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新月一惊,又瞬间冷静下来,对于被人看见她现在的样子,她的脸色十分不好看:“白凤凰,给我出来!”
一双脚,从黑暗中迈了出来。云鞋一顿,雪白的衣摆随惯性摆动,又复遮住他的云头鞋。白凤凰就停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再也不肯多走一步,嗓音清越,却依旧是调笑:“呐,小新月这副婴儿般的新形象蛮可爱嘛!”
聂新月咬牙切齿,恨恨地在心里画圈圈诅咒他。她撇了撇嘴,故意扯开话题问道:“这就是你的灵台?怎么和外面一样漆黑一片?”
“借助那缕命魂与土曜珠之力,我虽强行助你凝神,奈何你灵力微薄,神识孱弱,你所能见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倒也不必在意,随着你的修为提升,总有一天能将灵台幻化成形,同时也将看清我这高贵灵台的模样,最重要的,还可以看清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本王。待你修为能令神识也长出手脚,如成人一般,就特许你模模本王。但是,诸如拉拉小手、亲亲小嘴这边暧昧的举动,你绝对不要痴心妄想。”
“谁、要、模、你、了!”聂新月忍不住咆哮。
谁知那白凤凰听她这样吼完,只是轻笑一声,更为得意的调戏道:“小月月这般害羞,怎与本王地久天长、共度此生?”
聂新月彻底无力了,她揉了揉眉头,连争辩都已是懒的。实在是见过不要脸的,但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
就在此时,天地间突然一颤。聂新月身后的漩涡门顿时涌出巨大的吸力,她一时无备。身体也随之往后飘去。她本能的随手一抓,恰有一只温热的手在这时抓住了她的手腕。柔和的月白色光芒霎时间顺着金色的藕臂攀上她的肩膀,不轻不重的拉住她,不让她再退一步。
“我怕是一时间不能再帮你了。”白凤凰的语气变得郑重:“时间紧迫,不容多说。如今你虽只是勉强凝出神识,但借助土曜珠与那缕命魂之力,离开辛漠体外灵台已不是难事。即便是随意进出,也无不可。切记,意在身外,身神合一。摒弃杂念。”
说罢,白凤凰猝然松手。聂新月眼前一暗,待双眼再能视物时,已又回到黑暗之中。然而先前的那道漩涡已然暗淡无光,如同进入了安眠一般。她尝试着向那边移动,终是无功而返。心骤然被无助感填满。这一片天地广袤,却俨然如夜不见五指,让人不知何去何从。
好在她聂新月并非依赖别人生存之人。她默念了几遍白凤凰嘱咐她的那十二个字,然而百思不得其解:既然意在身外。又如何做到身神合一呢?
在黑漆漆的灵台内她绕了一圈又一圈,余光无意间扫到那条尾巴似的金色光晕。她脑海中灵光一晃,仿佛捕捉到了什么。
从刚刚开始,她几乎都已忘记她现在并不是真正的聂新月。而是只是聂新月的神识。即所谓的意在身外。可这种状态是片面的,是不完整的聂新月。作为真正的聂新月,她此刻应是在辛漠的压制之下动弹不得。
想要重新成为聂新月。她需要看见所看见的,听见所听见的。这便是白凤凰说的身神合一。
聂新月闭上眼睛。她想象着自己渐渐消失成为空气,再重新凝聚。消失,再凝聚。在这一次次的消失和凝聚中,她敏锐地捕捉着每一次即将融入时的感受。
再睁开眼时,她仍旧趴在地上,只是身边再也没有白凤凰。而此刻与先前又有些不同。她似乎感觉到有两个自己同时被按趴在地上,一个被真正的按住,但对那外力来源她仍看不清晰;另一个却只是因先前被肉身的感观所限,不知能动而已。
辛漠正在此时蹲,并指点在她的眉心,强大的神识之力自他指间源源不断地向她施压,强迫她仰头与他对视。他血红的薄唇微微扬起一个嗜血的弧度,“在我的体外灵台内,还妄想逃月兑?纵使有白凤凰相助又能如何?”
聂新月从他话中察觉出异样,联想起之前白凤凰灵台之内的震动,心下不由一紧,随即皱眉问他:“他怎样了?”
