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面的路灯光线穿刺入实验室,医疗器械还有各种瓶瓶罐罐被安静地放置在各个角落。凌医生前前后后地忙碌着对标本做各种分析。仪器发出作业的声音,嘀嘀嘟嘟的,从仪器的打印口不断传出印有分析报告的A4纸张。
凌医生等仪器工作完毕,他整理了下资料,凝神注视了会DNA分析报告,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凌医生把装订好的DNA分析报告塞入公文包,跨进电梯来到地下室的车库。空旷的车库时不时发出他皮鞋后跟落地的回音,空荡而悠长。空无一人的车库有点阴冷,几丝诡异的凉风使他由脚到头立起鸡皮疙瘩,源自一阵莫名的恐惧。凌医生加快脚步,他疾步跨向自己的汽车,就在他接近车子时从车身后骤然闪出两道黑影挡在他的面前。他惊吓的一哆嗦,手中的公文包掉落在地上。他定睛看了看他们,两个戴着黝黑墨镜的男人正直视向他。他们目不转睛地盯视在凌医生的脸上,面部阴森冷冽。
凌医生不安地质问:“你们想干嘛?”
一人回答:“杀你。”
在墨镜底下,两张脸同时变的狰狞。
凌医生转身死命地奔跑,鞋跟嗒嗒嗒快速碰撞在水泥地面。他只是逃出短短的距离,身后消音的手枪两声沙哑的沉闷声线划过空气,子弹穿射进了他的背脊。凌医生无力而瘫软地应声倒下,他甚至来不及挣扎就已经死去。
其中的一个杀手捡起地上的公文包,跨上汽车,绝尘而去。
路经巡视的保安发现了凌医生的尸体,他报警之后几分钟,舒晓和她的刑侦同事们便匆匆赶到现场。舒晓调度着她的组员,分别对车库周边的范围进行路人的例行询查,以及调出了四十八小时以内的车库监控录像,另外也对凌医生的实验室及办公区域进行了线索取证。
舒晓今天牛仔裤搭配休闲T恤的行装看起来极其干练。她交叉起双臂抱在胸前,一脸严肃地关注着法医王姐对地上尸体的检查。
女警员木木疾步从打开的电梯口走出来,她朝舒晓的方向靠近,口中叫了一声,“队长。”
舒晓这才分散了部分注意力,她专注在尸检的视线侧瞥往木木。
她问:“有情况?”
木木手里拿着几张A4纸张,上面印满了密密麻麻的分析文字。舒晓扫了眼题标:DNA鉴定报告。但奇怪的是上面没有署名是谁和谁的DNA分析对比,只是在报告的末尾结论栏里写着医生惯用的术语。舒晓凝视时蹙紧了眉头,她费了好大的劲也没有看明白具体的意思。
舒晓动了下眉宇,她略一晃手中的纸张,它们立即发出沙沙的硬质的响声。
舒晓问木木说:“这份报告哪里来的?”
木木回答她说:“死者生前工作的实验室里,是从实验室的那台DNA分析仪器里打印出来的。”
舒晓再次略带了眼报告里的文字。
木木在她低头思考的间隙说:“我询问过实验室其他人,最后一个离开实验室的是一个助理护士,她说在她离开之前看到死者仍然在实验室里工作,而那个实验室是专门用来检测分析DNA的,所以那个助理护士说,死者那么晚还没下班肯定是在做DNA分析实验。”
舒晓略微理解地点头示意,她又问:“那这报告……”
“哦,”木木解释说,“实验室里那台DNA分析仪其实是有记忆功能的,我让咱们队里负责技术的同事给弄出了一份。”
舒晓点点头。她重新仔仔细细翻阅了几遍报告,分析文字里除了复杂的专业解析,对检测者身份只字未提。舒晓因为怀疑而锁紧眉头。
她对木木说:“一般类似的DNA检测报告都应该会注明鉴定者的身份,而这份报告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检测者身份,看来是刻意隐瞒了些什么,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木木表示赞同地点点头。
王姐此刻结束了初步的尸检工作,她像往常那样月兑掉医用皮质手套,扔进一个放弃废物的塑料袋内。
“怎么样,王姐?”舒晓迫不及待地问。
