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宣頤自從那天晚上吻了她之後,就再沒出現在她面前。最新更新:苦丁香書屋倒是她待在掖華庭里,听到了諸多閑言閑語。
這天鳥聲稠雜,在耳邊款款輕語,她換了櫻紅色的薄春衫下了樓來,就听見兩個女佣在嚼舌根。偏年輕的那個說︰「眉姐,你知道嗎?少帥最近迷上了百樂門的一個歌女。听他們說,那歌女名叫玲瓏,模樣生得如花似玉,瑰姿艷逸,光艷逼人,僅僅是在台上唱了一支《皇帝的夜鶯》,便被少帥看中了。這些天里,少帥天天去百樂門捧場,拋擲千金,送大把大把的玫瑰,家都難得回一次。」偏年長的那個聞言,壓低了聲音︰「阿琴,你說小聲點,別讓樓上那位听見了,否則有你好受的。」
見她下樓來了,她們立刻噤了聲,打掃完房間,便急急忙忙地退出掖華庭。
宋允梔站在原地。
四下里寂靜無聲,陰涼如水,擱在圓木桌上的琺瑯自鳴鐘「嘀噠嘀嗒」低鳴著,有節奏的,攀入她心尖上。日光從旁邊偌大的落地窗外瀉了進來,周遭物什上面都似籠著一層薄薄的燦然光華,裊裊繞繞的,連扶梯上的鏤空折枝花紋,都透出一種朦朦朧朧的夢幻感,影影綽綽,涌入黑暗之中。
她縴細的身影斜斜地映在暗紅色的樓梯上,漆黑如墨,如她的心事。本來是打算去孟夫人挽清那里待會兒的,現在她卻改變了注意。
她去了傅宣頤那里。
他還沒有回來,她便去他的書房看看。不知等了多久,她坐在紅氆氆上面有一下沒一下地翻著書,幾乎都要睡著了,就听見一道甜膩嬌笑刺耳地響起。那女子巧笑道︰「少帥,你別鬧,咱們回房間——」宋允梔出了書房,一眼看見傅宣頤摟著一個身姿曼妙的旗袍女子,她的盤扣已經被解開了,耳垂上的水晶長墜子,與她雪白脖頸上的水晶項鏈相映生輝。她看著他們,忍不住笑了一聲,說︰「傅少帥,不好意思打擾到你們了,我進來是來找本英文小說看的。」話畢,她將手中燙金封面的書拿到他面前搖了搖。
那女子見著她,驚惶道︰「少帥,她是?」
日光薄薄的,照在傅宣頤肩領上的徽章上,閃爍著熠熠光芒,刺痛了她的眼,他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冷道︰「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而已,別管她,我們上樓去。」語畢,他便不再理會她,摟著懷中的貌美女子一步步上了樓。
宋允梔看著他們相互依偎的背影,心中輾轉起伏,盡是無窮盡的酸澀。只覺這屋子里的日光變作千絲萬縷的線,不斷繞上來,繞上來,密密麻麻地繞在她心上,纏得她緊緊的,連呼吸都要用力,就快要窒息的樣子。
便轉身離去。
直到听不見她腳步聲了,傅宣頤才回過神來,他一把推開懷中花容月貌的美麗女子,解開軍裝領口,扯下領章,就頹喪倒在鳳頭足鎏金花邊沙發上,閉了眼。玲瓏受了冷落,一擰縴細的腰肢,嬌聲道︰「少帥,你怎麼了?怎麼突然不理我了?」正準備纏到他身上去,就見他冷冷地睜開眼,怒道︰「滾!」
玲瓏怔住,長發凌亂,衣衫不整,一雙美眸含著滿滿的淚花,就那麼媚眼如絲地看著他,一副我見猶憐的楚楚模樣。
傅宣頤靠近她,眼底盡是噬人的冰冷,仿若豺狼虎豹一般,駭人又恐怖。他顧不得從容風度,抬起她的下巴,竭力忍住怒氣,一字一句地說︰「我讓你滾,你沒有听見嗎?」隨後他收回手,放開了她。
玲瓏無力地倒在淡茶色的地毯上,整個人仿若一只扯線木偶一般,蔫蔫的,沒了靈魂和生氣。她無力地抬起頭來,只覺這偌大的房間之中,光線黯黯,如未知的夢境,自己不小心迷路其中,跌跌撞撞,踉踉蹌蹌,一顆心在風雨之中飄搖不定,到最後乏了力,再也找不到一線生機。
她忍不住淚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