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過後,金冬生把三兒拉到房間,問三兒︰「紅姑今年有希望嗎?」三兒笑笑︰「打紅姑主意呢?」金冬生羞澀地撓撓頭︰「我就問問,關心關心唄。」
「先別說紅姑,說你吧。輪軸廠干得怎麼樣?」
三兒這麼一問,金冬生就不說話了。金冬生初中畢業後在家里種了一年田,前年夏天,金華南托林志清把金冬生弄進輪軸廠,算來上班有近一年時間。
「不好哇?」三兒覺得金冬生神情有些奇怪。
「來找你就為這事。」金冬生又撓撓頭,「輪軸廠不好混,廠品沒銷路。吳知甫說,所有人都可以出去跑業務,頭三個月發基本工資,比上班還高,跑到業務提成百分之十五,跑不到業務回來接著上班。我想出去看看,也許瞎貓就撞到死耗子呢?廠里跑得好的外銷員,有的連字都不認識,最高學歷也就高中。我初中,中班走。」
「繞這麼大彎子。」三兒笑笑,「你就說借錢不就行了嗎?要多少?」
金冬生開心地笑了︰「不多不多,就兩千塊錢。」三兒覺得好笑︰「還就兩千塊錢,我伯干一年才拿二千多點,還不多。」金冬生尷尬地說︰「都說你是財主。」
三兒把手伸進褲子兜里,掏出一個牛皮信封,從里面拿出一沓錢,數了一下才一千六,就伸著脖子對門外叫道︰「秋子過來一下。」金冬生驚詫地問︰「這麼多錢就放口袋里呀?」三兒反問︰「怎麼了?想打劫呀?」金冬生搖搖笑笑︰「打不過你。」
「叫我干嘛?」秋子走進門。
「冬生想借點錢,少四百塊。」
秋子走到寫字台邊,拉開抽屜拿出錢包,數四張扔給三兒,問金冬生︰「借錢干嘛?」金冬生說︰「想發財,借點本。到時候連本帶利還給你。」秋子不客氣地問︰「還連本帶利,賠了呢?」蘇東生尷尬地笑笑︰「姐你也不說點好听的。」秋子轉身走了︰「說好听的有什麼用?給叔爭氣。別跟念書一樣,慫死了,打架都不敢。」
「用心點,肯定賺錢。」三兒笑了。
看秋子走了,金冬生小聲問三兒︰「我要是賺錢了追紅姑行不行?」三兒無奈地說︰「我哪知道?有本事跟紅姑說去。」金冬生搖搖頭。三兒盯著金冬生問︰「真喜歡紅姑哇?」金冬生認真地點點頭。三兒說︰「喜歡就好好干,要不蘇老大這關你就過不了。」
七月二十八號,高考成績下發。三兒和秋子傍晚到吳志剛家拿許姨收的黃鱔時,吳志剛正坐家里喝酒。三兒覺得奇怪,就下車走進屋子,問吳志剛︰「叔你不說不喝酒了嗎?」許姨幫秋子把黃鱔騰到蛇皮袋里,沮喪地解釋︰「天和考得不好。」
三兒在桌邊坐下來,掏出煙,抽出兩支,扔一支給吳志剛,自己也點上一支,再問吳志剛︰「黃鱔籠收了嗎?」吳志剛搖搖頭,拿起煙,在桌上掇掇,嘆氣說︰「不爭氣呀,老子這麼發狠有什麼用?」三兒安慰道︰「考不取的人多了。你不說作兩手準備嗎?」吳志剛把香含在嘴里,又嘆口氣︰「哪有一次考取好哇?考個中專也行哪。」
「再考唄。」秋子在門外插話說,「三兒說把天和弄到一中補習去。」
吳志剛抬眼看著三兒︰「你有那本事?一中補習要分數。」三兒抽口煙說︰「我是這麼想的唄。找童叔試試看,也許行。天和考多少分?」吳志剛搖搖頭。三兒沒再問,接著又勸吳志剛說︰「別喝酒了,叔。把黃鱔籠收一下,再出去照會兒。」
「你跟你童叔說說。」吳志說,「死馬當活馬醫吧。」
三兒和秋子急著了解小西和紅姑的高考情況,急匆匆地趕回家。童林站門口報喜︰「小西考得可好了!上X科大吃虧了。」三兒特別開心,咧嘴笑著︰「沒听說呢,成績怎麼突然下來了?」童林說︰「林叔找電話查的。昨晚就可以打電話查分了。」
「一大清早就走,」秋子跳下車,「天黑才回來,蒙在鼓里一樣。」
林志清介紹了查分情況。小西成績排全市第二,有上北大的希望。秋子埋怨小西︰「沒出息,早不早把學校定了。」小西無所謂地笑笑。但紅姑考得不好,離中專分數線差一點。林志清憂心地說︰「你伯不開心,我跟他說紅姑成績,一句話沒說就走了,倉庫門還是我鎖的。三兒,一會兒我們去你伯家看看。」三兒奇怪︰「他不是無所謂嗎?」秋子譏諷道︰「伯不就這樣嗎?又想馬兒好,又想馬不吃草。」林志清瞪了一下秋子。
吃完晚飯,林志清帶三兒、秋子和童林來到蘇老大家。蘇老大收完黃鱔籠就回來了,沒出去照黃鱔。紅姑躲房里不吃飯。愛琴嬸陪蘇老大呆坐桌子邊,神情淒然。
秋子跟童林到房間勸紅姑時,三兒和林志清在桌邊坐下來。三兒給蘇老大發了煙。大家都不說話。愛琴嬸懶懶地問︰「喝點唄?」三兒搖搖頭︰「吃稀飯,不渴。」
良久,蘇老大難過地開口說︰「差多點也就算了,四分,就這麼點,不上不下。」三兒咂嘴說︰「到一中補習,我去求童叔。紅姑這成績到一中補習應該沒問題。」
「不去補習!」紅姑在房間叫道,「誰讓我補習我就死!」
三兒猛地回過頭,大聲吼起來︰「你死死試試!養這麼大就叫你死呀?」紅姑哽咽的聲音說︰「我跟你拉魚。」三兒覺得好笑︰「我還真想找人幫忙,你會開車嗎?就算會開,三點起床,到幸福圩拉魚,你敢嗎?你敢我還不敢呢。有書念不念!」
大家又不說話了。三兒吸了口煙,抬胸吐出來,不容置疑地說︰「先補一年,不行再想辦法。」林志清疑惑地看著三兒,不明白三兒怎麼成了主事的人。
愛琴嬸走進紅姑房間,勸紅姑︰「听三兒話。」紅姑流淚說︰「真不想補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