農村，在過去的條件下，已經是很高壽了。
答︰我的外婆一百零三歲。
問︰那您還真是有長壽遺傳基因。
答︰我在楚雄教書的時候，還沒有到大理的時候外婆已經去世了。她很
愛我的，她老人家不分兒子、女婿的孩子都是孫子，見到了就抱著不放，很
愛的。
不分孫子外孫
問︰您也不分孫子外孫吧?
答︰不分。
女兒︰都是叫爺爺的。我兒子小時候考
試，問，媽媽的爸爸叫什麼，爸爸的爸爸叫什
麼，他都填一樣，老師扣了兩分，他回來跟爺
爺講，爺爺講這兩分老師扣了，我給你。♀
兒子︰都叫爺爺，不叫外公。
女兒︰我的兒子叫我哥哥們也叫伯伯，不
叫舅舅，所以孩子小，不懂他就照著填，老師
說錯了。
答︰我女兒喊哥哥的愛人叫姐姐，不叫
嫂子。一直喊到現在。所以女圭女圭沒有分那麼清
楚。我一樣的看待。
改名袁思齊
問︰過去儒家的人生目標是「修身、
齊家、治國、平天下」，修身之後齊家，
中國人講家要管得好了，才談得到治國。
家處不好，就沒有辦法治國、平天下。家
要處好，關鍵取決于家長。要自愛，要愛
人，要公平，要會處理，否則會很麻煩。
如果家長不會齊家
答︰那就散了。
問︰齊家，齊字用得是。
答︰有很多的含義，也不是簡單的，大家
都相處很好，恐怕更多的還是思想觀念方面。
問︰所以過去講，家要齊，不
說治家、理家，也不說持家、操持
家務，而是「齊」。您的名字「袁
思齊」是後來自己改的?
答︰我在藝專的時候叫袁斯，我有
一個弟弟叫袁德武，我叫袁德文，我在
屋子里面讀書，他在外邊玩，結果我背
得的他全部背得，「文武全才」。
問︰後來您自己取的「思齊」?
答︰我同學說，你這個名字沒有意
思，現成的「見賢思齊，見不賢而內自
省」，你叫袁思齊就好了，我說好。
問︰後來工作、身份證、戶口
本都是這個名字了?您的大學畢業
證應當是袁斯。
答︰大學畢業證我沒有看見，我
走後才發的。
沒有見過畢業證
問︰畢業證沒有寄給您?
答︰我連跟老師一起照的相片都沒有。
問︰畢業以後教書、工作，人家也不看您的大學畢業證?
答︰不看。還看我的證件?我還不來呢!(眾笑)
問︰工作這麼多年沒有人看過您的證件。
答︰沒有，不由他不相信。他請我是找到一個好老師，他不請我不行。
比如1948、1949年的時候，思想進步一點點的老師就危險，就難找工作，縣
黨部書記在會議上說，有一些人拿國民黨的錢，為**辦事，我們要查
辦，我當時沒有听見。
早年當校長不貪污
問︰您當時為**辦事了嗎?
答︰干著了他才罵。這些材料在雲南文史資料、昆
明文史資料、大理文史資料里都有。我在學校是教師，
和聞一多他們是一類，叫進步教師。我在大理當校長，
現在他們都把我當校長當作光榮歷史。
問︰1949年，做省中校長。可能待遇更高一
些吧?
答︰我做省中校長的時候不貪污。
問︰我是說您當校長比當教師收入高吧?
答︰當校長大概是六十塊，比教導主任的四十塊、
五十塊高一些，這個六十塊是表面上的，因為我接校
長，老校長我是他的老部下，他很好，他拿一個兜兜給
我，說︰老袁你拿著有用處，方便。我一看，假人名圖
章一兜，木頭刻、石頭刻的，大的、小的，領工資，要
蓋圖章，向上報是蓋那個兜兜里的圖章，我接手以後，
光那個假圖章能領的錢，大概是200塊銀元，以前他吃
的就這麼多。
這是一筆，學校還有校產，他是中間人，那個比這
個還要多。我當那個校長，才接了班沒有兩天就有人來
送禮了，送禮的人就是二房東，我說把東西拿出去，趕
緊拿走，我不貪污。
問︰一個是吃空額，一個是靠校產中間拿錢。
答︰別的可能還有。當校長都貪污了，不貪污沒法交代。
問︰您不就是沒有貪污嗎?
