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緒逐漸平穩下來了的姜翼，終于問出了自己最想問的問題︰「老師，為什麼要讓周羽和我對打？」
不僅硬著頭皮和自己喜歡的人互相廝殺，還被自己心中的小天使毫不留情地捅了一刀，姜翼想想就覺得委屈。
「因為你和周羽恰巧能彌補對方的不足。」
「？！」
「和天生心底就藏著陰暗面的你不同，周羽人生的大部分負能量都是被身邊的人逼出來的——嫉妒心旺盛的同學、崩壞或是無法長時間相處的戀人、自私且頑固的父母……這些都是讓她痛苦不堪甚至產生殺意的因素。」看了看姜翼的表情，確定了一下對方的接受程度，然後繼續平靜地解釋︰「你處理心底里的這份負能量的方式是︰一點點地將其凝聚成殺意，然後一股腦地發泄到那些最讓自己不爽的人的身上；然後，你就能一如既往地、優雅地當著你的好脾氣紳士。但是周羽不同，她是直接地拒絕了這樣的自己，她認為產生這樣負向情緒的自己是不堪的、是和父母一樣自私且頑固的，所以她不斷地自責著，並且苛刻地要求自己要更加親切溫柔、沒有計算地與他人相處；所以她才會一直笑著面對各種各樣的人和事，因為她覺得她不應該去苛責或是厭惡著誰。」
「……老師…原來小周羽真的是個小天使啊…」姜翼有些傻傻地感嘆著，說實話，他是有些驚訝的，他沒想到季辰能把他和周羽解讀到這種程度——雖然有關周羽的說法到底準不準他不知道，但是季辰陳述的他的作為和想法是確確實實沒有錯的。
「恩，所以周羽所欠缺的就是殺意——天賦和實力暫且不提，她是有所覺悟的，而且是你們之中最能看清事實、擺正自己的位置的人；不過，她不願意真的去怨恨誰或是傷害到誰的性格，讓她矛盾地把自己看清的、有些無情的現實給否定掉了，這就是她的天真之處——就算已經看清了事實，也永遠不願意承認其中的沒有人情味。而親手玩弄過人命的你恰好就能教會她如何直面不願意承認的現實，教會她如何真正地、用自己的雙手去傷害別人。」
「老師！你不覺得這樣對周羽來說太殘忍了嗎？！」越听越來氣的姜翼忍不住打斷了季辰的話，然後又牽扯得傷口陣陣作痛。
而面對姜翼直白的指責，季辰依舊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原本有了些神采的眼楮卻是又變回了深不見底的、死灰一樣的無神雙眼，「不讓她學會真正的殺人，會更加殘酷。」
「那也不能……」姜翼頓了頓，憤怒卻無話反駁，恨恨地咬了咬牙，「夠了，周羽沒必要學會殺人，有我就足夠了，我幫她抗下這一切。」
「這恐怕不太可能，」毫無嘲諷意味的一句話，只是單純地、平靜地陳述出事實，卻反而顯得諷刺得緊，「該承受的遲早要有人承受，就算周羽不主動來承擔，也遲早會有人被迫背起這個擔子。我只是選出了最為合適的人選而已。」
「！」太過震驚以至于啞口無言。
「而且，我說過的，你們之間是互補關系。你缺少對自身性命該有的珍惜，而這點，有過切實的臨死經歷的周羽，恰好能彌補上。」季辰繼續平靜地陳述著︰「從剛才的對打你就能發現了，周羽的首選永遠是避免讓自己受傷，而你卻把殺死對手放到了第一位；當然，必要的情況下，我們是絕對不能心疼自己的，該受的傷就要毫不猶豫地承受下來；但是，相對的，沒必要受的傷或是能夠避免的傷，就絕對不能受，換句話說就是，永遠要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第一位。這就是你所欠缺的，而且事實上，受了重傷的你也確實敗在了實力相差不大的周羽手上。」