辛漠挑了挑眉,不以为意的嗤笑一声:“无非为了护你,神识受损罢了。以他之能,月余间便足以复原,只是当真不值。修为如他,令神识受损已如自损修为无异,何必为了个微贱的凡人……”
然而他却话止于此。他的视线移动到聂新月擒在他腕间的素手上,神色间难掩讶然之情。
聂新月顾不得他是否惊讶,也顾不得撑起这还无法完全掌控的身躯有多么艰难,她抓着辛漠手腕的手愈发用力自己却浑然不觉。“你说自损修为是什么意思?”
辛漠重新看向聂新月,嘲讽道:“难怪他神识之力最后竟弱到不堪我一击。如今看来,我真应收回方才所言。”他顿了一顿,笑得更加刺眼刺心:“助人强行凝神如同逆天,天必谴之。不过放心,他最多不过被雷劈到形神俱灭,要么就永生永世困在心魔幻影中走不出来而已。”
聂新月手下不禁一颤,脑海中嗡的一声,乱作一团。逆天,天谴,即便什么也不懂,听到这两个字眼,她也知道事情到底是有多严重了。
明明是不相干的人,他为何要为她做到如此,没有怨言也不要求回报。他言语间虽是调侃,可细细想来那丝丝情意又做得假么?
她有一点后悔,后悔方才没有好好的说句感谢,反而那样月复诽他。若日后还能见到,她定要好好谢他。可,她竟连他的样子也不知晓,她又如何能再见到他?
想到这里,她眼眶一涩,竟微微湿润起来。
看着聂新月愧疚,辛漠似乎尤嫌不够。他抽出被聂新月抓着的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道:“你已然不可能再见得到他了。除非……”
聂新月胸口一窒,却又因辛漠欲言又止的后半句话而看到了希望,忙不迭地接道:“除非怎样?”
“论世间神识之强,谁能强过我辛漠?将你的魂魄奉与我,我便去救他。”
辛漠的话像是在聂新月的伤口上撒了盐,然后再摆她面前一桶冷水,问她要不要冲一冲。明知是饮鸩止渴,但仍充满了诱惑。
聂新月咬住下唇,控制着还不算灵活的身躯站起来。一个“好”字盘旋在唇边,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口。
她不能。
她的眼底缓缓漫上苦涩的液体。
她不能失去魂魄,离开人世。只因她的父母或许还苦苦等待着她的归来,又或许发了疯的满世界寻找她的下落。她可以舍弃一切,却不能舍弃父母。
回家,那是她如今唯一奋斗下去的理由,也是她坚不可摧的道心,任何人与事,也不能动摇分毫。这一路走下去,也许她会亏欠许多人,可这些都不足以阻止她。
“不。”
她握紧了拳,迎上辛漠的视线,终于坚定地说出这个字。昂首天地之间,她无愧于心。
辛漠缓缓地眯起了眼。
当她的心坚定下来,她所感知到的周遭又不一样了——她看到了两个空间——一个空间内,她与辛漠对峙着;而另一个空间里,她被人压制在地。压制着她的不是别人,正是沐楚和容止水。那个她充满敌意地盯着玄夷,和她现在盯着辛漠的眼神一模一样。
沐楚在她身侧低吼着什么,努力听去,那声音远远的好似在天边一般遥不可及。
聂新月心弦一动,恍然懂了。
辛漠能将人的意识从内隔离出来,困于他的体外灵台之内,以他心魔的神识之力肆意操控对方的感官与意识控制之间的互动行为,用幻象或言语更为直接地攻击对方道心最为薄弱的地方。或恐惧,或,或遗憾。只要道心有分毫动摇,他都会将之无限放大,直至击溃。
就如她只是在辛漠体外灵台内袭击辛漠,却同时控制了身体袭击被辛漠附体的玄夷;她能感受的到身体被沐楚和容止水按倒在地,却无法听见沐楚和容止水对她说话,也无法看见他们。
当凝神之后,当神识和分离成为两个互相独立的个体时,辛漠的体外灵台便不攻自破了。
聂新月尝试着让身体发出声音,而在辛漠体外灵台内的神识保持沉默。
“新月!”
一声急切的呼唤乍响。虽然声音仍旧不算清晰,但聂新月还是分辨出那是沐楚的声音。
她学着辛漠的样子勾了勾嘴角,挑衅的默然盯着辛漠妖魅的双瞳。正如她所想的那样,当她尝试将身体和神识分离,辛漠对她的控制力下降了。
被看穿的辛漠怒极反笑:“真不曾想原是低估了你的能力。只是,别以为我是输给了你。我们之间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说着,辛漠的身影渐淡,他的体外灵台也跟着土崩瓦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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