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天晚了,可是大家都没心情吃东西。回到军营住地,梁铁匠、梁氏和水仙都不知道做什么,就在那儿呆呆地坐着。草棚不过一丈,一家人最多只能有一间,还有的几家人合挤的,有的是几家人合挤两间,男人一间,女人一间。逃难嘛,只要能遮风挡雨就不错了,也不会嫌七嫌八的。由于梁铁匠他们特殊,身上还带着孝,才没有人同他们挤。何大柱虽说现在变成了何惜生,但毕竟对这个环境了解不多,天也晚了自己的头还有点痛,坐在墙角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何惜生按照搬家时梁铁匠说的,去找这城里的铁匠铺,看是不是能搭伙做营生。何惜生找到一家“丁记”铁匠铺,说明了来意。“丁记”铁匠铺的人也是听说过梁铁匠的,再叫何惜生亮了几下架子,问了几个问题,就答应了。铁匠铺的人还说可以就在那里挤一挤,总比在军营强,可以马上搬过去,不过铁匠铺还要收拾一下,才能腾出一间屋来给女客住,可以过来帮着收拾。梁铁匠和何惜生晚上就暂时蜷在打铁房里,还暖和。
何惜生刚回到军营,还没走进草棚,就听见了梁氏和水仙在嚎啕大哭,心下有点奇怪,忙走过去。
水仙抱着儿子放声大哭,何惜生看不见小孩的脸,不知道怎样了。梁氏抱着水仙的头,同样放声大哭。梁铁匠看见何大柱,眼泪也跟着流出来了。梁铁匠不是那种儿女情长的人啊!何惜生觉得很奇怪,还是赶忙安慰。梁铁匠嗫嚅着不知是对何大柱说,还是对自己说:“可惜了,太迟了!可惜了,太迟了!”好久何惜生才明白过来,小孩饿得太厉害太久,病得也太厉害太久,找大夫又耽误了时间,找人煎药又耽误了时间,已经没命了。梁铁匠本人无后,以前哥哥有后,心里还稍微看得开点,没想到现在哥哥的血脉也要断,心里难受极了!何惜生以前所处的现代社会,都还有很多对血脉传承看得很紧的人,你看那些超生游击队,不就是为了那点香火吗?何惜生自然理解在这封建时代的梁铁匠的心情,虽然自己对姓什么没什么感触。
何惜生看到这个场面,鼻子一酸,眼泪也滚了出来。我也是父母所生,我的灵魂来到这里,那儿就不存在了,我的父母也会是这么伤心的。既然我来到了这里,占据了何大柱的身体,就应该承接何大柱留下的一切。何大柱是孤儿,如果没有梁铁匠,早就不知饿死在哪儿了。以前还有人提,叫何大柱改姓梁,算是正式给梁铁匠当儿子。梁铁匠拒绝了,说,何大柱的父母虽然不在了,只要何大柱还姓何,何家就还有人,何家就没有绝种!他自己虽然没有儿女,年岁大了也不想再找——当然也不好再找,但是大哥有梁虎,今后梁虎多生几个,不管过不过继到他名下,都是梁家的种!都姓梁!对梁铁匠,我应该有深深的感激之情。水仙的丈夫梁虎生前对自己也很好,虽说一半是看在梁铁匠份上,隔三岔五地提点野味来,送给梁铁匠和何大柱吃;有时还打了酒,叫上这两师徒一起喝,因为这两个大男人做的菜实在比起水仙和梁氏差得太远。老猎人虽说话不多,没同何大柱说过几句话,却从来没有表现出讨厌的意思。梁虎的做法,起初一定是老猎人同意了的。梁氏对自己也不错,几年来有空就帮着做家务,浆洗缝补更是没落下,只是水仙过门后让水仙帮着做了些。至于水仙,就更不用说了。虽然出生于书香家庭,从小处于农村,家庭条件也是一般,不是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娇小姐。过门后帮着做这做那,没说过半句闲话。这次在摔下悬崖,要是水仙不给他月兑下湿裤子,不给他烤火,何惜生这个灵魂恐怕还是活不过来。更何况,水仙还放下了所有的羞涩,那样给自己喝那种液体!还不是为了救我!这个好女人,我一定要让她幸福!梁铁匠和梁氏都是好人,我一定要帮助他们!梁虎和老猎人,你们去了,我也只能在这三人身上报答!你们安息吧!