答︰我在前面就有名了，我是先進老師，我都說不要了，誰還敢來。
問︰再說您自己會刻章。(笑)
初到昭通
問︰您當時的照片形象也不瘦小，挺
瀟灑英俊的。
答︰我是愛面子，臉上有肉，身上瘦。
(眾笑)現在留下來的照片是後面好幾年照的
了，我1931年來的時候沒有那麼神氣。1937
年、1938年，我完全穿西裝了，穿得比現在
板。我堂哥非常有錢，在昆明有一個館子叫
海棠春，解放前最大的館子，很有名，當時
國民黨來的都在那里吃。
問︰當時您去了昭通，大家都還是覺
得您很洋氣的，您是大城市來的。
答︰昭通學校里邊的老師認為請了一個好老師，學生很高興，教體育、
音樂的老師對我都很喜歡，同行都點頭。
問︰您當時說四川話的吧?
答︰是。到現在也說四川話。♀四川話太好听了，不說可惜了!昭通那個
地方風俗習慣是四川的。昭通城里邊的都是這樣，昭通城外的基本上是少數
民族的，彝族多些。
問︰昭通當時文化應該是比較發達的。昭通的人才出了很多，龍
雲就出在昭通。是不是因為靠近四川，所以在文化上比較超前，比較
發達一些呢?
答︰不，它不是最高的，在雲南的東部曲靖是最高的，昭通中小學的老
師，少數是四川、昆明的，絕大多數都是曲靖師範謝顯琳校長的學生，那個
人對教育的貢獻很大，真是一個很好的中等師範學校，培養了很多人才。
孟孝琚碑
問︰昭通出土了一個漢碑叫「孟孝琚碑」。
答︰對，那時候老師給我講起，我得了一張拓片，只有阮跋，還沒有楊
跋。那個碑有很大一塊，後面有空白，後人發現了那個碑，那個時候阮元做
雲南最大的官，就寫了幾個字記載碑是
什麼時候出來的，說很有價值，地方上
要很好保護。
問︰刻在那個碑上的。
答︰那叫跋，第二個跋沒有的時
候，這個就很有價值。
問︰您當時臨了?
答︰臨了。
雲南的飲食習慣
問︰到昭通之前，成都同學們都覺得是好難的事情，都很擔心，
說雲南那邊吃生肉。實際上現在還是吃生肉的。
答︰敢吃，其實是吃生皮，殺了豬把血放了，拿去燒，燒好了皮是熟
了，里邊的肉還有一些不熟。大理現在還吃，是吃皮，其實是熟的。我原來
也不敢吃，吃過兩回還好吃。
問︰您快到昭通了喝了一次酒，喝了瀘州大曲。
答︰喝了一瓶。我們到最好的那家館子，我們三個也不劃拳，一個人拿
著一個瓶子，喝了很久，差不多都是吃完了，剩下一點拿著去逛公園了，那
個大曲酒後勁大，吃的時候好吞，隔一下子吹風了就吐了。
問︰您後來到雲南以後，肯定也經常會遇到喝酒的情況。雲南很
多人多很能喝酒，尤其是彝族。
答︰彝族專門喝酒的
杯，一杯大概是一兩，什麼
東西都不吃，就是光喝酒，
坐著講閑話。彝族人砍柴來
賣，一挑柴賣了，就在櫃台
那里，晚上不回了，他就是
吃一碗酒，柴賣了，酒一
吃，錢也完了，是那樣子的來賣柴，賣幾個雞蛋。，
問︰當年漢人被抓到就當奴隸?
