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兒從田畈回來時,天已大黑。二嬸提著鐵桶走到門口,接下三兒手上水淋淋的魚簍,走到門前的場地邊上,準備把黃鱔往蛇皮袋里騰換。小西回來了,正和紅姑、小麗在房間里說笑。林志清抱著杯子坐客廳里看電視,懶慵慵地不想動彈。
三兒大聲問︰「小西怎麼回來這麼遲?」小西從房間跑出來,羞澀地背著手說︰「上第三節自習課了。」三兒笑笑︰「大聲說話不行哪?又沒犯錯誤。」小西也笑笑。三兒說︰「老陳家人沒這麼拘謹吧?爸打我的時候跟老虎一樣,媽打我也不含糊。媽,你不是背著我爸找相好的了?」大家笑起來。紅姑也跑出來看熱鬧。
「你個跳跳死的,一會兒揍不死你。」二嬸也笑。
「沒大沒小的。」林志清得趣地搖搖頭,止住笑問,「今天怎麼樣?」
「還行,三斤出頭。」三兒走到大門邊,退下腳上的膠鞋。
小麗熟練地給三兒拿來皮鞋,接過三兒手上的手電筒。三兒指指小西和紅姑說︰「看看看看,一個個的,不如我們家小麗。」紅姑不服︰「你對小麗也好哇。」
「沒良心哪。」三兒故作傷心狀,「我對你不好哇?」
「我給你拿膠鞋了吧?」紅姑想了想,「不行,你又不是七老八十了。」
「我哥現在話怎麼這麼多哇?」小西想想還好玩,又笑。
三兒剛穿上鞋,就見吳志剛打著手電筒,跟許姨一起走過來。小麗說︰「我媽來了。」紅姑問小麗︰「哪個媽呀?」小麗傻笑。三兒說︰「小麗,以後叫你媽大媽,叫我媽二媽。要不真是分不清。」紅姑又笑了︰「還大媽二媽,像是吳叔娶倆老婆一樣,又不是地主老財。」大家笑笑。三兒問紅姑︰「哪學的這些東西?」
許姨走到門口,白了小麗一眼,埋怨道︰「你還知道叫媽呢?放學從街對面走,一溜就過去了,都不對家里望一下。」小麗撇撇嘴,轉身跑小西房間去了。
「這麼晚你們來干嘛?」三兒問吳志剛。
「看看二嬸不行哪?」吳志剛搖搖頭,「傻丫頭又跑了,爸也不叫。」
落座之後,三兒給吳志剛和林志清發了煙。吳志剛問︰「又不過年,怎麼這麼熱鬧哇?」林志清說︰「老先生說過,徐莊陳家有人氣,什麼時候都熱鬧。」吳志剛點點頭︰「怪不得傻丫頭不願意回去呢。人多熱鬧,條件又好,我們家是比不了。」
三兒看看吳志剛臉色︰「吳叔今天沒喝多。」吳志剛咂下嘴︰「是得少喝。」
「想通了。」許姨跟三兒說,「說晚上不喝酒了,跟你張黃鱔。」
「真相通了?」三兒盯著吳志剛問,「架子不大呀。」
林志清不解地看了一眼三兒,不明白三兒怎麼又把黃鱔籠許給吳志剛了。三兒明白林志清的意思,笑笑說︰「我伯也不同意,不知道現在想通沒有。他要想不通,以後再說。想通了,你們倆一人一半。」林志清這才明白三兒的意思,松了口氣。
「吃飯了。」二嬸招呼道,「吳叔和許姨也吃點。」
「還沒吃呢?」吳志剛意外,「什麼時候了?」
「我多忙哪。」三兒扭頭對小西房間叫道,「都出來吃飯了!餓了。」
小麗勤快地幫二嬸端飯端菜,特別機靈。吳志剛跟許姨看傻了眼。三兒問︰「怎麼了?」吳志剛感慨地說︰「傻丫頭不傻了。家境好,養人哪。」三兒說︰「那你就冤枉小麗了。小麗來的時候還住土房子呢。」吳志剛點頭說︰「也是呀。」
大家吃了起來。小西和紅姑上桌夾了點菜,捧碗鑽房間里去了,小麗跟著進了房間。許姨的目光不舍地跟隨著小麗,嘆息道︰「這女兒我不要了。」
「許姨真是。」三兒埋怨道,「小麗不認你呀?在哪養都是你女兒。」
「你們也沒三兒二嬸對她好。」林志清插話說,「三兒下午還給小麗糊風箏呢。志剛你行嗎?就你那脾氣,喝二兩酒,說話跟開炮似的,沒把小麗嚇著。」
「不能這麼慣著,」吳志剛說,「多大了還給她扎風箏?」
「我自己玩。我就光干活呀?糊個風箏玩玩不行哪?」
「你也是孩子。」許姨笑笑,「大孩子帶小孩子玩。」
外面傳來說話蘇老大的聲音,接著又有手電筒的光亮劃過來。
三兒笑笑說︰「我伯也想通了。」吳志剛點點頭︰「不是看我想通了,他心里不舒服吧?」三兒壞笑起來︰「一會兒試試。」林志清提醒三兒︰「別惹你伯生氣。」三兒安慰林志清︰「叔,不會的不會的。」吳志剛捂嘴笑了。二嬸和許姨不明就里。
「在家開大會呢?」愛琴嬸看一屋子人,有點意外。
「就等你們了。」三兒扭頭對小西屋里叫,「小西,拿椅子過來。」
小西和小麗把自己坐的椅子端了出來。蘇老大扭頭看了一眼坐小西房間里吃飯的紅姑,不服地咂了一下嘴。三兒把煙盒扔到蘇老大邊上︰「伯,坐。」
吳志剛看了一眼蘇老大,慢條斯理地說︰「老蘇,三兒的黃鱔籠要不要?你不要我都要了。」蘇老大愣了一下,突然說︰「要!」愛琴嬸翻眼想了一下,莫明其妙地問蘇老大︰「你不說不干嗎?」蘇老大白了一眼愛琴嬸︰「什麼時候說不干了?」
「我干了,他能不干嗎?」吳志剛爽快地笑起來。
蘇老大這才知道上了當,扭捏地拿過煙盒,抽出一支煙,從口袋里模出打火機點上。三兒和林志清偷偷地笑。許姨也明白了。二嬸問︰「你們笑什麼呢?」
「伯,是這樣的。」三兒說,「總共一百一十三張籠子,一人一半。放多了,你們也記不住。我開始試驗的時候,就放十幾張籠子。等你們會了,田販里的路跑熟了,我再給多做點。吳叔幫個忙,到竹器社弄點絲篾來,我沒工夫剖篾。」
「幫什麼忙哪?給我自己干。」吳志剛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