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瀆詞 第50章 第四闋 璧已微瑕 一

作者 ︰ 沐淅

茗兒哆嗦著道︰「奴婢說——奴婢什麼都招,當日曹美人有了身孕時,華妃娘娘身邊的笙兒找到了奴婢,給了奴婢一包麝香,叫奴婢每日灑一點在皇上賜的龍涎香中,還吩咐奴婢每次一定要只用指甲取一點,不可過量,讓人看出端倪來。」

太後聞言已是怒極,中然也緊簇了眉。

綿蠻笑道︰「用指甲來量取?這茗兒的指甲剝的還真是報應!」

「因為燻香的香爐是鏤空的,笙兒說怕有香屑撒落,所以曹美人自盡之後,笙兒又來沁芸館叫奴婢小心弄干淨香爐,不能留了痕跡,卻被元兒撞見了,華妃娘娘便給了奴婢——包了砒霜的點心,叫奴婢帶去給元兒,誰知道元兒沒有吃,華妃娘娘又催得緊,奴婢想起年幼時在家鄉的村里見過有人將死了的公雞埋在地下,便引來了許多蟲蛇來撕咬,想著如今是清明,宮里的蟲蛇也多了,就悄悄在元兒床底下藏了只死公雞——」

朱華妃再忍不得,指著茗兒道︰「你這賤婢,本宮可憐你才收留你在未蘇閣,你竟誣陷本宮!」又道︰「太後娘娘,皇上,臣妾冤枉!皇上,臣妾——臣妾雖然嫉妒,但絕不會做這等事!」

朱華妃見中然不語,急道︰「皇上,難道就憑這兩個宮人之語,就要定了臣妾的罪嗎?」

梅婕妤笑道︰「可不是呢,但誰知這兩個宮人為何都要無端的誣陷華妃娘娘呢?」

朱華妃聞言更怒,道︰「一定是你!你一直嫉妒本宮比你得寵,又懷了龍子,所以找了這兩人來誣陷本宮,皇上,這元兒本來就是梅婕妤找來的,肯定是她——」

中然扶了額角,冷淡道︰「夠了!」

朱華妃訥訥住了口,轉向太後泣道︰「太後,臣妾的確冤枉!」

太後冷笑道︰「冤枉?即使你未做過此等事,當日曹美人有了身孕你便是百般嫉妒,甚至還去鬧過沁芸館,哪里有一點德行?而若不是你驚了曹美人動了胎氣,曹美人最後怎麼可能小產?哀家只是念著你懷著身孕,未曾苛責你罷了!」

朱華妃聞言大震,抱著肚子,忙起身跪下泣道︰「臣妾知錯,還望太後娘娘寬恕。」

太後冷道︰「華妃有著身孕,那如今能問出來的就只有笙兒了。」

笙兒聞言嚇得忙伏跪在地,華妃慌道︰「太後娘娘,臣妾是冤枉的,就是問笙兒也問不出什麼的——」

綿蠻笑道︰「華妃娘娘是在心疼奴婢?」

梅婕妤笑道︰「左右不過一個宮婢,若能證實了華妃娘娘清白,又有什麼舍不得的?還是說華妃娘娘怕的就是這笙兒招出什麼來?」

綿蠻笑道︰「其實也難怪,這笙兒生的如花似玉,肌膚雪女敕,可禁不起這宮里的刑法呢。」

朱華妃聞言再不好護著笙兒,笙兒被宮人拖了出去,朱華妃絞著手中絹帕,神色楚楚惶然。

過不多久,宮外隱隱傳來女子淒慘的呼聲。

梳蟬听聞,更覺心中不適,中然轉首見了梳蟬神色,不由道︰「皇後可還好?」

梳蟬勉強笑道︰「臣妾無礙,皇上不必擔憂,如今正查著皇嗣之事,才是緊要。」

綿蠻笑道︰「皇後娘娘的玉體更是大事,太後娘娘,還是宣召太醫過來為皇後娘娘瞧瞧吧。」

太後道︰「皇後體弱,這大半夜的熬著不睡,哀家也是心疼。」

宮人得了太後便吩咐去請太醫過來。

過不多久,沈尚宮進來回道︰「那笙兒已暈死過去了,卻還是什麼都不肯招。」

朱華妃聞言泣道︰「臣妾冤枉,笙兒有什麼可招的?可憐的笙兒——」

梳蟬輕嘆一聲,終于開口道︰「母後,皇上,笙兒若什麼都不肯說,的確不能僅憑這兩個宮人的話便定了華妃的罪,曹美人的胎象自初次動了胎氣之後便一直不穩,小產之後,太醫把脈診斷,也未說過什麼不妥,何況如今曹雅妃已入葬數月,即便是因麝香墮胎,只怕也查不出了。」

