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二親王嗣殿下的命令?」龐德直接開口問了。
這些人既然留在原地自報身分,想來該是得到一些授權透露。
「是,」為首一名頭發削得極短的青年果然俐落一禮,「殿下近日得知龐德殿下周遭發生襲擊,遂命在下等隨行護衛,不便之處請多見諒。」
「殿下?」龐德聞言不禁挑眉,青年口中的這句『殿下』可是相當令人意外。
能稱『殿下』的也只有皇室近親可以使用,隨意稱呼還有偽冒皇族的重罪。身為帝國執法者之一的青年這般理所當然地稱呼,唯一可能就是『上頭』明確地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但這可跟岡薩之前那句『端看閣下選擇』不太相同。莫非,這段期間中還出了什麼事,讓岡薩決定積極拉攏自己,甚至也不管自己領不領情?如此一廂情願的示好,與龐德先前听聞岡薩的鐵血作風似乎不太吻合。
龐德心底詫異,青年也沒就龐德的疑問回應,繼續說道,「此外,龐德殿下住處周遭也已建立防御完成,今日起由我等隊員全天候駐守巡視,請殿下寬心。」
而听見這個,讓龐德剛剛升起的抵觸稍稍降低了一些。這樣的護衛安排顯然把家里那兩只小的安危考慮了進來,顯示岡薩要做的完全就是龐德需要的,而不僅僅是出于某些血統狗屁之類的理論而已。即便是示好,方向上相當精準正確,看得出岡薩該是個明白人,清楚自己正在做些什麼。
龐德于是也不浪費唇舌爭執稱謂的問題,「二親王嗣殿下可願透露襲擊是由何人所為?」
「殿下已經掌握,目前正在求證,」青年這麼答,就表示證實以前不會公布答案。
不過這個回答,卻足以讓龐德知道其他。
「所以,刺殺的真正目標是我,而非放克,是嗎?」
其實從一見到岡薩人馬開始,事情就只能往這個方向猜測。
很簡單的邏輯,岡薩不會對毫無關連的放克遭受襲擊有任何關心,所以事情肯定與龐德有關
加上,讓岡薩如此當然地把龐德與放克安危放在同等地位考量,有更大可能是,岡薩或許知曉自己脖子上的魔紋,而放克正是那個主人。配合魔紋這事是柏林陷害的,此時岡薩的表態卻又與柏林相反,難不成,這兩兄弟間正在進行一場家族內斗?
龐德快速把各種線索想過一輪,卻也有其中幾個點想不透。
而青年對于龐德的問題,只答,「在下奉命保護龐德殿下及殿下家屬安全!」
龐德心知再多的是問不出,回到正題,「那麼請代為轉告二親王嗣殿下,我們無須這些,請撤隊吧。」
即便能夠確定岡薩想要示好,但龐德不認為自己就該接受。尤其,魔紋這事就算是二哥柏林所為,岡薩與那個默認『殿下』稱謂的二親王老頭是否全無責任,龐德認為岡薩還欠『洛德』一個解釋;若是岡薩真想拉攏自己的話。所以在此之前,龐德可不會領這種情。
青年並不意外龐德的拒絕,僅是一禮,「在下等僅奉命行事,見諒,」說畢,竟也不待龐德回應,領了人又閃回原先位置,這表明是打算遠遠跟著龐德到底了。
龐德揚了揚眉,想著岡薩這態度擺得不高不低卻也是難以拒絕,倒有幾分技巧,才想轉頭對放克解釋幾句,就見放克表情竟不怎麼痛快。
這一看龐德暗暗叫糟,果然放克臉色頗黑地說,「你早知道?知道還跟我到處跑?!」
龐德決定模糊焦點,「這有差異?知不知道事情並無不同,」不就是我跟著你換成你跟著我。
放克狠狠皺起眉,卻也真是找不出反駁的話。但知道敵人的目標竟是龐德而不是自己,對放克而言是全然不同的兩件事,放克拉過龐德,難得強硬地宣布,「明天開始我們不出門!」
龐德決定不提自己先前可沒阻止放克出門,安撫地點頭,「好,盡量不出門,」一頓後想起,「但首都還是得去,我答應了索爾大師,可不能食言。」
放克瞪眼,隨即想說些什麼,龐德立即補上,「而我絕不會離開你視線內,行嗎?」
放克卻沒答話,只是臉色黑沈地重新扛起龐德。他決定即刻回家。
龐德趕緊配合;不覺間的動作竟與毛團撒嬌有些像,「我保證。」
但放克太生氣而沒有察覺,只是很不滿地追問,「那到底是為什麼啊?你給我說清楚!你知道什麼!!為什麼目標就變成你了?!你跟那個什麼殿下又什麼關系!?」
在趕路的乎乎風聲中,放克的疑問一個接著一個,似乎先前憋著的疑與擔憂問全都爆發了出來。
龐德感受放克越收越緊的手臂,不禁揉上放克緊皺的眉頭。心中想著如何圓滿解釋的同時,另一個選項卻也跑了出來。
他似乎可以告訴放克更多,有關于他們的第一個夜晚。
除了穿越那段,他已不再有必要隱瞞。