答︰綁架，毛巾把嘴塞起就抬著離開了。
問︰據說二戰的時候，一個美軍飛機駕駛員被抓住了，當奴隸當
了很多年。
答︰他跑出不去。
問︰當奴隸當娃子，當了十幾年。
答︰今天晚上我們準備了，專門做了汽鍋雞。汽鍋雞還是我親自放的材
料。我是海棠春學來的，一學就會了，要雞最香還是別放什麼別的東西，什
麼天麻、人參、三七等等，味道不好。他們是怎麼做呢，就是一般的，放到
一個鍋里邊，大的勺子一勺子豬油，放在上邊，沒有豬油就放香油、花生油
也可以，也是一大勺，這樣慢慢地，倒在里邊。雞肥雞瘦的也是這樣做，並
非是肥的不放、瘦的放，拿去抓鹽巴，抓一點上來，慢慢地放，再抓一點，
慢慢地放，上邊有油，你平時放一勺子，那麼還要再放半勺子，不夠咸再加
一點，吃的時候，油多舀掉一些，有油無鹽吃死不甜。
龍雲的師傅馬湯圓胡昆
問︰昭通還有一個老先生馬湯圓，很
歷害。
答︰馬湯圓是一個教拳術的四川人，他
在雲南教了一個很有名的徒弟一一龍雲，在
唐繼堯當省主席的時候，他當警衛隊隊長，
小官。有一個法國人在青年路那里打拳，龍
雲就去打，龍雲是跟馬湯圓學的，打贏了，
就升官了。
馬湯圓在昭通的永善縣教拳術，另外他
會醫病。為什麼叫馬湯圓呢?因為他蹲在板凳
上，別人拿一根繩綁著從兩邊拉他的脖子，他
不動，還在板凳上吃一碗湯圓，人們就叫他馬
湯圓。他教了一個學生叫胡
昆。我在昭通教書的時候，
鄧子琴帶著我去那邊過年，
胡昆的哥哥在，胡昆已經死
了，當年在四川打得第一。
打擂時，對手知道他厲害，
用陰招下毒手，胡昆力大無
窮，他還回去，那個人當時
倒地，口吐鮮血而死，徒弟們跳上來就要打，裁判是滿清末年守石橋的將
軍，打那一場的時候，當地的學生、官員、老師去看的很多，他就出來維持
秩序，不準亂。裁判說，我們看到了誰先下毒手，先毒手打人的不是胡昆，
他是後動手的，這樣就壓下去了。
問︰您在回憶錄里還畫了胡昆的石鎖。
答︰他有三個，擺在花園里邊，小一點的都磨亮了，據他哥哥講他可以
丟起來轉身過手接到，隨便丟隨便接，他手的力氣就很大。
問︰那個石鎖您提過嗎?
答︰小的那個我也可以這樣提起來，大一點的拿不動。
問︰您到胡昆家里是鄧子琴請您去的?
答︰他照顧我，我又沒有家，鄧子琴待我很好。
問︰鄧子琴讓您去他家的時候讓您給他母親帶一個香爐。
答︰唐繼堯家後人賣東西，有一個買古董的去收的，他買了出來我們就
見到了，我就問他有沒有收到東西，他就開始在街邊做生意了，我那時候沒
有錢，我就買了一個象腳骨的筆筒，現在在香港，還買了一個銅香爐，小小
的，樣子很好看，我買來玩的。我去鄧家，我就想著他媽媽年紀大了信佛，
我拿過去是有意送給她的。
問︰您說很小家里人就教您，這叫手信。
答︰是這樣的說法。恐怕中國都是這樣子的，雲南、香港都這麼說的。
在昭通省二中
問︰當時學校改制是由省二師改成省二中是吧?
答︰是，省二中，省二師，給大理辦師範，這邊辦中學，昭通和大理一
年一換。
問︰這說明昭通和大理很重要。
答︰石屏、曲靖也很厲害，曲靖那里有一個中學，有一個謝校長，培養
了很多人，我沒有見過他，听說過。這三個地方的建制都是府，昭通是府、
曲靖是府、大理是府。
問︰昭通那個學校有圖書館吧?
答︰有。
問︰為什麼當時中學有圖書館，大學反而沒有呢?