綿蠻笑道︰「皇後娘娘說的是,曹雅妃已是如此可憐,失了孩子傷心的自盡,難道還要挖出來驗尸不成?」

太後聞言道︰「曹雅妃小產之後,是哪個太醫診治的?」

梅婕妤道︰「是原太醫,原太醫在太醫院許多年了,頗有經驗,而且于婦孺之科上醫術精湛,太醫院首推,所以臣妾當時派了他去為曹雅妃診脈。」

太後道︰「去召原太醫過來。」

然宮人得了吩咐剛走到殿前,先前去太醫院宣召太醫的宮人便已回來,而請來的竟正是原太醫。

原太醫行過禮,為梳蟬診脈,太後與中然都不出聲,綿蠻與梅婕妤等嬪妃也不敢開口。

原太醫為梳蟬診過脈,答道︰「皇後娘娘只是略有氣虛血虧,只要注意調理,放寬心思,便可無礙,微臣這便去為皇後娘娘配制幾幅養心的補藥。」

太後道︰「皇後的身子,哀家一直很憂心,偏生這宮里的太醫都不頂用,你可要盡心為皇後調理。」

原太醫聞言大喜,慌忙道︰「微臣一定盡心盡力,不辜負太後娘娘厚望。」

太後掩絹輕咳了兩聲,原太醫見狀忙道︰「太後可是覺著不適?還請容微臣為太後診視。」

太後應了聲,原太醫于宮中多年,始終為張太醫壓著,不得出頭,如今竟能為太後診脈,不由喜上心頭,便不覺偷瞄了一眼朱華妃。

為太後診過脈,原太醫道︰「這幾日陰雨濕寒,太後娘娘原本有些肺燥,又太過勞心,以致心脈虛勞,微臣為太後配幾幅潤肺補心的藥,太後安心調理,不日便可安好如初。」

梳蟬笑道︰「原太醫果然藝術高明,本宮有些不明之處,還要請教原太醫。」

「微臣不敢當,娘娘請問。」

「太後宮中這鳳髓香,是天竺的貢品,其香雖高貴華雅,卻是沉郁濃重,太後娘娘已是肺燥,燃此香是否不妥?」

原太醫答道︰「皇後娘娘大可放心,這鳳髓香中有含有沉香,而沉香性溫,能行氣止痛,納氣平喘,燃此香可祛濕潮,安神養生。」

梳蟬笑道︰「原太醫對燻香也如此熟知,听聞原太醫如此說,本宮就放心了。

原太醫道︰「燻香之料其實多可入藥,微臣才略知一二。」

太後淡了笑意,道︰「若是如此,當日曹雅妃小產,原太醫為其診脈,可診出異常?」

原太醫聞言明顯一震,再看向朱華妃,朱華妃急怒,然見了太後冷眼看過來,也不敢出聲。

原太醫道︰「當日微臣為曹雅妃診脈,曹雅妃只是體寒虛弱,血氣不足,除此並未有異樣。」

太後冷道︰「原太醫,這話還是想好了再說!今日哀家,皇上和皇後都在這里,為的就是查清曹雅妃究竟是如何小產的,你若不肯實招,先想想你一家有幾顆腦袋夠砍的!」

原太醫聞言一個哆嗦,囁嚅著不敢吭聲,再欲偷看朱華妃,太後一摜手杖,怒道︰「你是說還是不說!」

原太醫忙叩首不迭,太後怒道︰「來人,用刑!」

綿蠻笑道︰「原太醫年紀大了,不肯說也罷了,若是用刑怕也挨不了幾下。」

原太醫聞言剛舒了口氣,綿蠻又笑道︰「臣妾听聞原太醫今歲新得了最小的孫兒,想必原太醫十分疼惜這孫兒吧,不若抱進宮來也給太後瞧瞧。」

原太醫聞言一時驚惶,年歲又大,險些一口氣不暢,背過氣去,待緩過後臉色紅了又白,滿額冷汗,顯出老態的虛弱可憐。

太後卻不肯罷休,笑道︰「便依綿妃的話,將原太醫的孫兒抱來吧。」

中然與梳蟬聞言都是眉間一皺,尚不及開口,原太醫卻已慌忙叩首,顫聲道︰「太後饒命啊!微臣說!微臣什麼都說!」

「說!」

「當日微臣奉旨去為曹雅妃診脈,診出曹雅妃體內虛寒異常,而且微臣配了數幅補藥,曹雅妃身子也不見和緩,反而愈加虛寒血滑,胎兒已是難保,微臣覺出異樣,然未及回稟——」

朱華妃今日進了這寧德宮,雖是元兒和茗兒皆指認于她,太後冷怒相向,皇上冷淡相待,心中委屈,又為博憐惜,因此才楚楚作態,其實心中並未過多在意,然此時原太醫忽出此言,朱華妃心中忽然一跳,模糊間覺出莫名的不祥,滋味不堪,卻細嚼不出源頭究竟何處。

「華妃娘娘身邊的笙兒來找微臣,警告微臣不準泄知此事,否則性命難保,微臣不敢違抗華妃娘娘,因此才——」

朱華妃再不能忍,怒道︰「你胡說!」

太後怒道︰「曹雅妃究竟是因何小產?」

「微臣為曹雅妃診脈,曹雅妃體內已有大量麝香和紅花等滑胎之物。」

太後冷冷的,看向朱華妃,朱華妃抱著肚子,嗚嗚哭咽,跪在地上,哀聲道︰「臣妾冤枉!太後明鑒!皇上,皇上救救臣妾啊!」

中然一嘆,推開她的手,冷道︰「難道這麼多人都是要誣陷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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