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後體弱,閑徵最近比較嗜睡,她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午後了。睜開眼,陽光洋洋灑灑傾瀉進來,亮晃晃的曜人眼目。
窗未關嚴,一絲絲捎涼帶寒的風鼓蕩著紗簾,在陽光中揚起一片迷蒙白光。落地窗前翠葉掩映紅花,斑斕雅致,旁邊擱了幾簇郁金香盆景,女敕蕊細開處,幾只蝴蝶上下翻飛,撲動淡淡的花香,極為生機勃勃。
因為她臥病在床,傅宣頤又給她調來兩個丫鬟。其中一個丫鬟名為**,甚是機靈,見她醒來,便盈盈笑道︰「夫人醒了。挽清姐姐見飯菜涼了,便拿去熱了,今天就讓**給夫人洗漱,服侍夫人下床梳妝吧。」
閑徵淡淡地點了頭,見桌上盡是些巧手燒雁鳶、牛柳炒白蘑之類的菜品,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櫻桃醞鴨湯,頓時沒了胃口,便對另一個丫鬟說︰「今天胃口不太好,你讓挽清端點百合紅棗粥來吧。」
那丫鬟連忙稱是,便急急出去了。
**扶著閑徵下了床,洗漱完後,又將閑徵扶到梳妝台前,拿起一支擱在妝奩盒子里的瓖嵌細碎珠花的寶藍發簪,說︰「夫人,今天你穿了一件淡藍色折枝海棠的短旗袍,要不,就讓**給你簪一支發釵吧?」
閑徵沒說話,映在鏡子里的一雙水眸,瀲灩生光,卻微微綻出一抹淒迷孤寂的笑意來,稍縱即逝,在瞬間沉入眸底。
**忍不住瞧鏡中的閑徵。
雖然瘦下來,卻並不難看。一張巴掌大的小臉,膚色呈現出幾近透明色澤的青玉色,額上絲絲經絡蔓延散開,極細極細。發簪上那一朵朵珠花撒著金絲,簪在烏黑如藻的發間,襯得她更是優美。她就那麼端然坐在層層疊疊的日光下,疲態微露,仿佛是燈,又仿佛是蓮,恍若初雪般隔了塵世。
光是看著,就能生出幾分憐意。
她想起了她病了的這些天里,有時候昏迷不醒,有時候醒來又高燒不斷。迷迷糊糊中說了許多驚言囈語,斷斷續續,若蚊蟲撲翼振翅聲,讓人听不分明。深夜的時候,天寒地凍,那涼意讓她縴瘦的身子如同收起的竹扇骨兒,單薄乏力,又哆哆嗦嗦顫抖個不停。後來二少爺每日來房間里親自喂她藥,中醫的調養,又加上西醫的診治,才慢慢好了起來。
**滿是欽羨地為閑徵梳著又長又黑的頭發,說︰「夫人,**自小生活在傅家,可從沒見過二少爺對哪個女子有對夫人這樣用心過,夫人你瞧——」她歡喜地指著擱放在旁邊的禮品盒,說︰「那是二少爺托人從俄.國帶回來的水晶雪球,今天早上二少爺過來看夫人,見夫人沒醒,坐了一會兒,留下禮物才走了的。」
閑徵突然站起身來,饒過那禮品盒,緩緩走到落地窗前。
長長的風卷入落地窗,一陣陣嘶鳴,吹翻了閑徵如水波般搖曳的雪色裙裾,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問**︰「你喜歡那禮物嗎?」
**點頭道︰「那樣珍貴的禮物,當然喜歡了。」
閑徵笑出聲來,她說︰「你這樣聰明伶俐的一個女孩子……那我送給你。」
**忙搖頭道︰「不——夫人,那樣珍貴的禮物,**怎麼敢收?而且是二少爺專程托人從俄.國帶回來送給夫人的,**不敢……」
話還沒說完,就見閑徵摘掉簪在發髻里的發釵,松開烏黑長發,啪地一聲將發釵扔在梳妝台上,也不理她了,轉身就走進盥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