想到这里,何惜生扑通一声跪下了,跪在了梁铁匠的面前:“师父,是你把我养大,没有你,我早就饿死了!你就是我的爹!你以后岁数大了,我养你!你说过,我不能改姓梁,我就不改吧!我以后多生几个儿子,第一个就让他姓梁!只要有多的儿子,就一半姓梁!没有多的儿子,就是女儿,也让她姓梁,等她长大以后招赘吧!”磕了三个响头后,又跪着走了几步,跪在梁氏面前,磕下头:“大娘,这几年你们是怎么照顾我的,我都清楚,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大爷和虎子去了,还有我!从此以后,我就是你们的亲人!”
梁铁匠、梁氏、水仙都惊呆了!哭声顿时消失了!他们被何大柱的话震惊了,完全没有觉察这个何大柱有什么不对!几个人都成了木雕!
顿了好一会儿,何惜生刚想抬起头来,就被梁铁匠跳过来一把抱住了。“柱子,你太好了!”梁铁匠感概万分,抬起头,“苍天啦!你还是有眼睛的!”泪水又一次夺眶而出。梁氏也是泪流满面:“好孩子!好孩子!”
何惜生抬起头来,郑重地说:“师父、大娘,你们不要哭了!我想,老天爷总要给人一条活路的!去了的就去了,我们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我想,我不改姓,我改个名字,我以后就叫何惜生,我们大家一起好好珍惜我们的生命,好好爱惜我们的生活!”心里说:“爸,妈,儿子不在你们身边了,你们看开点,不要难过!我还活着,我何惜生还活着!我一定按照你们的意愿,好好地活下去!”
“好!好!好!你就叫何惜生!我们大家一起好好珍惜我们的生命,好好爱惜我们的生活!”
何惜生现在终于可以放心地叫何惜生了,他对能解决这个问题有点小小的得意。何惜生站起来,把去铁匠铺的情况说了,大家都有点欣慰。何惜生又对水仙说:“水仙,小牛儿已走了,还是我送出去埋了吧!我们还得活下去!”话都说到这样了,梁铁匠和梁氏也很支持,帮着劝慰水仙。水仙看到儿子的尸体,心里难受,仿佛没听见。梁氏从水仙手里把小孩的尸体抱过来交给了何惜生。何惜生接过,就出去了。
梁氏看到水仙还在发呆,就对梁铁匠递了个眼色,两人就到外面来说话。
“兄弟,现在连孩子也没了,我想叫水仙回娘家。虽然暂时不知道亲家在哪儿,想来是早就搬过来了,应该找得到。你看咋样?”提起孩子,梁氏的眼泪又来了,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还有点沙哑。
梁铁匠想了一下,说:“行。我看你还是先给她说说。这孩子,我们亏了她了!”
梁氏转身进了草棚,坐在水仙身边,模着水仙的头,轻声说:“水仙啊,虎子走了,小牛儿也走了。你看,你到我们家,受苦了!”擦了擦眼睛,继续说,“我想,要是你愿意,你就回娘家吧!你爹他们先过来,应该是能找到他们的。啊?”
水仙抬起头,望着梁氏:“妈,您要赶我走吗?”
梁氏低声说:“孩子,我怎么会赶你走呢?我是不想让你跟着我过苦日子。你也别伤心了!哪天找到你爹你就回去吧!”
“不,我不走!妈,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一直不走!”水仙坚定地说,“爹要我嫁到梁家,不是来享福的!我嫁到梁家,梁家也没有亏欠过我!我不能无情无义!虎子走了,以后我给您养老!妈,你不要赶我走!你一定要赶我走的话,我——我就不活了!”说完伏在梁氏怀里失声痛哭。
梁氏抱住水仙的头,泪眼汪汪:“水仙啊,我苦命的孩子!好,不走!妈不赶你走!”梁铁匠在外面听得清楚,长叹了一口气,也不好说什么,就往军营外走了。
梁铁匠刚走到军营门外,就碰到了何惜生。何惜生叫了声“师父”,两人就坐在军营门边的石头上。梁铁匠看着何惜生,把刚才的情况说了,然后说:“柱子——哦,惜生啊,水仙够苦的,你以后要善待她!”何惜生心里早就下了决定,要让水仙幸福,当然不会有不满,回答说:“师父,我们走到这一步,我们就是一家人,有什么吃的,大家一起吃!有什么用的,大家一起用!男人受点苦,没啥,我会的!”
呆了一会儿,何惜生说:“师父,马上就到铺子里去了。虎子今天也满五七了,在别人家,戴孝不太好,你看?”梁铁匠答应了:“也对!回去我就叫大嫂她们换了。”
何惜生买回点粥,劝着大家喝了。大家换了衣服,给管事的打了招呼,何惜生和梁铁匠拿行李,梁氏扶着水仙,就往“丁记”铁匠铺去了。
求金牌、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求评论、求红包、求礼物,各种求,有什么要什么,都砸过来吧!
我是初次写作,期待着你们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