***
每四年一度的學院魔法競技大賽,歷屆以來都由四個學院參賽。
它們分別是首都的榮光聖多安、泛德西的羅格納、東北的費爾南得斯三大魔法學院,以及中央大教會所轄的聖羅蘭唱禱會。後者其實並非正規的學院體制,而是教會用來培育年輕牧師的教育機構。但在五、六十年前教會把持國政那時,因為教會榮景太盛,許多優秀人才都被吸納進這個唱禱會里,于是乎,當時大賽為了因應時勢,就把聖羅蘭唱禱會等同于學院給納了進來,這個慣例一直延續到了今日。
即便參賽的僅僅只有四個學院,其公信力似乎有待質疑,但在貴族與平民資源極端不均的情形下,這四所學院加總後,擁有了全帝國貴族世家近九成的支援,他們的實力幾乎能代表帝國最新一代的魔法能力了。
也所以,四年一度的競技大賽,正是讓各校展現實力在全國貴族世家面前,以爭取更多支援與勢力的重要舞台。自然,在推派參賽代表時,無一不是各校人材中的一時之選,並多以臨近畢業的高年級生為主。久而久之,在眾人的認知下,這個比賽就成了以畢業生為主的競技舞台了。
而要說比賽的方法,端的是相當粗暴簡單。
也就是由各校各派出五名代表,隨機抽簽後捉對廝殺,采單淘汰制,最終取得冠軍的學院代表,亦即是為自己的學院奪得那頂屬于學院的桂冠。這意味著,即便是同學院的代表,他們彼此互相間,亦是一種競爭的關系。
至于成為學院代表的條件,也只有一個限制,就是能使用元素魔法戰斗而已。所以無論是魔使、附魔使、魔武,這三系的學徒們均有機會參與大賽。大賽也不特別區分各個排別,凡簽抽到了就會對上,用以體現元素魔法的運用,是不分系別、方法,只講求最後勝利的中心思想。
前面的這種精神,同樣體現在勝負判斷的方法上。要麼有一方認輸,要麼有一方戰斗不能。
而這個『戰斗不能』是允許重大傷害的,不過死亡倒是甚少發生,畢竟參賽的年輕人都是帝國未來的中流砥柱,如此折損于競技中實在是種浪費,因此若有任何危及性命的狀況發生,一旁待命的救援魔使會毫不猶豫地出手。若因此導致比賽勝負無法判定;比如雙方同歸于盡的這種極端場合,也就重新比過而已。
而羅格納學院今年的五名代表中,包含了魔使附魔使各兩名,以及一名魔武。
其實每屆羅格納學院都是以這種陣容參賽,主要為了強調自身擁有完整的三學院體制,這在帝國里是獨獨只有羅格納有的。但也因為這種均衡的考量,選派代表時多少受了限制,致使羅格納學院甚少得到冠軍(當然師資差上榮光聖多安一點也是理由,但羅格納從未承認過)。
不過今年羅格納的學院長卻是信心滿滿,因為這屆的優秀畢業生非常平均地分布在三個學院里,因此魔使、附魔使跟魔武代表,均能找出相當于九級實力的高端畢業生,而無論由誰獲勝,只要能為羅格納爭取到那頂久違多年的桂冠,他這個學院長也就能在校史上留名了。
為此,學院長甚至要求索爾大師以救援後備兼領隊的身分,帶隊赴首都參賽,同時希望索爾能在賽前,好好以光系魔法條理選手們的體能條件,以萬全之姿參賽。不過臨行前,卻被索爾換成一個甚至是不得不留級的學生替代。要不是龐德在湖邊任務的報告里表現相當出色;他另有彰顯學院更年輕一輩實力的效果,學院長是無法如此輕易點頭的。
于是龐德的首都之行,免都免不掉。
他就這樣被丟入了這個充滿天之驕子的隊伍之中。
而領隊之人,由索爾大師改為了因斯特導師*。因斯特導師正是蘭斯的導師,而校方也不知是否有些人脈考量的因素,在參賽者以外,另準讓蘭斯以因斯特助理學徒的身份,協助領隊赴首都參賽。
只不過,這等發展人脈的良好機會,蘭斯卻有些心不在焉;即便旁人應是看不出來。
但蘭斯知道,無論是在出發前的行前會議、或是集結傳出發的當下、或是到達首都後發配宿舍的那會兒,他的視線都無法避免地飄向龐德那個方向。
那時龐德的身邊,自然跟著放克;以護衛的身份。要說光系魔使身邊跟著個護衛,這種說法是挺被一般魔使所接受。所以帶隊的因斯特听了之後就算有些狐疑(因為沒有必要),也沒有制止。
不過蘭斯心底更注意的是,龐德與放克兩人之間的氣氛,似乎與先前讓蘭斯刺痛的那幕不同。
似乎有什麼矛盾,存在在兩人中間。
蘭斯在大賽前幾天,心里想的一直只是這點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因斯特其實在12章里出現過∼
另,慶祝字數突破個人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