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地下狼洞里,两旁的长明灯幽幽地燃着,微弱的亮光贴在墙上,狰狰地凝化成一缕缕荒魂,好似虎视眈眈地看着偶尔路过的人,然后吞噬他的灵魂。然而仔细看去,这里虽然幽暗深邃,但是修建地却颇为华朴,透过隐隐的灯光,依稀可以看见墙壁上刻画着独特的花纹,像是一种文字,或者说,更像是一种史诗的记录。
廊子的尽头接连着一个宫殿,整个宫殿透着一种暗沉沉的光明,四周的墙上画了许多眼睛,每一双似乎都在盯着中央的人。
“你来了。”
辰阳子一走进殿里,那人的声音就不紧不慢地响起。宫殿里有些冷,辰阳子身上的衣料也凌寒如水,触在皮肤上,这寒气似乎要溶了进去。
走到那人面前,辰阳子右手掌贴于心口一躬,弯下腰时眼睛盯着对方月牙色的衣摆。
“平身吧。”
辰阳子闻言直起身儿,串了串近日之事,开口说道:
“今日傍晚之前,秋娘那里会收一次网,应付这次的开支应该绰绰有余。”
“呵呵,是么。”
那人转过身去看着墙上数不清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道:
“听人说北冥世子已受秋娘掌控,这可属实?”
“……确有此事。”
辰阳子低头肯定着,气息开始变得小心翼翼。这才是昨天发生的事,他怎么会这么快知道?
“那北冥世子……本座曾与他见过一面,似乎不大好驯服,告诉秋娘这次的任务很重要,北冥是一处待开发的力量,一切小心为上,恐有诈。”
“是。”辰阳子应道。
月牙袍动了动,那人转过身,一侧的脸颊棱角分明,妖异冷冽,而另一侧则潜藏在一片面具之下,不见容光。
“还有那个大周的皇后,既然来了锦都,就好好地招待招待。”
面具之下,那人霜寒一笑,嘴角成冰,“啊,有人想见见这个皇后,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三天之内办妥,其余的消息,本座会另找人通知你。”
“辰阳子领命。”
模了模一侧的脖子,甩出一袖的月牙袍,挥煽着一席冷气。
“没事了,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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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穹之下,艳阳刺眼。
温冉冉起的挺早,在大厅上来回度着步子,时而又坐了下来,耳边还“蹬蹬”地响着心跳声。
她有点害怕……
一人迈进了屋子,温冉冉抬头,是祁连笙。女人牵了牵嘴角笑了笑,略微有些不自然。
唉,她就是有点害怕见到祁连笙。
一夜之间,似乎有了距离。
祁连笙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躬身行着礼,嘴边儿却咬的紧紧地。
“坐吧,祁……木头,反正大家还没来。”温冉冉道。
祁连笙走到椅子边儿,站在那里并未落座,沉闷的心绪让他无法弯腰,幽眇浩瀚的眼里也蒙上了层层的云雾。挣扎许久,动了动嘴唇,男人忽然觉得有些干涩:
“昨天,我……”
“昨天,我去找你了。”
男人一愣,没想到温冉冉会打断他。
温冉冉漂浮的双眼疾速地找着焦距,下一刻便清亮地看着祁连笙。
“我看你傍晚都没回来,怕你有事,就和秦三变出门找你了,只是……没找着。”
祁连笙听罢不语,温冉冉率先笑了笑,声音清脆……
“喂,祁木头,昨天你到底去哪里啦!找的我头都大了!”
看着温冉冉扑闪扑闪地双眼,男人握紧了拳,这一次心口慌乱却是无比苦涩。
他该怎么说……
踯躅良久,挣扎良久,残喘良久……
“我……”
“好了好了,我就随便问问,你还真当真了啊!”
温冉冉站起来走到祁连笙身边,她的个子没有他高,才刚刚到他的肩膀。
“你只要平安的回来就好,真的。”
“冉冉……”
这一瞬间,男人觉得无比刺痛。
“木头,还记得我说过,我要当你背后的眼睛么?”
“……嗯。”
温冉冉拍着祁连笙的肩膀,灿烂地笑着:
“我是眼睛,所以我只要看着你就好了,我们之间可以有秘密,不过……我们从来不缺乏信任,对不对?”
长睫动了动,轻缓的,一如男人的唇瓣。
“对。”
你是我的另一半,冉冉……
女人笑了,别样的灿烂。
一念执着,一念顿开。
有朋如你,信我认我,何来烦忧?
“哟呵,都起的这么早。”
温冉冉放下手臂,眉眼眺着进门的秦三变,这个鬼人,现在见了面连安都不请了!
“是啊,秦大人每次都比本宫起的晚啊。”
“啊哈,是是,秦某以后定当早起。”
秦三变瞬间变得点头哈腰,狗腿子的要命。温冉冉也无语了,对这个秦三变,真是恨不得、打不得。
“今天冯远要是来了,秦大人,这就是你的分内事了。”
秦三变眼珠子一转立马想起前天他背着温冉冉时答应的事儿,只得闭着眼点头。
“娘娘说的是,臣一定办好。”
温冉冉看了一眼祁连笙,又对秦三变说道:“今日若是潘仲来,你也替本宫接应了吧,到时候传我的口谕,恢复潘仲四品官职,全权负责晏沧江。”
“是,那娘娘……”
“本宫今日打算和辰阳子出去再看看江边的地貌,啊,祁大人,昨天你回来的晚,今天你就回屋休息一天吧。”
“臣……”
“就这么定了。”
没给祁连笙反驳的余地,温冉冉走了门口,屋里待得憋闷了,乍被夏风一吹,顿时两耳清凉。转过身,温冉冉朝着屋里的祁连笙做了个鬼脸,掉头便走了。
温冉冉啊温冉冉,你还是这么矫情。明明都打算雨过天晴了,你还在逃避着什么?
一瞬间,失落和空虚袭上心头,带来一阵强烈的恐慌。
对面,辰阳子走了过来,离女人半丈远的时候,站定。
“臣拜见皇后娘娘。”
辰阳子这一声说的洪亮而突然,唤回了温冉冉半个飞魂儿。
“啊,平身。”
辰阳子起身后,目光第一次内容满满地看着女子,眉目里微妙地发生了些许变化。
“娘娘,在我们上次出城的地方有个村落,里面似乎有着关于晏沧江水患的消息。”
“村落?什么消息?”
辰阳子双手合十低下头。
“具体的消息臣并不知晓,但是臣觉得如果亲自去看看就一定会有收获。”
“……是么。”
温冉冉往前走着,与男人肩膀平齐的时候,站定,侧过脸来,勾唇一笑。
“那我们就去看看。”
此时,温冉冉并没看见男人脸上消纵即逝的微笑。
“臣,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