答︰真是這樣。中學里圖書館、實驗室都有的，昭通中學、大理中學都
有的。當時的中學地位可能比現在的大學、大專還要高。
問︰校長當時來昆明，都要采購一部分書帶回到昭通去。
答︰帶的。每次帶回去的書都要公布書目。我待過的學校像楚雄中學、
大理中學、昭通中學，有小學生文庫、中學生文庫、外語文庫，看都看不
完。連紀曉嵐編的那個《四庫全書》都有，上邊發的，《四庫全書》我借了
看，主要挑書法金石方面的看，就有好多本。
問︰《四庫全書》有兩千多種書，比如說(《史記》、《資治通
鑒》就各算一種。您在昭通也買書。
答︰以前一本書叫《藝術論》，是我在昭通買的。我就用那一本在學
校里教學。拿這本書第一堂課就把他們震了。我知道學生要考老師，他們問
我什麼叫藝術?他們也拿這個問題考了鄧老師他們，被考翻了。我听了先
把他們拴著，我說你這個問題提得好啊，這個問題提得很大啊，我也不很
懂，我只能隨便講講了。我就從亞里士多德開
始講，一個一個地，我例舉了十多個，講了兩
個鐘頭，學生們听傻了︰怎麼這個小四川這麼
厲害11931年我就在課堂上給學生講弗洛伊
德了。
問︰您說一輩子也沒有受過小孩子的
氣，沒有受過學生們的氣。
答︰有的學生還是調皮的。
問︰您離開昭通時，老師、老先生給
您畫，還都題詩題字了。
答︰題了，鄧子琴送得多，在楚雄他也寫
得多，我原來有抄本的。
問︰潘吾剛給您送了八個字，「相逢
太晚、相處太短」，有點現在像流行歌
曲，很浪漫。
答︰他是一個美髯公。
昭通風光美
問︰從昭通要到昆明，您走十二天路?
答︰是走了十二天，從昭通到東川六天，從東川到昆明六天，然後要去
大理還要走十二天。那時候交通不方便。
問︰所以雲南省內很多地方您也就沒有去。雲南所有的地方您最
喜歡哪里?
答︰大理。大理以前比昆明還好，
以前大理人是好客的，現在變了，人
情薄了。我來昆明的原因也很多，兒
女們都是在大理生的，現在昆明比大
理好了。
問︰一般外地人都認為，在雲
南，昭通旅游風光不是很多，去旅游
的人不多。我有一個師弟叫蔡勇，是
雲南財經大學教授，他是昭通人，說
昭通有幾個地方，豆沙關、大山包，
是最美的景觀，他說一定要去那里才
能算到過雲南。
答︰那里我都去過，豆沙關兩邊是
很高的懸崖，中間是一個河槽，有懸棺
在那個地方，有的石棺有那麼大，那麼高，一般就是木頭的，下邊就是河。
兒子︰我來之前，看電視，今天新疆阿迪力就在豆沙關走鐵索。
答︰我要從昭通去一個地方，經過一個地方叫長海子，完全是沼澤地，
古時候是河，後來只剩下一小條河了，周邊就是濕地，說是螞蟥會咬死人。
還有一個八仙湖，很大的，我去的時候，有一個部隊在那里開墾田地，
開了一個口子放水出去，一放就把海子的水全部放出來了，海子就變成糧倉
了，種水稻，海子沒有了。那個地方有風景的，還有葡萄井，那個水里邊起
來一串串的氣泡，叫葡萄井。望海樓，有半截插在天宇里邊，老百姓說「昭
通有一個望海樓，半截插在天里頭」，我去看了，關著門，沒有進去，就是
一小個亭子。
我在昭通時，不賭，不過也啥過雞。有一個同事他賭輸了，欠賬，說過
年以前一定還了，那樣別人也沒有追他，後來他過年前就躲了，他找我說，
老哥，我過不去年了，要去躲賬了。
我們躲出去，到老鄉家，想找他們買洋竽吃，他們不賣，但給我們在火
塘邊燒著吃。
在野外看到一只野兔我們就追，它在雪地里跑不動。我們想追到它，但
是它還是有一手，肚子貼在雪上，像游水一樣，就跑了。
問︰那時候可能兔子還多。
答︰野雞、野兔很多，我在楚雄出了城都還能抓到野雞，我出去躲擺子
(瘧疾)也去抓，看著它鑽進刺籠里邊去我就等著。
問︰我看您回憶錄里邊，地圖都畫得很清楚。
答︰昭通的我畫過。我從地圖上簡化來的，我才知道，我來是怎麼來，
那時候都是用腳走。
問︰您在昭通沒有干多久。
答︰昭通的學校校長到昆明買東西，剛到昆明時還沒到九一八，他就買
了一點日本的貨物，是幫人買的，有發票，他自己家里也買了一點。回來的
半路，就被一些人攔住，說是校長販賣日貨，要在那里把東西燒掉。燒了就
說不清了，校長就說你們不能燒，也不能檢查，你們憑什麼來檢查，他們就
是要燒。校長就讓他們拿出地方政府的手續來，那些人拿不出來，他就把東
西封存起來。他回來找縣長，把真實情況一說，校長這邊找的是龍主席的姐
妹，所以過後，整人的敗了，不過校長也被整臭了。
問︰最惡毒的就是這種整人的方法，這種整人的方法最小人了。
在昭通開始買書訂雜志學刻竹
問︰在昭通您買了一些書。
答︰有一個「開明書店」，有很多新書賣。
問︰主要是哪方面的書呢?
