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音将我带到膳房外便候在门口,让我独自进去。此时已是黄昏,膳房里却亮通通的,不知点了多少盏灯。各位夫人小妾都已经在两侧入座,木池坐在上方,右手边坐着宫初锦,左手边大概本该是宫初芸的位置,因她不能出席所以空着。
夏风夕和几位小妾一见我进来就满脸疑惑的互相交换疑问,大致都是问些“她怎么来了”的话,貌似我没资格。我装作淡定的走进几步,左右看了看,却不知该坐哪里,该不该坐。
“来,堇儿坐这里来。”木池指着他左侧的空位对我说道。
这次连我也惊讶了,那么惹眼的位置……你叫我的低调何处藏身呐!但我也只能硬着头皮朝它走去,经过一位美女小妾身前时便听见这么一句:“什么玩意儿!要坐也该是夕姐姐坐呀,怎么轮得到这种小狐狸精!不就会点狐媚妖术么!”而夏风夕就坐在她的右手边,我位置的左手边。
我入座之后对着夏风夕点头微笑算是招呼了,她也微笑回应我,却笑得很僵硬,估计已经在心里谋划着怎么让我消失了。我再越过夏风夕冷眼看着刚才为她打抱不平的美女,我要看清她的长相,将来好让她深刻了解姑娘我是个什么玩意儿,丫竟敢骂我!
木池见我坐好了便示意一个丫鬟斟酒上菜,然后说道:“只是家宴,大家不用拘谨!今日召集各位一起用晚膳,除了让你们姐妹们在一起聊聊天增进感情之外,最重要的是宣布一件喜事……”
他说到这里或许是为了效果,竟万恶的停顿了!我扫视一圈,顿时感受到了万箭齐发箭箭穿心的滋味,就快坐不住了,木池才终于说了下去:“那就是我木池这两天除了添了一个儿子,还添了一个义妹!”
我随着他的示意站了起来,对各位微微福身,夏风夕等人看我的神色瞬间缓和了不少,大家的表情都放松了下来。木池介绍道:“这就是本相的义妹,名唤木堇。我可是把堇儿当亲妹子看待,今日介绍给各位夫人、爱妾认识,大家可不要怠慢了我这古怪机灵的新妹子!”
我与各位一一打过招呼,木池的三个孩子都由女乃娘教着跑到我身边唤“姑姑”,有下人及时的端来饼干糖果,我拣了几块分给孩子们。待他们谢过之后回到各自的女乃娘位置上,夏风夕便端着酒杯领头向木池道喜,同木池喝完又端酒面向我,我急忙拒道:“木堇从小遵从师令不得饮酒,实在抱歉!”
夏风夕举着酒杯有些尴尬,说:“那不如以茶代酒吧!”
我去!这该如何是好?缓缓端起茶杯,心想要是在坐每个女人都这么让我来上一杯茶,我的五脏庙不被冲塌才怪。而思绪在这一刻似乎停滞了,什么办法都想不到,只能在心里无比恶毒的咒骂那个为我塑泥身的阴差全家。
茶杯刚送到嘴边,一直沉默的宫初锦开口道:“何必急着道喜呢!宴后准备了几个小节目,有的是时间,还是先填饱了肚子再说吧!”
“哦对对对!不急,先吃饭!”我立马放下茶杯坐下,感激的看了眼宫初锦,一般宴饮,客人应当先喝酒再吃饭,一个以应酬为习惯的商人,怎么会不懂呢。
我将碗里的饭菜搅得乱七八糟,让人产生我已吃过只是吃得很少的错觉。饭后丫鬟很有效率的收走桌上的残羹剩饭,摆上饭后甜点,所谓的节目便开始了。
夏风夕提议玩行酒令,我立即说饭后喝酒似乎有点怪怪的,只差没说饭后饮酒有“久后犯上”之意,木池也附和着我点头,夏风夕心有不甘,又道:“那便玩击鼓传花,传到谁手里便由老爷出题作一首诗,若是无人买账便罚酒一杯,大家认为可好?”
我拍着额头看她,这个女人一定要与酒过不去么?作诗、喝酒……哪一都得要了我的老命呀!无奈她的追随者已经在此起彼伏的为她的主意叫好,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我灵机一动,站起来说:“不如由我来做击鼓人吧,木堇学识少,作诗……实在有点为难。”
没想到夏风夕听我这么说似乎有意要看我出丑,像一只斗牛梗一样咬住我不放,令人拿来一把古琴,要求我以琴音代替鼓声。我哪会抚什么琴呀!又一阵推月兑之后决定由木池做击鼓人,传送之物为他的折扇,这便惨了,传到谁手里也不敢扔出去,只好彬彬有礼的交到下个人手中。
木池背过身开始弹奏,不得不承认他弹得很好听,很带感情,听着他的琴音很沉醉。似乎连他自己也沉入其中,眼看一圈就快传完,马上就要传入我手中了他仍没有停下的意思,把我给急得小心脏狂跳。终于折扇到手,我得站起来绕过木池走到宫初锦身边再交给他。谁知刚走到中间,琴音戛然而止,如同对着我的脚步按下了暂停键。我怔在原地,看着木池转过身来。大哥,你故意的吧?
木池指琴为题,我将折扇交给宫初锦,无视某些人幸灾乐祸的嘴脸,在脑海里一阵乱翻与“琴”字有关的诗句。心里默念了N遍“李白杜甫速速附身”之后,还是先前刚对小音提过的王维赶来救急。我在厅中走了几步,各种装X的吟出他的《竹里馆》:“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总算对当年酷刑威逼我背唐诗的姐姐感激的痛哭流涕。道了句“木堇献丑了!”回到座位。
几个女人交头接耳,一脸不屑,隐约传来些“平淡无奇”之类的字眼。宫初锦也在一旁附和说:“此诗确实平淡无奇,也并无动人之处。”
木池唤道:“初锦……”
宫初锦微微一笑,放下茶杯淡淡点评道:“然而堇姑娘以这自然平淡的笔调描绘出了清新诱人的月夜幽林的意境,以琴音长啸衬出月夜竹林的幽静,以明月的光影反衬深林的昏暗,表面平平淡淡,随意写去却是匠心独运,是诗中佳品。”
“哈哈哈……”木池笑道:“本相还以为初锦真会不识得如此佳作,看来是我多虑了。此诗必属意兴清幽、心灵澄净之人,身在喧嚣确实无法体会诗中意境,夫人们信口所说的‘平淡无奇’倒也在情理之中。”刚才还一脸不屑的女人们顿时脸红,不敢妄言了。
我一脸得瑟的说:“谢谢大哥、锦公子赞赏。”夸的本不是我,我也不用脸红。
第二个中彩的人是坐在右侧的徐晓月。折扇传到她手里琴音便停了,她拿着扇子怯怯的,不知所措的看着转过身的木池。其他人便开始起哄的喊道:“作诗!作诗!”
“妾身不会作诗……”
夏风夕装作一脸愧疚的说道:“哎呀!都是姐姐的错!姐姐没有顾及到妹妹的出身,忘了妹妹只会歌舞……哎,我真是……”
我见她越来越过分,便起身说道:“夏夫人不用自责,不如击鼓传花到此为止,就让徐夫人为我们舞上一曲,接着再由各位夫人各自展示自己的才艺,这样木堇才好将各位记得深刻一些。”随即将目光投向木池,“可以吗?大哥。”哼,人家会歌舞,我倒要看看你夏风夕会些什么。
木池点头:“就依堇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