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惜生把包袱还给水仙,捡起担子,挑起就走。水仙还是默默地跟着。
两人都没作声,都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就这样闷头赶路。走了半天,就碰上了几个乡邻来寻找他们来了。梁铁匠不在,水仙的婆婆梁氏也不在。几个乡邻有的拿了水仙的包袱,有的分拿了何大柱担子里的家什,催促着一起赶路。在路上,才有人提起告诉水仙:他们都已经进关了,梁铁匠没事,梁氏也没事,水仙的儿子受了风寒,又太小,饿了没女乃吃,其它能吃的一时半会不好找,现在情况比较严重。梁氏要照顾小孩,梁铁匠要帮忙。这次搬家的人太急太多,病人也就比较多,城里原有的大夫忙不过来,新到的大夫还不知道住在哪里。昨晚梁铁匠就请人来找他们,可是天黑了,路上有雪,看不清道路,不要人没找到,又添几个人出事,就没有人敢来。
听到这样的消息,水仙急得要命,加快了脚步。
远远地,看见了太平关。太平关高大雄伟。三十年前,一代英才文定国扫荡蒙匈后,看到这里的地形险要,修城就易守难攻,提议把后方五十里的城市搬迁到这里,受到大华皇帝的称赞,特更名为太平关,以表彰文定国的丰功伟绩,形成了大华国与蒙匈的最后一道屏障。只要敌人一过太平关,一马平川,对大华国的打击太大了,根本没有人能挡住来去如风的蒙匈强盗。
走近太平关,太平关却显得破烂不堪了。三十年的太平生活,没有人再去想到修葺,就连关口上的“太平关”三个足有人一样高的大字也已经风化了,只留下模模糊糊的痕迹。两侧原来是陡峭的石壁,多年来,人口增加,为了修房造屋,就在两侧取石,变成了一道道高低错落的台阶,影响了防御。
一行人进了太平关。客栈是不要想住了。这几天涌进的人太多,客栈基本住满了,剩下为数不多的房间都是天价,一般逃难的人是不敢想象的。再说,天天住客栈怎么行呢?以后的日子还长得很啊!现在就必须打主意怎样活下去!土地没有种的了。打猎的是打不了了,采药也不能采了,以前跟蒙匈人做生意的也不能做了……就连赶来的牛羊,也得赶快处理:没地方放了,这里都是别人的地盘,拖下去饿瘦了,饿死了自己损失更大!有亲戚的暂时投奔亲戚,没亲戚的随便找个空地,或是桥下,或是墙角,只要能够暂时呆着就行。也有来得早的,占据了城隍庙、土地庙,让人羡慕极了。
政王爷还不到四十岁,没有几分王爷的威严。其他的几个皇子王爷在封地除了一些少数的特权,不允许干涉地方的军政,除了有限的侍卫——其实相当于保镖和勤卫兵,不允许多一个兵员。这当然是防备叛乱夺权。以前的朝代就出现封王篡权而且成功过的事例。就在本朝,开国皇帝华太祖驾崩后,二皇子不满大皇子登位,发动叛乱,好在许多老臣支持大皇子。当时的大元帅武安邦多年随华太祖转战征伐,威望盖世。一人一骑来到叛军阵前,一声大吼,叛军迎风而降,被称为当世传奇。自此以后,皇子王爷都不再参与军政,也让大华过了三百年太平日子。政王爷驻守北疆,掌北疆军权,北疆三省九府的所有文官,政王爷也有直接罢免权,只要看不顺眼,可以先行罢免,再上报朝廷另行安排。
这项殊荣,不只是当代,就是整个大华朝三百年都不曾有过,就是开国初期都没有。当年的二皇子也只有一省的军权,无权插手文官系统。再往上数,历朝历代,有的皇子或王爷的军权可能更大,或者政事可能更广,但军政齐抓的不过一府之地。政王爷有此殊荣,也是有原因的:一、政王爷十分清廉,就连王府也修得比较朴素可见一斑;二、政王爷真正关心百姓,在刚成年时就游历各方,调查各地官僚的贪污**现象,打击恶霸;三、也可能是最重要的原因,当年还是先皇兴华三十六年,一次先皇带领各位皇子狩猎,太子——也就是现在的皇上——的马受惊狂奔,政王爷在一旁死命拉住缰绳,自己被惊马拖得遍体鳞伤,摔在一个悬崖下马才停下来,政王爷从此就患了不举之症。当时膝下只有一女不满周岁!所以他是不会有野心的。其后不久,政王爷以贪恋大连山的一种野果,为到时可以吃到最新鲜的野果为名,请求封地在大连山。先皇知道他不想在京城受人指点,再说大连山也已太平十来年,又有太平关易守难攻,就同意了他的请求。先皇兴华四十年驾崩后,到现在大华平康十一年,现在的皇上又屡次扩大其权力,才有如此境况。