王姐摘下口罩,她说:“从现在的尸检情况看来,初步可以判断是职业杀手干的,枪法非常精确,两颗子弹同时穿过一个创口,都到达心脏的位置。下一步就是回局里对尸体进行解剖,死者体内的弹头或许还有什么线索。”
舒晓看了眼已经被装进运尸袋里的尸体被抬送进车里。后车门重重盖上的瞬间,她突然意识到,她现在所面对的是一个强大而神秘的犯罪集团,那股邪恶的力量总是毫无踪影的来去自如,冥冥的臆想中,她敏感地觉得某种潜伏身后的阴谋,凝聚的黑暗的力量似乎增添了诡秘和凝重。
“回局里啦。”王姐看她站着因为思考而发呆,拍拍车门提醒她。
舒晓回过神来,她意识到自己的恍惚,赶忙回答说:“好。”
他们跨上警车,鸣响的警笛声音回荡在车库的偌大空间里,渐渐余音飘远。
一个阴森的黑影已经在车库的偏僻末角躲藏了很久,闪现在微弱灯光下的半张脸颊模糊不清。他的嘴边讥讽地浮起一丝笑意,整个黑影再次隐没进昏暗里消失不见。
迟安得知了凌医生被杀的消息,他赶到家里,看书房的门敞开着,迟安走进去,见到一言不发的伊盛利。他只是静静地倚靠在椅子上,半闭起眼睛做着某些思索。
“爸,”在家里迟安都这样称呼他,“凌医生被杀了。”
伊盛利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他的意思是他已经知道了。
迟安从窗边的沙发上坐下来,他说:“应该是闻魏派人干的。”
伊盛利叹了口气,他睁开眼,说:“也许吧。”
“难道闻魏开始实施报复了?”迟安揣测着说。
伊盛利屈起手指,挤压在眉眼间的穴位上轻柔地按摩了一阵。
他说:“虽然目前不能十分肯定就是闻魏做的,可是至少这给了我们一个警示的讯息。这段时间,我们要提高警惕。”
迟安说了声是,他又想到了托付给凌医生鉴定DNA的事。
迟安口吻中透露出些许忧虑,他说:“凌医生手上有您和舒晓姐的DNA鉴定报告,很有可能这会儿已经落入他们手里了。”
伊盛利毕竟是从那个动荡江湖年代过来的人,他冷静异常,轻松而悠闲地抽着雪茄。
他对迟安说:“凌医生跟着我工作多年了,我相信凌医生肯定会对那份报告做相应的保密措施,所以,目前对于舒晓而言还构不成威胁,另外她还是市公安局的人,即使是闻魏,他也不会无所顾忌。”
迟安问:“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伊盛利这回倒没有那么果断,他说:“先静观其变吧。”他停顿片刻,又补上一句,“看来一场腥风血雨的厮杀已经在所难免了。”
迟安此刻稍稍眯缝起双眼,在那犀利的眸目中,是一种锐利的锋芒。他暗自攥紧拳头,眼神间蔓延开一个职业杀手的冰冷杀气。
伊盛利凝神于窗外的眼睛里正在悄悄谋划对策,目光里有睿智的光芒在闪耀。远处霓虹的灯焰忽明忽暗地映入他的瞳孔。开启的窗户缝隙间有风吹涌而入,凉意窜进鼻腔,清澈入肺。
伊盛利深谋远虑地说:“凌医生的死,让我们成了焦点,这倒不是什么好事情。”
迟安虽然远没有伊盛利的城府和阅历,但他也深领其中之意。
他说:“警察很快会来调查我们。”
伊盛利回到书桌前的座位,他拿起一个摆在桌上的相框,里边装夹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答的小女孩的相片。
“舒晓,很快就要和我见面了。”伊盛利看着相片的眼神饱含温情。
迟安倒是有些担心,他说:“我想警察手上很快会掌握那份鉴定报告,如果是舒晓姐亲自来调查您,您到时该怎么回答呢?”
伊盛利好像早已料到这一切即将发生的可能性,他倒没有过分的担忧,现在依旧悠然自在地背靠在椅子上,眼神里呈现出一位父亲专有的柔情,他聚精会神地盯视了那个小女孩的照片好一阵子。
伊盛利平静而淡然地说:“就趁此机会,让我们父女相认,不是很好吗?”
他脸上逐渐堆满层层幸福,微笑虽含蓄却尽显喜悦。
迟安无言以对,他眨了眨眼,转视外边落幕笼罩的天色,苍穹中绚烂的昏黄光焰,他突然感觉,心里有种异样的期待。