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郡乱了。”
听到这四个字,禾缬不由得一惊,华胥黎面色沉重,皇帝急着找龙神,可见桂郡这场乱子非同小可。这些日子里,禾缬一直在熟悉朱果各项事宜,桂郡在十四郡中位于南面,多山林丘陵,百蛮杂处,前朝才完全归化,但是民风依旧彪悍善战。桂郡南面南离海,有数个临海大城,是朱果海外贸易的重要港口,贸易的税收,是朱果国库的来源之一。桂郡整个经济实力在朱果十四郡中排后面,但是桂郡纷乱,用禾缬前世常看到的话来说,是狠狠给了朱果一个耳光,皇帝如果压不下这乱局,还不知道会被说成什么样子。不过自从和乌斯神交手后,禾缬一直想着首先跳反的应该是乌斯郡,没想到乌斯郡还没有什么异动,桂郡先乱了,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禾缬边想边和华胥黎一起进了垂拱殿。转过乌木山水屏风,布置简洁的书房里坐了四个人。坐在主位的脸色阴郁得像要滴水的正是朱果现在的皇帝桂靖熙,看到禾缬和华胥黎走入站起和他们见礼的,依次是尚书令杜端华、大司马郎亦宁和桂郡特使何乘。
见礼后再次坐下,禾缬先问:“至尊,今日召见不知为了何事?”桂靖熙依旧一脸阴郁,指着桌上一本奏折说:“你先看吧。”旁边有宫人捧起奏折递到禾缬手中,禾缬打开见文辞古雅,又不好说自己看不太懂,于是笑着说:“至尊,这折子蛮长的,我怕一会儿看不完,不如给我讲讲大概情形?”桂靖熙点头:“也好,你们先退下吧。”就见宫人们行礼后退出书房关上了门。
桂靖熙看看何乘,说:“子升,你来说吧。”“是。”何乘进京本来就是为了这事,自然不会推月兑。他口齿清晰,不一会儿就将事情说了个大概。此次乱事源起要说到一年前,桂郡虬北县辖下几个村寨因为耕牛的事发生了械斗,当时县守和族老们对此事进行了处理,结果因为有一个村是县守出生之地,其他几个村寨指责县守偏向,生了不满,又有“灵属教”在其中鼓动,几个村子的纠纷居然就扩大成了一次乱子,攻占了虬北县城,借了灵属教的势头,又占下了好几个县。何乘来之前,这伙人正要聚众攻下桂郡郡城南安城。
“你来之前,也就是10天前?”禾缬问,“那现在南安城怎么样了?”“龙神放心,南安城定然没事。这起乱贼不过是癣疥之患,有至尊天威,龙神护佑,剿灭他们易如反掌。”
禾缬心里暗说,易如反掌,易如反掌你急匆匆跑京里来做甚?这种事向来瞒上不瞒下,事发到现在一年多时间,桂郡郡守非但没有平息事态,还被逼得不得不派人进京说明事态,本来就已经很失败了,而且听着何乘话里话外,还有求援的意思,看来要对付桂郡这事,颇不容易。想是这么想,禾缬可还没笨到说出来,目光一转,干脆看其他人怎么说。
桂靖熙见禾缬只问了一句,就默坐不语,其他人也不开声,于是轻咳一声说:“各位卿家有何见解?此事需要如何处置?直言无妨。”
杜端华起身说:“至尊,老臣有一言。”禾缬见杜端华五十多岁,渊停岳峙,一派重臣气度,听他说:“至尊,之前乌斯郡不过小乱,龙神便有警示,如今桂郡如此大事,龙神和掌梦却无预警,这事大为奇怪。”禾缬心里暗骂老狐狸,身为主政大臣,要是这一年这事杜端华一点风声都没听到,那才是奇了怪了。可是看皇帝的情形,对这事的严重性明显之前是估计不足,这其中定有缘故,不知道是哪一层大事化小了,如今形势危急,皇帝无暇追究,万一事后皇帝回过味来,查一查中间哪环出了问题,那杜端华身为尚书令,最轻也要被皇帝怀疑一下是否见事不明。如今他这段话,把禾缬和华胥黎都拖下水了,龙神和掌梦可窥测天机都没有示警,这事也没法单单责怪他这个尚书令了。禾缬明白这层,可是她穿来时日不久,还真不知道龙神对桂郡之事有无先知,只好依旧端坐无语。