政王爷到这里后,奉行无为之治。同时下令,严禁各级官员中饱私囊,徇私舞弊,一经查出,重责不饶;凡有不平之事,均可直接到王府申冤,王府不需要状纸,只需要事实!起初有人不信,在送礼的两个官员被杖责出门,草菅人命、胡乱判案的一个巡抚被砍头抄家后,北疆的风气立时清明!经过十几年的镇守,北疆三省十府县虽说不是富庶,倒也基本上达到了路不拾遗的地步。
王爷真是个好王爷!历朝历代,从古至今,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好王爷!得到蒙匈族进犯的消息,马上就派兵增援,可是他也派不了多少。地处边关,供给困难,军队养多了养不起!三十年太平,谁会想得到忽然出现这种情况?《大华兵役法》规定兵源:1、义务兵制:凡年满十八岁的男性,服兵役两年,保障生活,没有军饷,可以交钱免除。两年后可以选择退役,部队需要的可以选择转为自愿兵。2、自愿兵制:每年一定时间招收,对身高、身体素质有一定要求,有军饷,两年后可以选择退役或继续服役,或部队不需要而劝退。3、征兵制:战争期间根据需要和一定条件强制征召,保障生活,没有军饷,不能交钱免除。两年后有军饷。但三十年来没有大的战争,只有政王爷刚到北疆时剿灭山贼招收了一定的自愿兵。义务兵时间长,没有军饷,稍有条件的都交钱免除了。只有家庭实在困难的,才不得已服兵役。现在北疆没有一个军营没有空额。《大华兵役法》还规定:普通士兵太平时期服役不超过五十岁,战争时期也不得超过六十五岁。王爷到这里来牧守的时候,文定国大元帅找到王爷,请王爷多多照顾他的老部下。老兵多是以前战争有功之臣,就是文大元帅不说,王爷也下不了心勒令他们解甲归田。以前的兵都老了,但许多都不想退役,岁数大了,做其他什么事都不行了,又没有战争,当兵就没有生命威胁,白拿一份军饷!只有确实行动不方便了,才不得不领一份退役费退役。甚至还有近八十岁的老兵还没退役!这些老兵,现在怎么能派出去呢?
王爷确实是个好王爷!得到逃难的人太多,无法安排时,想了好久,想起东门军营派出了军队,目前军营比较空旷,就下令开放了部分军营,让逃难的人们暂时挤一挤!还让百姓使用稻草等秸秆,又叫士兵帮着搭建草棚。在其他人的建议下,还下了个让人头痛又理所当然的命令:在军营暂住的百姓一律不得在此用火!违者当即斩杀!
梁铁匠他们就暂时住在军营操场的一角。何惜生一行人赶到的时候,还是没看到人。水仙急得要哭了,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还好,旁边的人赶紧指路。因为不能用火,吃热的东西就要到外面去。小孩总算找着大夫看了,也买了药,但煎药很麻烦,到处求爹爹告女乃女乃,还要出钱,终于找到了有客栈同意帮忙。现在梁氏他们就在客栈。
打听了梁氏所在的客栈的名称和方向,何惜生和水仙放下行李,道谢了众人,就急匆匆都赶过去。
找到梁氏他们时,天已快黑了。梁氏前不久才经历了丧夫丧子的悲痛,已经想老了十岁,一天不见,好像又老了十岁。梁氏满脸悲痛,眼角的泪痕还没干。梁铁匠在一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见到两人,梁氏把孙子递给水仙。水仙也顾不上那么多,转身对着墙壁就捞开了衣服给儿子喂女乃。一抱过儿子,就发现很不对劲。小孩的眼睛闭得紧紧的,烧得厉害。水仙把乳*头放进他嘴里,他也只砸吧了两下。梁氏就伏在水仙肩头失声痛哭。
何惜生走上前,恭敬地叫了声:“师父!”梁铁匠的眼睛也是红红的,口里说:“还好!还好!”
水仙拍着儿子,好歹喂了几口,看他实在不吃,只好挪开,放下衣服,眼泪就扑簌扑簌地往下掉。
呆了一会儿,何惜生说:“师父,在这儿也不是办法,也挡着别人做生意,我们还是回去吧!”梁铁匠看看梁氏,喊了一声:“大嫂!”梁氏点点头,拉了一下水仙的衣角。几个人捡好药,大家都不作声,默默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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