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兩天的火車,第三天臨近傍晚的時候,住在外面的孟崇志敲了門進來,拿著一份報紙給閑徵,說︰「夫人,我們可能要讓繞一段路走了。」見閑徵微微不解,他指著報紙解釋道︰「晉州因為戰事太嚴重,被封了路,東北面的隋州和宣里城又被扶桑人轟炸得不成了樣子,咱們也過不去,現下火車再行一段距離,恐怕就要停了。」
聞言,閑徵連忙看了看報紙,見孟崇志所說屬實,便問道︰「怎麼會這樣,咱們走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封了路?」
孟崇志沉吟道︰「下官估模著猜,想必是顧北望要斷了南北之間的供給以及人.流來往,所以才會聯合扶桑人炸了火車的必經之道。」
站在旁邊的挽清不由得緊張起來,她跺跺腳,道︰「那怎麼辦啊?小姐身體本來就弱,如今再輾轉著去北地,肯定吃不消。而且……而且再繞著走,說不定還會遇上什麼棘手的突發情況,到時候又怎麼辦呢?」
孟崇志想了想,便道︰「夫人,要不咱們回去吧?北地戰事嚴峻,上海現在卻還是安全的。咱們先回去,再看少帥能不能派一趟專列來接夫人,如果能,到時候夫人再去北地也不遲。」
挽清連忙隨聲附和道︰「是啊小姐,咱們先回去吧?」
閑徵沒有回答,她站起身來,看著車窗外一一飛逝而過的景色。漫天的落霞在雲層里洇開,像是緋色的花汁浸染在棉花上一般,她想起也是這麼一天,傅宣頤從軍營里回來了,他抬手將重重繡有如意雲紋的薄金簾幕揭開,分花拂柳般向外輕輕一揮,整個人便出現在她面前,柔聲說︰「閑徵,我回來了。」她回眸溫柔一笑,走過去為他接過外套,嗔怪地說︰「你怎麼回來得這樣晚?」
是這樣的家常溫暖,她卻再也感受不到了。
不。如今她與他的距離,已經在縮短了,她不能退縮。于是她說︰「孟副官,我想了想,還是決定要去北地。這個緊張時期,我想陪在傅宣頤身邊。繞著走就繞著走吧,我沒有關系的。只是辛苦了你和挽清一路照顧我。」
孟崇志欲言又止,「可是夫人……」
閑徵搖搖頭,「沒有什麼可是,我想去北地,這就是我此時此刻的想法。戰爭,硝煙,殺戮,暴力,都無法阻擋的想法。」
兩人正在僵持著,外面車廂卻傳來一陣喧嘩。孟崇志道︰「夫人你再考慮考慮吧,下官出去看看。」說畢他便轉身出去了。挽清走過來拉住閑徵的手,擔憂地勸她,「小姐,我也覺得孟副官說得對,現在前方封路,又戰火連天的,咱們不能冒這個險。就先回上海吧,等這段時期過了,小姐再去北地也不遲。」
閑徵听到挽清這樣說,又猶豫了。
就在這時,孟崇志回來了,臉色匆匆,他緊張地說︰「夫人,不管你現在回不回上海,咱們都要下車了。」
挽清忍不住問︰「是怎麼回事啊?」
孟崇志歇了一口氣,說︰「前方的軌道被炸了,火車被迫停了。可是如今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咱們下了車,連方向都打不轉,又怎麼回上海……」見閑徵面露難色,他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立即改了口,說︰「不過夫人你不用擔心,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咱們會有辦法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