「……」姜翼的臉色極為陰沉難看，「老師你實在是……太…奸詐了，你這不就是在道貌岸然地玩弄著我們麼？！」
「……我不完全否認。」
恨恨地咬了咬牙，「周羽是怎麼反應的？」
「我沒跟她說這些。」
「就只對我說了？然後一直騙著她？！」
鎮定地搖了搖頭，「我說過的，周羽是個明眼人，她能明白我的意圖，所以沒必要。」
踫——
攥緊拳頭猛地垂向地面，「老師你不覺得這樣太過分了嗎？！」
沉默了一陣，然後依舊平靜地開口說道︰「那又怎樣呢？我從一開始就說過的吧，我要做的並不是你們眼中那些真善美的事，而是保證數量上的最大幸福。」說罷，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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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林正默默處理著姜翼肚子上因為太過激動而再度綻開的傷口，完事之後，抬起頭看向依舊是一臉憤恨的姜翼。
不自覺地皺著眉咬了咬牙，然後用有點激動的語氣說道︰「雖然季辰讓我努力忍著什麼都別說…」
「恩？」姜翼有些意外地看向了終于願意開口理他的沈林正。
「但是，果然還是忍不住！」隱忍著憤怒，沈林正恨恨地咬著牙說道。
「什麼啊？！」當然，此時的姜翼心情並沒好到要看人臉色。
「季辰她，絕對沒有你說的這麼過分！你要向她道歉！」此時的沈林正就像個不知道該如何宣泄怒火的、憋屈得可以的孩子。
「道歉？！開玩笑吧？！她向我們道歉才差不多！」
「你們知道你們為什麼還能若無其事地像往常一樣正常地上下學嗎？！」
「哈？」
「你們知道別的學校、別的地區，已經有多少人失蹤了嗎？！」
「失蹤？什麼失蹤？」
「就是失蹤啊！被抓起來、關起來、再也見不到明天的太陽的那種！」
幼稚的表達方式，雖然平時不怎麼開口說話，看起來也完全是個心智成熟的大人，但沈林正的本質，其實就是個標準的小孩子。
「那又怎樣？！反正我們這片地區還沒遭殃不是麼！……恩？！」姜翼好像隱約察覺到了什麼，瞬間怒氣值降了一多半，「也就是說，這個城市里失蹤了很多人，但是由于某些原因，消息被全面封鎖了，所以我們才會完全不知道？」
「對。」
「而之所以能做到這種程度，應該是和什麼掌權的人有關，所以官方親自出動封鎖消息？」
「對！」
「然後，覺察到蜘絲馬跡的老師和新住進來的那些人，在得知了下一片目標地區就是這里之後，一直在暗中保護著我們？！」
「對！而且因為對方的行蹤一直很難查到，季辰和艾斯已經為這事燒……不對，是焦，焦頭爛額了很久了。」
「噗~」被對方小孩子一樣的表現弄得毫無敵對感的姜翼終于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然後忍笑著繼續說道︰「也就是說，老師其實一直在為了我們和這片地區的人勉強著自己？」
「恩……，不是勉強，季辰很強的，比你想象得要強大而且聰明上一百倍！但是，很痛苦，因為很累，身心俱疲的那種，而且，季辰一直在做著自己不願意做的事。」
‘那就叫勉強啊……’姜翼默默吐著槽，不過他並不打算跟面前的這個大孩子頂沒必要的嘴，「不願意的事麼？確實，老師說過她不喜歡殺人，但是，我現在已經沒辦法相信她曾經說的話了。」
「季辰很討厭說謊的！你們這些人只知道一味地懼怕她、懷疑她，卻不知道季辰從一開始就不喜歡說謊騙人，更不會玩弄別人！」