华胥黎缓缓拂一拂袍袖说:“乌斯神识得时务,当年主动归化,龙神才留了他,不想他处心积虑,设幻境挑衅龙神,方暴露凶念。桂郡众神泰半在前朝已被剿灭,零星散灵也不成气候。安民治土,原是尚书令事,我与龙神所窥天机,也是举国气运,不知道什么时候一郡一城的情形,也要我与龙神时时关注了。”
杜端华听完一笑:“恭喜至尊,这桂郡之事与国运无碍,臣等齐心筹策,定尽快将其平息。”
禾缬心中暗赞杜端华脸皮够厚嘴巴够巧,不愧是百官之首,不过想想也是,若是连这点子功夫都没有,也坐不了这把交椅。于是顺口说:“杜台阁心思灵变,真是朱果之福。”
杜端华心说你们两个老妖怪溜滑奸狡,一点亏都不肯吃,我不过借你们防皇帝多心,一个推得干净,一个语带嘲讽,大家同列朝堂,何苦呢?不过他知道自己拿这俩没辙,呵呵一笑说:“宫主谬赞,老夫愧不敢当。”又向桂靖熙拱手说:“至尊,何乘带来情况,已经是十日前情形,此刻桂郡情形如何,关系对策,臣想请掌梦施法一观南安城现况。”
桂靖熙看向华胥黎:“掌梦觉得如何?”华胥黎说:“施法之后,三月内无法再次施法,至尊与杜台阁当知此事。”杜端华说:“至尊,若是敌情不明,贸然动作,反而打草惊蛇。”禾缬想说明了敌情本来就是你尚书台和大司马府的事,看看在一边始终一言不发的郎亦宁,生生忍住,这群人精没一个好对付的,自己少说少错,看阿黎如何应对。华胥黎只是看着桂靖熙如何决断,桂靖熙则看向郎亦宁:“大司马你看?”郎亦宁见大家都看着他,只得开口:“杜台阁为百官之首,向来思虑周全,明见万里,臣以为不知敌方虚实不可轻易定策。至尊圣智明睿,必已有成策,臣但凭圣意。”好吧,说了一堆还是一句但凭圣意,皇帝你就全权负责吧。
大家寄与重望的皇帝虽然说是圣天子百灵呵护,但是也没有到百灵替他指出怎样是对的答案的程度,此刻他还是只有靠了自己的智慧来做出决断。桂靖熙思虑再三后,说:“华胥掌梦,还请你施展法力,看看南安城此时情况吧。”“是。”既是天子开口,华胥黎便不再多说,向禾缬说了句:“还请宫主为我护法。”缓步走到书房中央。
禾缬心下好奇,不知道什么法术可以千里之外窥见南安城,双目紧紧盯住了华胥黎,只见他左手乾指,在空中虚画。手势过处,在他身周缓缓亮起一个图形,基础形状是五芒星圆阵,在圆阵中又有若干枝蔓线条变幻,浅浅白光闪烁,像极过去禾缬在游戏里见过的魔法阵。最后一笔画上,阵势圆满后,那淡如珍珠的光芒在阵中如珠走玉盘般一阵流动,珠光中生出小小的光芒,流影泄形散落屋中,一时间屋子里宝光浮动。禾缬细看,那每点光芒竟都是一只小小的蝴蝶,羽翅舞动,轻灵如梦。华胥黎神色严肃,轻喝一声“聚”,散飞屋中的光蝶便以他为中心,在他头顶三尺处,汇成一个圆面,珍珠光芒弱下去,倒像是一面水做的镜子。屋中众人此刻纷纷围着华胥黎站定,抬头凝神看向圆面,生怕错过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