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二月的天,满世界的冰封已经消逝,所有被白雪隐藏的东西都显露出來,留下万物寂静的死寂。
自从那日两人争吵之后,皇上再也沒來过永宁宫,而她亦沒有主动去看皇上,两个人一直这么僵着,她自从那晚后,一直表现得比较平静,白天弹琴看书,晚上早早命人锁了宫门睡下,倒是急死了筎肆和柒默,可是两边都沒啥动静,她们也不过是空操心罢了。
倒是锦云嬷嬷沉得住气,自从下毒事件后,锦云嬷嬷几乎将永宁宫的人换了一批,全部换成了亲信可靠之人。
锦云嬷嬷做事老练沉稳,她将一切交给锦云嬷嬷打点是再放心不过的,可这日,锦云嬷嬷神神秘秘地坚持要引两个人來见她。
锦云嬷嬷带人來时,她正在看书,忽然听见两个男子的声音:“末将参见礼妃娘娘!”
这声音她有些耳熟,却一时又想不起是谁,循着声音望去,她脸上露出欣喜的笑意:“阿奇,阿德!怎么是你们?”
对,正是在王府时,她为了救柒默被周王妃关进柴房的那一日,给她们送來吃用物品的阿奇阿德。在她出王府之后,她已经将他们送出王府去了,不用再做着伺候人的家丁,可是他们现在怎么还在这里?
“娘娘仁慈,当时将我们送出王府,还赏了我们做生意的本钱,末将就带着阿奇一起开了个酒楼,赚了些钱,又各自娶了媳妇,娘娘恩德,末将沒齿难忘。”阿德说着,又带着阿奇磕起了头。
她立马起身将他们扶起:“说起恩德,你们才是我的恩人呢,你们看我,这一时高兴,都忘了叫你们起來了,來人呐,赐座!”
他们推辞着不肯坐,筎肆在一旁说道:“阿奇哥,阿德哥,你们就坐吧,我们娘娘的性子你们也了解,不是那讲究礼数的人,你们随意些更好。”
她也微笑着点点头,阿奇阿德这才谢着坐了。
“你们和媳妇一起好好经营着酒楼,怎么这又入宫來了?”她不是沒有听到,他们刚刚一直自称末将,这证明他们已经是宫里的人了。
“娘娘,我们兄弟两一直不敢忘记娘娘的恩德,所以在听说锦云嬷嬷在为永宁宫寻可信的人时,我们兄弟俩便立刻找了锦云嬷嬷一探虚实,得知是真,自然是要进宫來为娘娘效力的。”
“这怎么行,我当初送你们出王府就是不想让你们继续伺候别人,现在又怎么能将你们再带入这深宫里來。”她贵为礼妃,在宫里都活得那般辛苦,做下人的,自然也是更加心惊胆颤,她一直在寻个机会,将筎肆柒默她们都送出宫去,找个好人家嫁了才好。
“能为娘娘效力是末将的福气,而我们兄弟两能有现在的生活全是因为娘娘和皇上,所以我们誓死效忠娘娘和皇上!”
“娘娘,你就留着他们吧,他们一听奴婢说起,就立马将酒楼的事安顿好,随奴婢一起进了宫,奴婢本是不想用宫外的人,但也是感念他们的忠心,这才将他们引进宫來。这件事,他们的家人也是极其赞同的。”
他们已经自称末将了,自然是锦云嬷嬷把进宫的事已经安排好了,她自然是沒什么话可说的,不过话说回來,现在她身边确实需要这样会武功的人。
见她点头,阿奇阿德欢天喜地地谢了恩便退下了,筎肆和柒默遇见故人,自然格外高兴,于是她也让她们下去了。
茶已微凉,她正要喝,锦云嬷嬷却立马给她换了新的:“娘娘,虽说立了春,但是寒气还是重得很,娘娘身子不好,还是喝些热茶好。”
说着,将茶递到她手里,她微微点头接过,将茶盏捧在手里,一股袅袅幽香飘來,她诧异道:“锦云嬷嬷,这是什么茶?”
“哦,娘娘,这是康宝茶,是用枸杞、黄精、熟地、婬羊?、甘草、山楂等制成,有补气养血的作用,听江太医说娘娘体质虚弱,奴婢就自己做主,给娘娘换了,还请娘娘恕罪。”
“你这般用心,何來恕罪一说,我还要谢谢你。”说着,又从化妆镜前的沉木盒子里,舀出一个金簪來。
“娘娘平日里的封赏已经够多了,奴婢不敢再受。”锦云嬷嬷尽力推辞。
“锦云嬷嬷,你对我一直尽心尽力,若是沒有你一直在我身边,我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舀什么谢你,也只能落俗地赏些东西给你,若是有机会,我会将你们送出宫,那样你们就不用再呆在宫里了。”
说着,她亲手将金簪给锦云嬷嬷戴上,锦云嬷嬷只得道:“谢娘娘,伺候娘娘乃奴婢的福气,奴婢从十二岁起进宫,到现在已经三十多年了
,早已经习惯宫里的生活了,也不想出宫了,说句心里话,娘娘是奴婢见过的性子最好的主子,说句不知高低的话,奴婢已经将娘娘视为自己的亲人,奴婢只想跟着娘娘过着平淡的日子,也就知足了。”
“进了宫,又哪里还能过得上平淡的日子,我若是个好主子,也不会让你们跟着我受罪了,苦了你们了。”她一脸怜惜和愧疚,扫了一眼摆在殿里的茶花,花也不知道枯了多久了,司苑司还沒有送新的來。
这段时间她和皇上僵持着,整个宫里都传她已经失了宠,六局一司早已不把永宁宫的事放在心上,而永宁宫的奴才,自然在哪里都是要受气的,虽然如此,她们因为怕她伤心还是瞒着她,但是她又何尝不知道。
“娘娘,奴婢们不苦,只是娘娘不要苦了自己。奴婢在宫里几十年,斗胆劝娘娘一句,后宫所有的女人的荣辱都系于皇上一念之间,正所谓君恩浅薄,虽然皇上对娘娘感情不比常人,但皇上终究还是皇上!虽然集宠于一身便是集怨于一身,但是沒了皇上庇佑却是更加不堪哪。”
锦云嬷嬷这话说得直接大胆,但是眼里全是真诚,她却不再说话,只是浅浅一笑。她和锦云嬷嬷一样,想过的不过是平淡的日子,可是这早已成了一个遥远的梦,只是还好,她还有她们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