「可她確實是像幕後黑手一樣，若無其事地讓我們做出她計劃中的事啊。」
「所以說！都說了季辰很討厭這樣啊！」
「討厭還這麼做？！」又有點生氣了。
「對啊！不惜做出討厭的事情，就說明如果不這麼做的話，一定會發生更加討厭的事情啊！」
「……」立刻又冷靜了下來，「……對啊，也就是說，如果老師不殺掉對方的人，我們就會被對方強行帶走，也就是失蹤；如果老師不選出特定的幾個對象——也就是我們，那麼，要麼事態變得更加混亂而不可控制，要麼身處極度危險之中的人就會從我們幾個人變成這個地區的所有人！……這就是更加討厭的事吧？」
「恩！季辰雖然一直被大家誤會、一直被大家厭惡排斥，但其實，季辰並沒有怪罪誰，而且，一直都真心地希望所有人都能幸福地生活著。」
「這不科學！」
「啊啊！」有些抓狂，「這次的事情比以前的那些任務要棘手很多，你們之所以沒有感覺到危險，是因為季辰和艾斯他們努力把事情壓下來了……我是說，這次的事情，光靠我們幾個人是擺不平的，所以才要選出幾個能夠合作的人。」
「然後我們就是那些被好巧不巧地選上的人對吧？」
「恩，不管是誰被選上都會覺得生氣，會覺得︰為什麼倒霉的偏偏是自己？為什麼自己要為了保護那些毫無關系的人玩命？」
「但是，就結果而言，老師確實做得沒錯，犧牲了最少數的人，保護了最多數的人——雖然這對那些少數人來說，實在是無理得有些過分；而且，最重要的是，被保護了的那些多數人，居然還毫無知覺、毫不感激地無知地活著。」
「‘這樣就足夠了。’季辰是這樣說的。雖然我也覺得不甘心，覺得那些人不值得我最喜歡的季辰這樣犧牲自己，但是，既然季辰說這樣就好，那我也只能忍耐。」
「老師，原來是個反英雄式人物啊。」
「反英雄？那是什麼？總之，不光是多數人，就連身為少數人的你、周羽和李勝，季辰也一樣在守護著，當然，我也一樣覺得不值得！」
不禁苦笑，被這個大小孩一說，姜翼才意識到︰如果沒有季辰暗地里的保護，自己可能早就魂歸天際了；如果不是季辰狠下心來訓練他們，將來他們只會死得更慘；如果不是季辰剛才不惜自己被罵、被誤解來耐心地一步步開導他、告訴他實情，無知而且幼稚的自己以後一定會犯下什麼無法挽回的大錯！
‘仔細想想，自己也沒比眼前的沈林正成熟到哪去。難怪老師不特意去和周羽解釋，卻對著自己浪費口水。’姜翼逐漸意識到了自己的幼稚。
「總覺得，老師她，果然是個很溫柔的人啊~！」
「那當然，季辰一直都很溫柔的！而且很耐心，不管我怎麼任性，她都不會生氣！明明強大到可以毀滅一切自己看不慣的東西，但卻始終不求回報地、很溫柔、很溫柔地默默守護著大家，所以我才喜歡季辰！」沈林正的字里行間透露著孩子氣的自豪，坦率得甚至讓姜翼覺得有些羨慕。
「……難怪，我就說嘛…以前一直覺得老師身上，雖然有一種很沉重的危險感，但是卻讓人無法排斥，因為從心底里就無法對她感到懼怕啊。的確，老師是很強大，而且總是悄無聲息地看透了每一個人、計算著每一步計劃，但也就僅此而已了；之所以從一開始就覺得她是無害的，不僅是因為她的耐心和溫和，更是因為她從一開始就不對我們抱有惡意，從一開始就打算守護我們到底！」
「恩！你終于明白了！」
不由苦笑，「看來我是真的要去向老師道歉了呢。」
「那還用說？！季辰把你看得這麼重要，你卻反咬她一口！」
「是是是，對不起嘛！我現在也很自責啊！」
「哼！所以我才不想給你打麻.藥！疼死你！」沈林正一臉解恨地舒心表情，「雖然等一會兒麻.藥的藥.勁過了，一樣會疼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