答︰我買的主要是業務上的。我記得《生活的藝
術》是兩冊，別的都是業務上的。小說什麼的我也沒
有時間看，我也不會買。多半是音、體、美方面的，
好像有《構圖學》、《簡易發聲法》、《作曲學》。
豐子愷的買了，我歡喜他的畫，他有學問。
問︰書法、金石篆刻方面的書買得多嗎?
答︰也買《東方雜志》。
問︰《東方雜志》一個月一期，厚厚的，有的時候會出專號，其
中有中國美術專號什麼的。
答︰那個雜志很好，我買的一本里有
一篇《刻竹經驗談》，我刻竹就從那時候
開始的。雜志介紹要買手排銼，德國的，
磨刀子就可以刻竹子，竹子的皮很硬。我
畫到竹子上慢慢地刻，刻完了很好看，我
一直舍不得丟，搬家搬沒了。
問︰金石方面看什麼書呢?
答︰原先戴哲明老師教我們有講義，
《篆刻學》線裝本，那里頭的材料多得
很。後來我篆刻的書就很多了，也買了
很多印譜，在香港的兒子，兩百塊一本，
一千塊一本買了送我。
問︰後來印譜出了很多。
答︰出了很多，我也買得起了，後來沒有那麼多時間刻印了。
問︰您在昭通的書後來都帶到楚雄去了?
答︰我的講義、石膏像都帶著的，我來雲南的時候，挑著一箱子石膏像
來的。後來一邊走一邊丟，留給學校了，最後留下一個聖母像，帶到大理了。
到井底教書一兩年又到楚雄
問︰在井底那邊比昭通待遇要低一些?
答︰少得很，最多二十塊半開在別人眼里是不少的。
問︰在您眼里是少的了。學校環境呢?
答︰學校剛剛開始，有了房子還沒有圍牆，鄧子琴找了工友住在我的寢
室對面招呼我，還找了年紀大的四個學生，住在我旁邊，有一個工友、四個
學生保護著我。
問︰在那里工作了多久呢?
答︰一兩年吧，他要走了，我就跟著他。他調到教育廳，當督學，我就
來昆明找工作了。石膏像舍不得，帶了一個聖母，一個莫扎特的。這些石膏
像後來丟了，我東走西走，後來成了流浪漢了。我到昆明找不到工作，遇到
一個鄧子琴的同學在楚雄當校長，鄧子琴問他教音、體、美的老師要不要，
他就說，李耀根是主任又教體育，要走，讓我先來教體育，一個月給二百塊
舊票，先過渡一下，就說叫鄧子琴放心好了，他會把我安排得很好，鄧子琴
把我當成寶貝。我到了楚雄先教體育，他叫我會圖畫、音樂的事不要讓人
家知道，不能說。我還想著安全一點，不能說，就把那些收起了，我養一
個小松鼠玩，教體育。
問︰昆明松鼠特別多，市區雲南大學校園都有，西山更多。在楚
雄教了多長時間體育?
答︰說不準，教了幾年。我個人問題，趙香芹那邊不行了，我媽讓我自
己在雲南解決，我就請了一個醫生幫我去說親。一個學生叫李惠芬，家庭是
開醫藥鋪的。我請的洪醫生拿著點心就去說了，那個學生的爹就說，原來听
說人很不錯，我听姑娘回來也講過，但是上無片瓦下無立錐之地，他有什麼
本事可以養活我的姑娘?洪先生一听，回來說你打一輩子光棍算了，不要娶
媳婦了。我說怎麼了，他說氣死我了，他說你上無片瓦沒有產業，下無立錐
之地，你有什麼本事養活他的姑娘。我怎麼听得下去，我一听我就鬼火了，
我說當教師養不起媳婦我做別樣啊，你不能看不起我這個人，你姑娘你不問
問她喜歡不喜歡!後來我知道，這個李惠芬她爹就是看著我太好，他不是不
給姑娘，是想要我上門，他的話沒有說好。你想我听那個話，我當然听不得
了，李惠芬知道了就哭了，我就走掉了，我去大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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